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汗,敢不敢喝?!馬榮把杯子推到我鼻子底下問。
我十三歲的時候喝過一種高度“老酒汗”。“老酒汗”之烈,不下于東北高粱做的“燒刀子”,對南方人來說,烈酒等同于一把剜胃劌肝的刀子。但有些人到死都喜歡這種酒。被酒放倒,好比是牡丹花下死。
那天請我們喝“老酒汗”的人,是我的同學馬榮。馬榮是這樣對我們說的:醉過之后,你就是男人了。馬榮僅僅比我大一歲,就以男人自居了。在同齡人中間,他應該算是早熟的。他沒有查過字典,也沒翻過什么書,居然知道“雞奸”是什么意思,而我們那時所理解的雞奸就是公雞與母雞之間所發生的性行為。
敢不敢喝,老酒汗?!馬榮卷起了袖子問我們。說話間,突然朝我吐出一道白氣,如馬噴鼻。我被濁重的酒氣一熏,仿佛挨了一記耳光。心中有些不快,但不便說出來。
酒館里還有幾桌閑客,吃過了午飯,便坐在那里飲酒吃茶,雜談聲洇開,有了一種大概可以稱之為散淡的氛圍。他們如果沒什么事,照例可以聊到太陽西斜。
之后我們就看見“西門勇”進來。他背著我們,在窗口的位置坐下。也就是說,他坐在南面,而我們則坐在東北角,中間相隔四張桌子和一扇雕花鏤空屏風。
毫無疑問,“西門勇”是馬榮最崇拜的人物。這條街的南北貨市場原本是無序的,“西門勇”來了,很多事也便由他說了算。凡是在他勢力范圍之內的外地攤販,都要向他交保護費;沒有交的,也行,日后與人糾紛,他概不出面回護。但交了保護費,就等于請來了一尊保護神,剩下的事就看財神的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