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尚武 張科輝
2016年英國《牛津詞典》(Oxford Dictionaries)將“后真相”(post-truth)評選為年度詞匯:真相不再是受到扭曲或受到爭議的對象,而是它本身已變得不再重要;個人有越來越多的機會圍繞自己的價值觀或偏見來做出判斷。①在新的傳播背景下,政府的輿情回應工作有“難上加難”的趨勢。觀察本年度產生較大影響的四川瀘縣太伏中學跳樓案和山東于歡殺人案,政府在事件發酵初期的輿情回應絕不是偏離事實的謊言,但其在移動互聯網語境下的輿論場中終究沒有取得良好的傳播效果。如何讓權威發布真正“權威”起來,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后真相”時代,真相可以缺位嗎?追求真、善、美是人類生活永恒的主題。如果無人提供事實和真相,輿論場中充滿碎片化情緒化的觀點,受眾將永遠耽于低度的信息滿足當中,現實世界中的政治、經濟也將持續受到解構和沖擊。所以即使在“事實權威已經旁落”的時代,真相依然是寶貴的、必不可少的。而對輿情事件中那些重要又未解的焦點問題,負有調查責任的政府理應成為“事實提供者”,問題是如何把這個角色做到極致。
關鍵在于完整地呈現事實,不僅提供調查結果,而且說明佐證結果的原因;不僅提供事實的大概,而且展示充分的細節。“瀘縣發布”在第一時間公布墜樓學生死因調查后反被輿論指責“僅用一天就排除他殺”,就是因為其發布的文本只突出調查結果,缺少支撐這一結果的證據展示和分析性說明。直到幾天以后,瀘州市公安局在新聞發布會上詳細展示了尸檢報告、現場證據后仍舊給出“排除他殺”的結論,爭議才漸漸平息。需要注意的是第一時間回應輿情和完整地呈現事實應實現動態平衡,這是政府在“后真相”時代做好“事實提供者”的應有之義。
牛津詞典在解釋“后真相”時將其與2016年西方政壇兩場黑天鵝事件相聯系:在型塑公共輿論上,訴諸情感(emotion)和個人理念(personal belief)可能要比客觀事實更加有效。事實權威的相對衰落有深刻的社會原因:經過戰后70多年的和平發展,各國在實現經濟繁榮的同時也積累了一些社會問題如階層分化、貧富差距拉大、腐敗頻發、政治丑聞等,底層民眾普遍感受到不公平和被剝奪,社會心態逐漸失衡。進而,人們希望通過情感的宣泄一方面釋放自己同時又尋求聯合以呼喚公平。
所以在“后真相”時代,訴諸情感的傳播策略更有效,這可能不契合政府發布的嚴肅定位,卻是媒體的強項。因此,加強與包括社交媒體平臺、自媒體、傳統媒體等廣義媒體的合作,改善政媒關系,建立傳播同盟已成為政府輿情回應工作的當務之急。
“瀘縣發布”在后期引入自媒體人“耿直哥”進行深度采訪并刊發其調查文章、山東高法在“于歡案”二審時利用微博平臺全程直播庭審過程、“于歡案”二審結果公布前后央視播出警方當時的執法視頻都取得了良好的傳播效果。這既是政府聲音的另一種傳遞方式,也為后續的政府發布取得良好效果打下了基礎。
近年來,我國政府高度重視輿情回應工作,將其視為提升政府治理能力的內在要求。②然而,從多地的實踐來看,政府輿情回應仍在堅持單一主體論或曰傳者本位,強調特定主體即從政府本身出發。這實際上沒有沖破傳播的二元對立,仍是過去的“俯視態度”、“救火思想”的延續。于歡案發酵初期,濟南公安在微博上貼出一張“毛驢懟大巴”的照片引起了網民的抗議與不滿。一個“懟”字顯示出相關部門仍然把公眾當作傳播乃至社會治理的對立面,這顯然是最不可取的態度。
在“后真相”時代,事實權威的旁落實際上已經表明傳播中受眾的主體意識在進一步增強,多主題、多中心已經是今日傳播生態的基本境況。在這種情況下,已經不存在其他主體缺席的政府輿情回應,強調多元主體互動,以協商的框架和方法尋求輿論場中實質性的認同、共識和承認才是政府輿情回應的前進方向。③通俗得說:在“后真相”時代,政府輿情回應要更有貼近受眾的“溫度”。不是應付媒體,也不是敷衍公眾,而是抱定一個和各方面共同探究事實,解決問題,維護社會安定的態度才是政府做好輿情回應工作的關鍵。
注釋:
① Midgley,N.(2016).World of the Year 2016 is...Retrieved from https://en.oxforddictionaries.com/world-of-theyear/world-of-the-year-2016
②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在政務公開工作中進一步做好政務輿情回應的通知[Z].2016年第61號.
③胡百精,楊奕.公共傳播研究的基本問題與傳播學范式創新[J].國際新聞界,201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