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相美
陸費逵出版經營理念的現實解讀
劉相美
中華書局是我國近代重要的民營出版企業。作為中華書局的創始人和奠基人的陸費逵,擔任中華書局局長、經理達30年之久。陸費逵的一生都致力于編輯出版事業,在中國近代出版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固守的“社會效益第一”的出版經營理念,做大出版主業、圍繞出版產業細化經營以及在出版品牌建設和人才隊伍建設等方面采取的策略,值得我們當代出版人認真學習、領會和借鑒。
陸費逵出版經營理念;社會效益;細化經營;出版品牌;人才建設
[作者] 劉相美,河北教育出版社。
作為一位杰出的出版家,一個享譽國內外的文化企業的創始人,陸費逵領導中華書局按照企業的經營運作規律迅速發展、壯大起來。他研究市場,分析受眾,運用市場規律與對手展開競爭;書局內事無巨細,事必躬親,以宏大的氣魄、高超的經營手段,克服了出版過程中出現的一個個困難,使中華書局發展成為我國近代出版業的兩大重鎮之一。他固守的出版經營理念,在“險惡環境下”為求自身發展壯大實施的諸項出版經營策略,有很多值得我們當代出版人認真學習,細嚼領會和借鑒。
中華書局從創辦之始,陸費逵一直將社會效益作為出版行為的考量,始終將社會效益放在第一位。當時的中國社會,面臨著復雜的政治經濟環境,作為肩負著啟民智、促進步、壯國力的文化企業,陸費逵始終秉承出版的文化使命,從當時中華書局的圖書構成,不管是在教育出版領域,還是在學術出版、古籍出版方面,一直努力追求高標準,出版了一大批精品圖書,促進了我國經濟文化的進步。1917年5月,中華書局爆發了最為嚴重的經濟危機,被稱作“民六危機”,一直持續到1921年,中華書局近乎破產,陸費逵也因債務問題被警方扣押。在此危難時期,中華書局依然不改文化初衷,不為經濟利益驅使,依然堅守高標準的出版要求,抵制低俗媚俗出版物。
而近年來,隨著我國出版體制改革的進一步深入,有些出版企業把追求經濟效益放在第一位,“唯書是圖”,一心賺錢。無論圖書內容多么庸俗,只要能帶來經濟利益便一股腦推向社會,愈加淡化了作為出版文化企業擔負的社會文化責任,以及作為一個出版人的精神擔當。這無疑不利于我國社會經濟文化的進步,不利于廣大讀者精神道德的提升,也與陸費逵等老一輩出版家堅守的出版經營理念和職業操守背道而馳。
2015年,中央下發《關于推動國有文化企業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指導意見》的通知,明確提出版文化企業要“正確處理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社會價值和市場價值的關系,當兩個效益、兩種價值發生矛盾時,經濟效益服從社會效益、市場價值服從社會價值”。出版企業作為文化企業,首要的是文化責任的實現,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堅持長遠的社會效益,堅守出版道德,是社會主義下出版企業的首要任務。因為文化的傳承需要那些經典的、質量合格的圖書完成。所以,出版企業要圍繞這樣的圖書選題布局,根據市場信息,策劃一批高品位、高質量且被讀者喜愛的讀書,在堅持社會效益第一的前提下,實現兩個效益的統一,為出版企業更好更快發展提供長遠的、持久的動力。
為實現中華書局的發展壯大,陸費逵主政中華書局期間,在做大做強出版主業的同時,不斷拓展出版業務,圍繞出版產業核心,向上、鄉下拓展延伸業務,著力實施多元化經營。利用中華書局的編輯資源,開辦國語專修學校,設專修科、講習科、星期及寒暑假講習科,并附設小學,向社會提供各類教育服務,暑期聘請知名學者來授課,全國小學校長和國語老師紛紛報名參加;依托中華書局的發行網絡,開辦文具器材商店;還自建印刷廠,不僅滿足本社圖書的印刷需求,還積極承攬各類社會印刷業務。陸費逵這一系列經營手段,雖然多元,卻始終沒有離開出版業務范圍,所輻射的領域,都是出版大產業下各個組成單元。可以說,是對出版產業的一種細化經營。
這樣做,既拓寬了出版領域,又打通了出版產業各個板塊的脈絡,從而實現統籌經營,不僅為出版企業的發展集聚了后勁、積累了資金,融合出版業務板塊,在一定程度上也規避了經營風險,降低了出版社的發展阻力。
當前,我國出版企業已經實現了集團化經營,各個省份基本上都建立了各自的出版集團,為出版企業做大做強提供了人力、物力和財力的保障,像鳳凰出版傳媒集團、中南出版傳媒集團這些大型國有出版傳媒集團,不僅在各自出版產業鏈上開疆拓土,實現了經營的多樣化、多元化,而且掛牌上市,為企業的發展壯大注入了更多活力。目前,我國各省份出版集團發展勁頭迅猛,豐富了出版產業范圍,但也應該看到,一些出版集團在產業擴張方面,漸漸偏離了出版產業鏈所能觸及的范圍,在一些與出版相距甚遠的領域大做文章,在一定程度上,無疑給出版企業經營帶來了經營風險。所以,出版企業在堅持多元化經營的同時,應該借鑒陸費逵的經營思想,一定要堅持把出版主業,向與出版相關、相近的領域擴張,實現細化經營,從而規避行業壁壘,避免陷入多元化經營的泥沼不能自拔。
