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玲芳
淺論新媒體時代張元濟的出版理念堅持
甘玲芳
張元濟是中國近代出版業先驅,他以“輔助教育為己任”,投資商務印書館,以出版來推動教育,為中華民族的文明“續命”。他編寫教科書、工具書,翻譯介紹西學,創辦雜志和圖書館,整理影印古籍,為中國近代出版、教育、圖書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在這一系列的過程中,張元濟先生的出版理念堅持對于當下新媒體環境下的出版編輯人員有著非常重要的指導作用。
張元濟;出版思想;出版堅持
[作 者]甘玲芳,廣西民族大學傳媒學院碩士研究生。
張元濟(1867—1959),號菊生,浙江海鹽人,是中國近代出版業先驅。他出身官宦,學貫中西,但甲午中日戰爭改變了張元濟先生的人生立場和人生理想。中國當時處在帝國主義的包圍之中,張元濟先生認為國家必須要進行維新,進行改革,普及教育。他認為“開啟民智”是中國現代化的必由之路,是中國的希望。而開啟民智就要出版好書,1901年,張元濟先生以“輔助教育為己任”,投資商務印書館,并主持了該館編譯工作。張元濟先生選擇了以出版來推動教育,為中華民族的文明“續命”,這是他認為的中國富強道路。張元濟先生晚年寫了這樣一副對聯:“數百年舊家無非積德,第一件好事還是讀書。”嗜書、尋書、藏書、編書、出書,寫就了他的一生。在“既生此土,未能忘情”的愛國情懷下,張元濟先生一生兢兢業業,編寫教科書、工具書;翻譯介紹西學;創辦雜志和圖書館;整理影印古籍,為中國近代出版、教育、圖書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在這一系列的過程中,張元濟先生的出版堅持對于當今的編輯人員,特別是網絡編輯人員有著非常重要的指導作用。
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自媒體迅速崛起,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網絡已經覆蓋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網絡編輯這一個特殊的群體也隨之興起。隨著網絡文化的不斷發展,出現了許多問題:許多網站只顧追求經濟效益,引進西方低俗暴力等文化產品;追求時效性卻忽視了網絡出版物內容的質量,格式錯誤,錯別字頻現;網絡文化向娛樂化、粗鄙化的方向發展,文化準入傳播門檻降低,這也向世人敲響了警鐘,現代的中國,需要張元濟先生這樣的人,需要這樣的出版堅持,做好文化把關工作,社會主義文化才能健康穩定的發展。
張元濟先生以“輔助教育為己任”,投身商務印書社當中,以出版推動教育,注重人才培養,以文化救國。當時的中國積貧積弱的情形下,張元濟先生認為,應該要引進西方先進的文化,培養各方英才,振興國民精神。在主持商務印書館期間,張元濟始終注重人才的吸納與培養,以開明開放的心態廣集人才,高夢旦、章錫琛、葉圣陶、胡愈之、竺可楨、茅盾等進入商務印書館,匯聚了各方的優秀知識分子。在翻譯西學當中,嚴復和林紓兩位翻譯大家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在西學作品的引進翻譯中,張元濟先生會進行嚴謹的選擇,他曾多次去函,向嚴復請教各項翻譯事項。他與嚴復的譯書選擇更是志同道合,在作品的選擇上,只選擇翻譯對中國的社會實際、適合中國社會發展需要的書籍。有介紹西方政治法律思想的譯介,如《天演論》《社會通詮》《法意》等;還推出《帝國叢書》《政學叢書》《商業叢書》等一系列介紹西方情況的叢書。商務印書社出版了由嚴復翻譯的亞當·斯密的著作《原富》,在100年后的今天,仍然是經濟學的經典著作,這是因為張元濟先生引進益于國民之作的堅守。而在現代社會當中,我們在文化引進方面,在利益誘惑之下,卻沒有做到這樣的引進堅守。
進入21世紀后,網絡媒體競爭愈演愈烈,“內容為王”信息的傳播理念被各網站視為發展“圣經”,網頁的信息趨于以圖片化和娛樂化形式傳播,網站紛紛開始用刺激人們眼球的圖片或者文字去吸引人們的關注,其中不乏低俗、色情、暴力的作品;特別是影視方面,西方好萊塢電影近年來非常火熱,但是有些充斥著暴力和血腥,如《德州電鋸殺人狂》和《電鋸驚魂》系列等。但這樣類型的作品卻受到廣大青少年的喜愛,巨大的市場需求下是赤裸裸的利益誘惑,許多網站忘卻了文化傳播的責任,大量引進這一類小說和影視作品,影響了青少年的健康成長。現代編輯人員在引進外文作品時,應該進行嚴謹篩選,堅持引進益于國民之作。
