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月半”——2008年,這是半枚來自湘江河畔短信里的月亮。
2010年9月,那月亮亮在車窗外頭,已是圓的。火車正從北京駛向張家界。
落地的那夜,月亮還是圓的,嵌在土家樓的飛檐上。
月亮落下來,變成土家樓的廚師點綴在餐桌白碟上的那朵黃色的千里光。
“我的字很小,如寒星。”但我卻想這字里有棵種子。南方有樹,名桃花心木,為不阻其種廣散,會在春天落葉,待種子飛盡,桃花心木經旬便有新葉長出。
我想讓大庸的落葉長在桃花心木上,落下的葉子有種子飛揚,這是奢求,也是我的人生:每個字,每行字都包含著失敗。
在張家界,初住的地方背后有座小山,叫五子坡。
清晨會被清越的鳥鳴叫醒,鳥鳴如水滴般滴落,旋又躍飛,人便是躺臥著,似也可以隨它飛起來。
次日登五子坡,秋日陽光畢畢剝剝落下來,落在橘子樹青蔥的果子葉脈上,從橘子樹的葉脈滑進這會兒秋意遞進的山坡,遇著了潰敗,然而在坡地凹陷的挽留里,這潰敗的陽光里的暖也深,一如手觸著家門的旅人的手。千里萬里,都在這一觸里溫軟下來。
A在前頭喊:把這個拍下來吧。
我去拍。是攀爬的杠板歸,三角形的葉子,邊緣緣著一圈子紅,中心團團的綠,渾然不知秋近。上頭的小葉旋著舉出幾團鼓鼓的藍果子,是用纖細的莖頂起來的,然而絲毫不覺得她力有不支,那綠那紅那藍,枝枝蔓蔓地攀爬在亂草叢上,一左一右的葉子,漸次地連綴出斑斕的畫兒……讓人憑空有感動,那感動是秋色連波,要定格到“波上寒煙翠”的“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