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拉斯加灣尋找座頭鯨和虎鯨

劉平

這無邊的大海，主人的名字不叫人類。

“新希望”號從西沃德港口出發，在墨藍色的海面上逆風前行，巨大的波浪顛得它左右搖擺。陸地在遙遠的身后，山峰一座座連成一片，頂上覆蓋著皚皚白雪。陽光猛烈，像要劈開海面，刺得人眼睛生疼。天空蔚藍無云，四下里除了引擎聲，沒有一點聲息。

我們就這樣在太平洋北部的阿拉斯加灣找尋著鯨魚的身影。

突然間，引擎熄滅了。船長站在船頭專注地瞭望，雙手比劃著9點方向。船員掌著舵，讓船借著慣性慢慢地漂過去。我舉起望遠鏡，順著船行方向，沿著海平面一點一點搜索。

終于，兩片黑色三角形物體出現在視野里，垂直于水面移動著，能隱隱看到水下有大片黑色。我正瞪著眼睛想看得更真切一些，水中的黑色之物浮出水面了！黑中帶白，是虎鯨！運氣太好，竟然出發沒多久就遇到了虎鯨，而且一次還是兩只。黑色三角體正是它們的背鰭。

兩只虎鯨在水面游來游去，互相嬉戲，時不時一前一后將頭探出水面，跟紀錄片里一模一樣。圓圓的腦袋，光滑的皮膚，眼側和下巴的白色甚是醒目，離幾百米都看得一清二楚。微微翹起的下頜，仿佛在對著誰微笑。

我們的船悄無聲息地漂近，兩只虎鯨卻全不在意，旁若無人地嬉戲著。

也是，誰讓它們是海洋生物鏈最頂端的生物呢。再加上“殺人鯨”這一恐怖名頭，更讓人覺得霸氣外露。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野生的虎鯨。小時候從《哈爾羅杰歷險記》這套書里知道了“殺人鯨”這個名字。它們是海洋里大腦容量第二的哺乳動物（第一是抹香鯨），喜歡團體協作，通過戰術獲取食物。

面前的這兩只虎鯨，時而向前躍出水面，時而高舉尾鰭優雅甩動，加上身型圓潤，黑白分明，莫名讓人有種熊貓即視感。正當我們翹首期盼它們展露更多美妙身姿，兩只虎鯨卻一個下躍，潛入大海深處，再不肯露面了。人們發出陣陣哀嘆，卻又無可奈何。這無邊的大海，主人的名字不叫人類。

引擎又響起來，船繼續前行，沿著阿拉斯加灣基奈半島海岸線尋寶。很快，我們的目光被遠處的白色“哈達”所吸引——那是霍爾蓋特冰川。它從大陸山間一路伸展，直至海邊才停下來，是別處不常見到的入海冰川。

每座冰川都有著上千年的歷史。它們在時間的長河里緩慢地“行走”著，待到無路可走，就決絕地墜入海中，發出巨雷般的響聲，激起好幾米高的水花，然后變成海面上的浮冰，被水流帶走。

隨著全球變暖越來越嚴重，冰川融化也越來越快。在我們停留的這十幾分鐘里，就見證了三塊跟我們的船只差不多大小的冰塊崩塌入水。

船員用網撈起一塊籃球大小的浮冰，做成雞尾酒，請客人品嘗。冰涼的酒滑進肚里，寒冷間泛起溫熱，仿佛眨眼間完成了從冰河世紀到當下的千年穿越。

“鯨魚！鯨魚！” 船舷右側水面上，一股高大的水柱噴出。巨大的鯨魚在海里游弋，黑色的脊背不時拱出水面，間隔向空中噴出水柱，這是一只座頭鯨。之所以被稱為“座頭”，是因為它那有明顯“駝峰”的厚實身軀。它的嘴也很好辨認，20多個腫瘤狀的突起布滿嘴部四周，簡直可稱“瘌痢頭”。說來也是有趣，座頭鯨整個身體光滑無毛，可這些突起上卻每個都長出根毛。

座頭鯨在水里翻滾，悠閑地把長長的胸鰭伸出水面，嘩啦嘩啦撲扇著。 巨大的尾鰭朝上的那面黑色，朝下的那面白底黑斑。據說每頭座頭鯨尾鰭上的圖案都不一樣，就像人類的指紋，可以用于身份的識別。

我想起網上看到的關于座頭鯨和虎鯨之間的恩怨情仇。體型巨大的座頭鯨會拯救任何遭到虎鯨攻擊的動物。從1951年到 2012年，有115次類似記錄，發生地點從南極到北太平洋都有，被座頭鯨拯救過的海洋生物包括：海獅、海豹、翻車魚以及灰鯨。在阿拉斯加灣這片海域里，虎鯨和座頭鯨都頻繁地活動著，不知道它們之間會不會又發生什么“程咬金”的故事呢？

阿拉斯加的座頭鯨。

正想著，巨大的鯨魚在我們眼前一躍而起，幾乎半個多身子都跳出水面了，隨后“撲通”一聲砸回水里，水霧向四周散開，像一大朵蓮花似的。船員告訴我們，關于鯨躍有好多種說法，有的說它們是在與其他鯨魚交流，拍打水面和躍起都能把自己的地理位置告訴同伴;有的說拍擊水面能夠去除皮膚上的寄生蟲。

又是一個圓滿的躍起，接90度轉身背部入水。真不知道座頭鯨怎么把這么重的身體騰空躍出那么高的。

由于美國法律規定船只離鯨魚不能少于100呎，停留時間不能超過30分鐘，盡管我們還沒看過癮，也只能默默離開。引擎又一次響起來，向著座頭鯨所在的反方向開動。我站在船尾，通過望遠鏡繼續觀看著。

船開出很久，鯨躍還在進行。漸漸地，變成了海平面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躍動在茫茫天際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