張元濟先生對書稿的要求質量較高,翻譯西學,則要找好的翻譯者,與嚴復、林紓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他認為書籍的出版,要用好的設備和紙張,對書的排版樣式也會再三查看。如果發現文章格子過小,行數太密,過于束縛,缺少生動,就要平版廠重寫;主張版框四周空白“俱宜寬展,否則蹙緊眉頭,令人一見煩惱”。影印古籍,要反復對比,要選最好的版本;對于古籍的搶救和保護,他認為這是“事關國家,士與有責”,是維系著中華文化的命脈的舉措,對此他更是十分嚴謹。《百衲本二十四史》的影印,汪家熔曾這樣說張元濟:“既據宋元舊本影印,復校以眾本,折衷至當,取長補短擇善完之,以定本行世……所改之字,均一一見于校紀……”眾多的版本中,張元濟選書注重實用、母本講究善本,不僅要挑出最好的版本作為底本,還要將其他版本不同之處匯集起來。古籍殘破、墨跡不清之處,張元濟先生則用心地把不清楚的字跡描清楚,與不同的版本對照甄別,反復推敲,斷其是非,親力親為地工作,對每一冊古書,做初修、精修、復校、總校。終日伏案,這浩大的工程,都是用手寫,校勘記、批注,這些耗費的精力工夫無法估量,而張元濟先生力求每一頁都校勘得準確無誤,他的出版嚴謹讓人嘆為觀止。
反觀當下,信息高速傳播,時效性越來越高的背后卻忽視了信息的內容的質量。無用的“信息垃圾”隨處可見,稿件的格式出現許多錯誤,錯別字也很多,網站信息內容質量較低。還有層出不窮的網絡詞匯,這些網絡新詞大都不合語言文字規范。2015年10月15日,教育部、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聯合第10次向社會發布《2014年度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部分互聯網新詞如“草泥馬”“屌絲”“逼格”等,被報告指造詞格調不高、品位低下,卻仍出現在一些報紙、廣播、電視等媒體上。教育部語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副司長田立新表示,網絡“虛擬社區”特性以及自媒體“缺少人把關”的特點,使網絡的低俗語言大量涌現,網絡上營造出一種低俗語的環境氛圍,不利于社會文化的和諧發展。沒有遵照漢語語法的網絡語言得不到規范使用,會影響社會文化的發展。網絡詞匯的使用對于網絡文藝的健康穩定發展息息相關,每一位網絡把關人都需要張元濟先生謹慎的堅守,使用規范的文字。
張元濟有明確的出版原則,于國于民有益的書要出版,無益甚至有害的書要堅決抵制。清末的圖書市場被各種低級趣味的報刊充斥著,而張元濟先生讓商務印書館發出通告,明令禁止各分管代銷諸如《官眷風流史》《禮拜六》《游戲雜志》等121種“近于誨淫及有關礙者”的圖書雜志。張元濟先生從不肯為了賺錢去出版荒誕低級、黃色淫穢的書刊。反而更嚴謹地監管商務印書館的發行物,不讓一些影響不好的書物發行、銷售。
當下信息發達的時代,倚靠新媒體技術和平臺,以紙媒為主的傳統出版面臨著數字化大變革,網絡文學受到時下年輕人的熱捧。中國網絡文學創作在近年也呈現井噴式的發展。據統計,目前國內網站簽約及推薦作家約有200萬人,但還有超過2000萬人是網上注冊但未簽約的,加上不定期在網上寫短文、發段子的人,網絡寫手可能超過5000萬人次。每年在網上更新的連載小說數量就達10萬多部。不可否認,網絡海量文化快餐中亦有精品,如《甄嬛傳》《瑯琊榜》等;但是也存在很多糟粕,如某些情色小說。在低門檻、傳播成本小、把關疏松的網絡傳播平臺上,低俗、色情、暴力的信息作品總是以別樣的方式出現在人們的眼前。現在青少年是網民的主力軍,青少年都存有獵奇的心態,在輕易獲取信息的時代,便利的條件更加會驅使青少年去關注和瀏覽一些色情或血腥的作品。對于這樣的有害出版物,國家有明令禁止,但在利益的驅動之下,許多網站還是繼續傳播,屢禁不止,影響青少年的健康成長。在此情形下,網絡傳播的把關,就顯得尤其重要,推動網絡平民文藝繁榮的同時,我們也更迫切地需要張元濟先生這樣的把關人,有自己堅定的出版立場,抵制有害書物。
