木中君子雕藝流音

楊學晨

“蘇武牧羊”持節(jié)不屈；

“太白夜詠”豪放不羈；

“母子情”深，“腰鼓舞”歡；

“群鵝戲銀波”，又見浣紗人……

這不是舞臺上的表演，而是栩栩如生、靈動傳情的黃楊木雕作品。不久前，一場散發(fā)著古樸氣息的黃楊木雕展在國家大劇院登場。20余件惟妙惟肖的木雕作品，流淌著別樣的“雕藝流音”，讓觀眾領略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統(tǒng)技藝之美。

我國木雕的歷史十分悠久，很早就有“刳木為舟，剡木為楫”及“弦木為弧，剡木為矢”的記載。長久以來，黃楊木雕以溫潤如玉的質感和細膩生動的造型受到人們的喜愛和推崇。分布于熱帶、溫帶高山峻嶺和懸崖陡壁之間的黃楊木，生長極其緩慢，《本草綱目》載：“黃楊性難長，歲僅長一寸，遇閏則反退。”因而民間有“千年難長黃楊木”“千年黃楊難做拍”（樂器中的一種拍子）的說法。黃楊木質地堅韌光潔，紋理細密，色黃似象牙，年久色漸深，古樸美觀，硬度適中，是用于雕刻的絕佳木材。

黃楊木雕的興起時間已不可考，目前多認為其于唐宋時期濫觴，興盛于明清。唐段成式《酉陽雜俎》有文曰：“世重黃楊木以其無火也。用水試之，沉則無火。凡取此木，必尋隱晦夜無一星，伐之則不裂。”將黃楊木雕的采伐描繪得十分玄秘。目前所知現(xiàn)存時代最早的黃楊木雕作品為元至正二年（1342年）的《鐵拐李》，其雕刻精湛，造型生動，人物傳神，刻畫細膩，是黃楊木雕精品之作，現(xiàn)存于故宮博物院。

宋元以后直至清代，黃楊木雕產地主要集中于浙江省的溫州與樂清，又以樂清最為著名。相傳樂清黃楊木雕起源于當?shù)厥⑿械摹褒垯n”上的樟木人物像，后經過幾代人的探索、總結，至清末時，樂清黃楊木雕已發(fā)展成一個成熟的工藝品產業(yè)。晚清時，木雕大師朱子常將木雕技藝進行了改進，使樂清黃楊木雕的觀賞性更強、藝術性更高，并逐漸脫離“龍檔”上雕刻人物的固有形態(tài)，成為獨立的藝術形式。朱子常擅長創(chuàng)作佛像、童子、歷史人物等題材的木雕作品，形態(tài)逼真、巧奪天工。《五子戲彌勒》《布袋和尚》《濟公和尚》等作品在1910年的南京南洋勸業(yè)會和1915年的美國舊金山博覽會上獲多個獎項，正如《虞初近志》載：“神態(tài)如生，了無斧鑿痕跡”。

朱子常之后，涌現(xiàn)出眾多優(yōu)秀的黃楊木雕藝術家如葉阜如、王鳳祚、葉一舟等，他們作為承前啟后的一代，為下一代傳承人奠定了基礎，確立了藝術的門檻。在為數(shù)眾多的黃楊木雕藝人中，以樂清王鳳祚為代表的王氏家族先后三代從事黃楊木雕創(chuàng)作，不同的生活背景和學藝經歷成就了他們各自迥然不同的藝術風格，使傳統(tǒng)黃楊木雕獲得了繼承與新生。

被譽為黃楊木雕“一代宗師”的王鳳祚師承朱子常，他的作品善于刻畫人物的內心世界，人物面目傳神，十分動人。他是第一位將產生于鄉(xiāng)野的黃楊木雕手工藝提升到藝術的高度來進行理性思考和藝術實踐的黃楊木雕藝術家。在黃楊木上動刀雕刻前，王鳳祚先生均要先塑泥稿，在泥稿上反復琢磨、修改完畢后，才在黃楊木上雕刻。因其卓絕的藝術成就，他曾受聘在中國美術學院任教十年，并被稱作“現(xiàn)代黃楊木雕承前啟后的重要人物”。他的經典代表作《蘇武牧羊》曾代表中國參加在前蘇聯(lián)舉辦的“社會主義造型藝術展覽會”，并被列寧格勒博物館收藏。此外，王鳳祚先生創(chuàng)作的《李逵殺虎》《牛郎織女》等，極大地開拓了黃楊木雕藝術的題材范圍，為這門古老的民間藝術在新的歷史時期拓展了發(fā)展渠道。王鳳祚先生不僅自己孜孜不倦、“刀耕不輟”，還傾力培養(yǎng)了包括7個子女以及孫、侄在內的黃楊木雕藝術家群體，為黃楊木雕藝術事業(yè)的繼承與弘揚培養(yǎng)了后繼力量。

王鳳祚先生長子、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王篤純是當代樂清黃楊木雕的主要代表人物，他13歲隨父學藝，至今已從藝70余年。王篤純先生曾進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深造，其作品多以農村生活為主題，如《趕集》《回娘家》《搶收》《母子情》等，人物造型淳樸，創(chuàng)作手法新穎，鄉(xiāng)土氣息濃郁。而畢業(yè)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的王鳳祚次子王篤芳，有很深的造型功底，他的作品在全面繼承王鳳祚傳統(tǒng)造型技法的基礎上，于民間藝術與學院派造型藝術中充分汲取營養(yǎng)，作品浸透著中國畫潑墨寫意的意蘊，為傳統(tǒng)黃楊木雕開拓了新的意境。王鳳祚先生的女婿鄭勝寧也耕耘在黃楊木雕領域，上世紀60年代，他即在業(yè)內嶄露頭角。他的作品無論從刀法、造型以及所傳遞出的精神方面，顯示出其藝術生涯的深厚積淀。除了王家，還有為數(shù)眾多的雕刻名家如高公博、虞金順、虞定良等，他們以各有千秋的風格、別具特色的造型和細致精湛的技法各成體系，創(chuàng)作了大量精彩絕倫的藝術佳作。

明清文學家李漁稱黃楊木有君子之風，喻其為“木中君子”。近年來，隨著收藏市場的不斷升溫，黃楊木雕的價格也水漲船高。特別是進入21世紀后，黃楊木雕在各地拍賣場上頻頻亮相，并取得令人矚目的拍賣成績。2006年，中國嘉德推出清代雕刻名家朱子常的兩件黃楊木雕作品，其中，《送子觀音》以55萬元人民幣成交，《三星拱壽》以41.8萬元人民幣易主。而2007年，一件清代黃楊木雕《鐵拐李》以275萬元人民幣的成交價創(chuàng)造了黃楊木雕拍賣的最高紀錄。2008年，中國嘉德春季拍賣會“現(xiàn)當代雕刻藝術”拍賣專場上，四件黃楊木雕作品亦表現(xiàn)不俗，其作者均為當代木雕名家，顯然黃楊木雕的收藏方興未艾，尚有廣闊的前景。 摘自《中國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