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研究對象的原因,我幾乎每年都要在日本和韓國出入。在2011年3月11日日本大地震和其后福島核電站核泄漏事故之后,我也得以在日本生活一段時期,近距離地感受了日本社會在災難之后最初的反應。
災難是人類唯恐避之不及的可怕事件。但是,在災難中付出昂貴代價的人類,卻同時也獲得了一個殘酷的機會,得以省查自己所生存的環境。那些平時被有意或者無意地遮蔽起來的真實狀況,只有在災難突然降臨時,才會突然展示它的樣態。沒有人喜歡災難,思想史研究者也是一樣。然而當災難發生的時候,思想史研究者有一份責任,就是觀察和分析“正常社會”在突然降臨的災難中不得已撕去外包裝時的真實機制。
2011年,我不期然地受到了這樣的訓練。借助于福島核泄漏事故的后續效應,我觀察到了日本社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也觀察到了日本國家體制的真實操作機制。當然,最直接的收獲是借助于雨后春筍般占領了各個大小書店的核問題出版物專架,我找到了一些很有說服力的專業書籍,初步了解了核電站與核事故對于人們日常生活的影響,并且了解到了一個基本事實:對于核電開發的投資和對于核廢料處理的投資的嚴重不均衡,使得核電站即使在正常運轉的時候也是一個沒有修建廁所的高級公寓。所以,核廢料的處理,一直是以“稀釋”的方式悄悄地把放射性物質重新送回到我們賴以生存的環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