1901年張元濟先生編輯出版經嚴復翻譯的《原富》一書,這本書闡述了廣義的“理財之道”,主張文明的利己和道德公義之間并無鴻溝,這也是張元濟先生“兼濟義利”編輯思想的理論基礎。他始終著眼于高質量、高品位的出版物上,把“義”放在首位。在主持商務印書館翻譯西學期間,重金聘任了一大批有文化有經驗的文人,向著名人士約稿,保證了書稿的質量,嚴復和林紓兩位翻譯大家的譯稿也基本都交給商務印書館,張元濟先生也因其譯文質量上乘而往往都給以高于市價幾倍的稿酬。即使林紓晚年之時,譯稿質量下降,張元濟先生也一如往常照價給予稿酬,然后自己親自校對出版。正因如此,張元濟先生與許多文人名人都保持了良好的合作關系,書稿質量得到很大的保障,為商務印書館樹立了正面的品牌形象,也實現了良好的經濟效益。另外,張元濟先生也十分看重廣告的作用。花費30余年的編校而成的《百衲本二十四史》,一開始在《東方雜志》刊登宣傳廣告,但是張元濟先生卻發現這“仍戰前之言,殊有不合”,于是“趕緊停止,改撰”。在張元濟的主張下,商務印書館不僅在《申報》上刊登百衲本與殿本對比的校樣和其他報刊對《百衲本二十四史》的評論摘要,還印制大批《百衲本二十四史》校樣,采用與《百衲本二十四史》同樣的裝本,有各史版本的缺、脫、錯誤之處用紅線劃出,把樣本分贈各地藏書家、學者、學校、圖書館,讓讀者進行實實在在的對比閱讀,分清兩書優劣。據張元濟致傅增湘信中所載,《百衲本二十四史》僅發售預約就售出一千余部,取得了巨大的經濟效益。張元濟先生兼濟義利、文明利己的原則值得我們現代出版人借鑒。
新時期新挑戰,出版社隨著社會的發展進行改革。進行企業改革的出版社,在沒有國家經濟幫扶下要實現自己的利益保障,在追求利益的過程,有些出版人沒有能堅持自己把關人的操守。為追求利益,一些出版社買賣書號,中小學教輔材料出版發行有涉嫌“一號多用”;為追求利益,還出版一些內容帶有低俗、情色內容、歪曲價值導向的書物。另外,產品廣告夸大其詞;版權問題,作者與出版社糾紛不斷的問題屢見不鮮,這些都導致出版社形象逐步低落。在這樣紛繁復雜的社會中,在追求利益保障的情況下,我們更需要張元濟先生這樣的一類人,實實在在做廣告,兼顧義利,用自己的作品為出版社樹立正面的品牌形象,使出版業穩步發展。
在今天,張元濟能不能復制?出版領導人、出版理論家劉杲先生回答說:“不能不承認,我們今天做出版與張元濟有很大的差距。這差距不僅在出版項目的選擇和策劃上,不僅在出書的數量和質量上,不僅在人才培養和事業經營上。最根本的差距在人生目標上,在國家情懷上,在出版境界上。張元濟的出版境界,可能至今無人達到。”①汪家熔:《張元濟》(序),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張元濟先生是中國出版人心向往之的標桿人物,他的出版精神是任何時代都要有的精神。日本出版大崩潰敲響了警鐘,面對這樣數字化大變革的紛亂時代,出版人要以自己堅定的出版堅守去直面眼前的危機,做出順應潮流的應對;在出版時效高的網絡時代下,要以更嚴謹的姿態嚴格做好“把關人”的工作。每一個時代的出版業都需要張元濟先生的出版堅守。
[1]汪家熔.張元濟[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
[2]汪家熔.大變動時代的建設者:張元濟傳[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
[3]張榮華.張元濟評傳[M].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0.
[4]匡文波.網絡傳播學概論(第3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
[5]成果娜.張元濟出版思想初探[J].新聞世界,2014(12).
[6]喻永慶.近三十年來張元濟研究述評[J].成都理工大學學報,2010.03
[7]張國功.張元濟研究的深化與升華——讀汪家熔《張元濟》[J].出版科學,2013(1).
[8]吳春玲.語言規范論述[J].教育評論,2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