對于出版企業來說,品牌文化是通過三個積累要素塑造的。第一,出版社在長期出版行為中所展示的卓有成效的圖書優勢特征。諸如什么方面的書籍,產生過較大影響,具有出版什么方面圖書的人才儲備和專業能力,等等。第二,出版優勢已經成為出版社的主導意識和策劃理念,并且通過大量的公眾宣傳推介,逐步被社會公眾輿論和目標讀者所認同和接受。第三,品牌文化所代表的優勢特征,已經成為作者選擇出版機構和讀者選擇相關圖書的重要誘因,從而凝聚忠誠度較高的潛在讀者群體。
陸費逵主政中華書局期間,首先在服務教育尤其是教材開發等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業績,積累了廣泛的品牌認同。其次,精品圖書出版范圍和門類蔚為壯觀,奠定了中華書局文化出版重鎮的地位,成為當時唯一可以與商務印書館相抗衡的出版社,使中華書局成為“繼1897年夏瑞芳創辦商務印書館之后又一家我國經營歷史最久、規模最大、出版書刊最多、影響深遠的私營出版企業”。像《辭海》《中華大字典》《四庫全書備要》《古今圖書集成》《新文化叢書》等,這些圖書的出版不僅在開啟民智、普及教育、傳播和積累文化科學知識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且成為中華書局品牌優勢的重要標志。再次,長期以來,中華書局積累了一大批優秀編輯,諸如舒新城、黎錦暉等。同時,以編輯為核心,又團結凝聚了一大批知名學者,諸如梁啟超、范源廉等,奠定了品牌塑造的重要智力支撐。
出版企業的品牌塑造與品牌擴張,是發揮出版企業核心競爭能力的主要營銷路徑,這是由出版企業經營特征所決定的。圖書出版,是面向未知銷量的產品生產,這有別于報刊等連續出版物。圖書出版,是期貨型產品生產,這有別于訂單生產和產品加工。正是因為這樣的特征,塑造出版企業品牌,發揮其品牌的營銷支撐作用,就顯得尤為重要。尤其在當前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時代背景下,出版企業更要調整策略,拓展視野,彰顯自身出版社的文化出版特色,在出版日益同質化的今天獨樹一幟,也可以利用原有的學術價值高、社會影響大的品牌圖書的影響,采取形態變化、內容重組、文圖并存、品種增加等形式,對品牌進行深度營銷。
人才是出版社賴以發展和依托的智力資源,有了人才,才會有圖書選題的創新,才會有內容的開發;出版社如果喪失了智力優勢,也就喪失了發展力和競爭力,人才是出版社可持續發展不可或缺的智力因素,也是關鍵因素。尤其現代出版企業,作為文化與市場的雙重主體,對于人才的考量也是綜合的。
陸費逵非常重視對人才的經營,中華書局人才濟濟,長期以來,中華書局積累了出版領域,包括策劃、編輯、營銷、設計等各個門類、各個專業的一大批優秀人才,從業團隊的理念超前、技能嫻熟、經營有道,具備強勁的生產能力。同時,以編輯為核心,團結凝聚了一大批知識性、專業性極強的作者隊伍和策劃隊伍,奠定了品牌塑造的重要智力支撐。當時的中華書局,吸引了一大批學者,諸如梁啟超、沈雁冰、劉大杰、張相、黎錦熙、田漢、陳伯吹等,這些人或受聘編輯,或特約著述,不僅擴大了中華書局在社會的影響力,而且為中華書局的長足發展提供了智力保障。
同時,陸費逵總能依據個人專長安排其職位,給予發揮最大潛力的空間。又善于針對不同職位、不同對象,采取關心、照顧、獎勵等不同辦法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鍛煉和培養了一大批相當出色的經營管理人才和編輯人才,他們或者是出版家兼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或者是學有專長的一家學者,或者是有才干的經營管理人才。這在一定層面上,也加強了團隊的黏合性,大大提高了各類人才對于出版社的忠誠度。
以上是陸費逵在人才的選取、任用上,在對人脈的經營上采取的策略,非常值得我們學習。當前,出版社要想取得長遠發展,一方面,對內要建立人才的選取、任用標準,鼓勵人才創新,以企業建設和經營的精神來對待人才問題,以效益為標準培養和使用人才,而不是用關系、資歷為標準選用人才;另一方面,要提升對未來經營預期的研判,加大投入力度和公關力度,建立自己的人才儲備資源,在人脈經營上下功夫,籠絡一批學術界的知名碩儒或者政府要員,從而發揮這些資源在策劃、預判、人脈、成果等方面的實際價值,為不斷提升出版社的品牌價值奠定重要基礎。未來出版業的競爭要靠人才隊伍去應對,從當前講,我們要加快培養綜合型、市場型、復合型人才,而不是某一個崗位的單一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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