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李煜人 品品李煜詞

王恒周

摘 要：南唐詞人李煜，在亡國失政前，“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他這個時期的詞作也反映了其生活繁華的宮廷景象，描寫對象極具動態美，頗有富貴相；亡國后，他成為了階下囚，對生活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詞作“感慨始深，境界始大”，寫下了許多反思之痛和凄愴之作。

關鍵詞：李煜；富貴相；動態美；血淚之詞；天真之詞

中圖分類號：G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132（2017）05-0210-02

DOI：10.16657/j.cnki.issn1673-9132.2017.05.133

中學課本里入選了三首李煜的詞：《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浪淘沙 簾外雨潺潺》《虞美人》，足見李煜作品的影響力之大。說到詞人，婉約派有秦觀、柳永、李清照，豪放派有蘇軾、辛棄疾。其實，從詞的本質——入樂來講，我們更推崇“千古詞帝”李煜，“一代才女”李清照，他們的詞，不僅極富音樂感，而且文字清新自然，內容明白曉暢，有極強的藝術震撼力，這里我們單說李煜及其作品。

先說說李煜其人。李煜出生于金陵，這里是“帝王州”，虎踞龍盤；這里是“佳麗地”，六朝金粉，江南，繁華旖旎；宮廷，富麗堂皇。公元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李煜降生，同年，祖父做了皇帝，建立了南唐，對帶來好運的孫兒倍加喜愛，取名從嘉。李煜從小就與眾不同，長的豐額駢齒，有和舜帝、項羽一樣的重瞳，頗有富貴相，備受后宮各娘娘的喜愛。這樣，李煜便是“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在宮廷里學書學畫，在宮廷里彈奏“霓裳羽衣曲”。長大后，他擅長書畫，自成一體，長于音律，自創曲目。父親李璟，南唐中主，酷愛藝術，與宰相馮延巳，作詞譜曲，一唱一和，都為五代詞作大家。宮廷豪奢生活帶給李煜無限的快樂，使他成為了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始終有著孩子的天真和純樸，即“赤子之心”。因此，李煜是一個文人，一個很有才華的詞人，而且是一個真性情的天才詞人。

李煜又是一位帝王，五代十國時南唐國君，史稱李后主。即位前南唐國運已呈衰像，父親中主李璟，為后周所迫，割讓江北領土。二十五歲時，李煜即位，由于信佛，不注重治國安邦，也不聽從文武大臣的勸諫，登位不久便面臨亡國，后又當了囚徒，作《虞美人》后，被毒死。在皇帝的位子上，他缺少一統天下的豪氣和壯志，作為帝王，李煜是失敗的政治家。

李煜前期的詞，有表明隱者心跡的，“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其詞作更多地描寫了處處歡宴一片繁華的宮廷景象，“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欄桿情未切”“玉樹后庭前，瑤草妝鏡邊”“佳人舞點金釵溜”。李煜是天生的貴族藝術家，生具絕佳的藝術基因，長在當時最富藝術氣息的環境里，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李煜詞也有富貴氣象，且反映了描摹對象的動態美。如《一斛珠》：

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

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又如《菩薩蠻》：

蓬萊院閉天臺女，畫堂晝寢人無語。拋枕翠云光，繡衣聞異香。

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再如《菩薩蠻》：

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雨云深繡戶，未便諧衷素。宴罷又成空，昏迷春夢中。

“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前一首寫歌女，后兩首，一首是寫給小周后的情書，一首是寫幽會小周后情景的。紙醉金迷的縱姿，如膠似漆的愛情，超人的文學天賦，寫出了無人能及的神采。

好景不長，好日難居，公元九七八年，大宋王朝攻破長江天險，文明繁盛的江南小國便冰消瓦解，李煜從一國之君淪為階下之囚。李后主被押到東京，逍遙放縱的帝王生活結束了，每天經受被侮辱的痛苦，棲棲遑遑、凄凄楚楚地過日子。然而正所謂“國之不幸詩家幸”，由于對生活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并將個人遭際與國家命運相聯系。李煜后期的詞，“感慨始深，境界始大”，“從情愛世界里深入到茫茫宇宙人生”，寫下了許多反思之痛和凄愴之作，是天真之詞，是血淚之詞。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破陣子》），這是李煜降宋之際所寫，這是詞的開首兩句，攝人魂魄，撼人心靈。詞的上片，描寫古國的繁華景象，四十年來的家國基業，幾千里地的遼闊疆域，高聳的殿宇樓閣，茂密的玉樹瓊枝，抒寫了對故國的無限留戀。下片悔恨之意襲來，極盛轉極衰，極喜后極悲，這是失國者的痛苦自白，寫得凄慘、苦澀、沉痛。再看《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月是殘月，孑身一人，愁上添愁，“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以絲喻相思，滋味是說不出，因為那是飽含辛酸，極其傷痛的傷心之語。凄涼的景物中，蘊含著深深的愁恨，語言通俗明白，無言之哀，勝于涕淚交加。且看《烏夜啼》：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烏夜啼》名句，既是個人的失意情懷，更是全人類共有的生命缺憾，也是無數痛苦人的生命體驗。人之離恨，水之東流，以水喻情，深遠悠長，憂愁離恨，難以忘懷。這是一國之君的無耐，面對自然界里朝雨晚風對花兒的摧殘，面對大宋對他的無休止的欺凌，作為帝王卻無還手之力，一切終歸抵擋不住命運，花兒謝落，江水東流，人生苦痛。還看看《浪淘沙》：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南唐已亡，李煜過著囚禁的生活，每每朝覲宋皇帝后，禁不住懷念故國，懷念宮中女人，寫下這首自傷自憐的詞。命運就是如此，像流水，像落花，無法挽留也無法挽回。“天上人間”最是精彩，讓人感受到詞人五味雜陳又難以言說的心緒，帝王的淚水贏得讀者更多的同情。最后看看《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虞美人》名句，全詞先問后答，問天問人問自己，音調凄楚，懷念的是帝王生活，未了的是朝暮私情，以水喻愁，愁思不斷，愁思無盡。這是不加掩飾的故國之思，表現出來的是真實、深切的痛，是人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心跡的表露。結句以富有感染力和象征性的比喻將抽象的愁思形象化、具體化，引起讀者的廣泛共鳴而得以傳誦千古，這一首詞也是后主的絕命之詞。

“大家之作，其言情也沁人心脾，其寫景也豁人耳目。其辭脫口而出，無嬌柔裝束之態。”說的就是后主李煜啊。李煜，一個自然人；李煜詞，美在真，美在神采，美在境界。

參考文獻：

[1] 王兆鵬.悲喜人生—漫話李煜其人其詞[J].古典文學知識，2009（6）：

62-69.

[2] 楊洋.說不盡的“人生長恨水長東”—走近李煜詞的藝術世界[J].甘肅理論學刊，2004（4）：61-62.

[責任編輯 趙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