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瑪河，我心中的河

三月牛

在我心靈的深處，在我的骨子里，有一條河——那是一條讓人刻骨銘心的河，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魔力時刻牽著你的心，猶如血液一般，在我的周身流過。

一

多少次，中午放學，瞞著老師，背著爸媽，一幫玩伴——貴林、庭海、楊林、小河、柱子……來到二道河，光著屁股，胡亂扎猛子，咕咚咚、咕咚咚，摟著狗刨。記不住嗆過多少次水，記不得頭上磕過多少個包。沒深沒淺，無憂無慮，昏天暗地。蟈蟈為我們歌唱，花兒為我們開放。一晃兒就到下午上課時間，急忙跑回學校。“擼起袖子，”一劃一道白印，“啪——”，一個脖溜兒子。老師的巴掌，充滿父輩的嗔愛。這樣的巴掌，永遠不能忘懷。

記得有一次，老師在臺上講課，我卻把書立在書桌上，擋住臉，雙手在桌堂里織漁網。“啪——”又是一個脖溜兒子。網和梭子一起沒收了，還得罰站。沒過幾天，被沒收的網竟然掛在老師宿舍里。那時的師生，既像父子，又似兄弟。

有一回，和幾個淘小子跑到紅旗大橋打魚。幾網下去，拉上來，卻只有幾條柳根子、穿丁子和幾只張牙舞爪的蜊蛄。回到家，老媽心疼兒子，偷偷把幾只烤紅的蜊蛄塞給我們兄弟，怯生生地將香噴噴的魚醬端上桌。老爸酒足飯飽，紅頭漲臉：“又打漁去了？下次再去打折你腿。”雖然挨罵，卻有如釋重負的快樂。

左一回挨罵，右一次挨打，就是不能戒掉你一呼瑪河！

二

呼瑪河，曾在我青春里流過。靜靜的河水倒影過我讀書的身影，嘩嘩的波浪聆聽過我朗誦詩歌的聲音。我獨自一人，背著書包，來到小河旁，高聲朗讀高爾基的《海燕》和熱血沸騰的《理想之歌》，低聲吟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愛我的坦克車》，貪婪地閱讀《林海雪原》、《三探紅魚洞》和手抄本《梅花黨》、《一只繡花鞋》。

左一次親近，右一次靠近，就是親不夠你——可愛的呼瑪河！

三

時常，仰望天上南歸的大雁，面對一眼見底的河水和順流而下的飄葉，一個人發呆，發出無名的哀愁：我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快點長大幾乎成了我們共同想法。而今，就要見到日思夜想的呼瑪河，卻不能不慨嘆時光之快，恰似流水一般。一晃兒，我們就老了。

呼瑪河，你還記得，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毛頭小伙嗎？是你伴著我走過了青春歲月，是你引導我：匯聚千百條小溪、汲取深山的養分、伴著達子香的清新、帶著樟子松的偉岸、帶著鄂倫春人的奔放，一路歡唱著，奔向遠方。

左一遍思念，右一遍想起，終于可以撫摸你——可敬的呼瑪河！

四

是你嗎，這就是呼瑪河？淺灘上幾道溝溝坎坎，讓我想起了母親臉上的皺紋。——哦，不是你變窄、變淺，而是我長高了，見識多了，恰似兒子眼中的母親。

呼瑪河，你真的不一定記得我，我卻永遠記住你。這些年，雖然游過無數江河湖海，覽過無數大江名川，可是，哪兒的水也沒有你甜，哪兒的魚也沒有你鮮。就像老媽下的大醬、烙的大餅。

這些年，我生活在遙遠的地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我在呼瑪河邊長大，我是喝呼瑪河水長大的娃兒：

呼瑪河，我心中的河。

呼瑪河，我的母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