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蘭州的不同,從細(xì)微處顯現(xiàn)。從深圳至咸陽機場,再起飛,空姐發(fā)來肉夾饃。身旁南方人啃了一口,覺得“面太粗”,用礦泉水沖,依舊痛苦,索性只吃饃里的肉,放棄面餅。到達(dá)中川機場,面積狹小、設(shè)備簡陋、商品稀疏。推行李車的人中,閃出身量巨碩的女子,腳步跺下去,漣漪陣陣。見慣嶺南濃縮版男女,這種豪放體格,令我?guī)缀鯚o法直視。一出機場,風(fēng)即刻席卷全身,干爽清涼,不似在深圳,始終汗出如漿。來接我們的女子,相貌玲瓏,腳穿露趾涼鞋,腿上又套雙絲襪,既非黑也非肉色透明,而是片稠密的灰白色,像油漆般刷在腿上。
離開機場奔赴市區(qū),廣告牌跌宕在紅土山包:牛肉拉面專業(yè)設(shè)備、汽車加水、優(yōu)質(zhì)牛肉面……叢生于東莞街道旁的粉紅夾竹桃,一律,置換成紅柳、葉片黃綠、小花粉白;街上最威武的車,也從廂式貨車變成油罐車。某個瞬間,我生出幻覺,感覺像從烏魯木齊趕往油城克拉瑪依。道路兩邊出現(xiàn)磚場、煤窯、煉油廠、化工廠,皆矗立大煙囪,浮塵讓空氣變得沉重。那些煙囪離道路如此之近,離黃河如此之近,令我不安;而另一句閑聊,更為“母親河”寫下注腳:“如果掉下黃河,肯定是沒得救了……”
市區(qū)里高層建筑超拔,陽光閃在巨型玻璃上,明晃晃的。突然,窗外閃出個戴紅白方格圍巾、穿薄棉襖,用力蹬自行車的中年婦女,她颯颯向前,渾身用力,像上世紀(jì)八十年代我在哈密鄉(xiāng)村所見的大嬸。從那塊方格圍巾的晃動中,我陡然清醒:蘭州,我已來到。
二
在中國,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比蘭州,對我更具象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