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長雄志，為沖繩叫板安倍

溫憲

在當今日本，敢于與安倍拍桌子叫板的地方長官中，現任沖繩縣知事翁長雄志當屬第一人。

現年66歲的翁長本姓顧，其祖先是琉球國首都首里士族。翁長引人關注，首先是因為時任那霸市長的他2014年以將近10萬票的巨大優勢擊敗了得到安倍支持的仲井真弘多，首次當選沖繩縣知事。沖繩縣老百姓之所以支持他，是因為他明確要求駐日美軍盡快將基地完全搬出沖繩，而不是從普天間搬至邊野古。

翁長的當選狠狠地打了安倍的臉。自當選以來，他又屢屢在駐沖繩美軍基地問題上與安倍政府抗衡。北部訓練場是位于沖繩的日本國內最大規模的美軍專用設施。安倍和美駐日大使卡羅琳·肯尼迪2016年12月21日宣布，美國將歸還這一設施超過一半的土地（約4000公頃）。這顯然是日美兩國政府面對沖繩洶洶民意所做出的滅火之舉，但翁長依然不買賬。作為最高地方長官的他沒有出席相關儀式，反而參加了美軍“魚鷹”戰機迫降事故的抗議集會。此一“不領情”之舉再次打了安倍政府一記耳光。

駐沖繩美軍基地問題交織著歷史與現實、日美戰略利益、地方民意和利益與中央政府博弈等多重矛盾，剪不斷、理還亂。

二戰中，沖繩島戰役是美軍在太平洋最大規模的登陸戰，傷亡也最慘重。二戰后，美軍在沖繩常年駐軍約2.5萬人，占駐日美軍總數的大半。在美國的全球軍事戰略中，沖繩無疑是西太平洋中重要支撐點。

然而，對于沖繩百姓而言，美軍基地帶來了殖民地般的屈辱、威脅與騷擾，婦女遭美軍強暴的丑聞不斷，地方財政負擔沉重，人們深感二等公民般的待遇。半個多世紀以來，沖繩百姓對于美軍基地的怒火如火山般時有爆發，翁長的當選是這一民意的生動體現。

2016年上半年，沖繩再次發生女性遭美軍施暴并“撕票”案件。翁長為此專程與安倍交涉。當安倍官樣文章般講了一番要求美軍不再重犯的空話后，翁長厲聲說：“要求不再犯已經不知聽過幾百次了，有用嗎？還不是照樣發生，情況一點也沒有改變。這是一個只要美軍基地存在就會發生的問題！”他抨擊“安倍經常說些囈語，什么只要能辦到就一定全部辦，在我聽來潛臺詞就是什么都辦不到”。他說，“我身為沖繩縣知事，有義務為縣民的生命財產謀求一個安寧的環境，也應該為他們的子孫留下一個和平生活的環境”，他還表示，“如果不對《日美地位協定》加以修改，日本就根本談不上是一個獨立國家”。

翁長的這些聲音成為對安倍政府的一種制約，日美兩國高調宣布大規模部分歸還北部訓練場就是明證，但這些聲音尚無法改變安倍政府在新形勢下繼續鞏固日美同盟、加強日美軍事合作的戰略小九九。

這個新形勢中一個重大因素就是中國。在安倍政府的戰略憂慮中，如何進一步牽制中國是頭等大事。對于日美而言，駐沖繩美軍基地發揮著牽制中國的橋頭堡作用。2001年4月1日在中國南海上空撞毀中國戰斗機的美軍EP-3偵察機就是從沖繩起飛的。2016年12月下旬，中國航母編隊首次遠航并突破第一島鏈。安倍政府更因此得出不能為了沖繩一地利益而改變其整體戰略部署的判斷。在沖繩地方民意與所謂全局謀劃之間，安倍政府仍將繼續采取折中舉措，即在堅持不讓美軍撤離的前提下，只是將爭議最大的駐沖繩美軍基地遷移到相對擾民較輕的地區。

目前最值得關注的動向是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將在駐日美軍基地上有何動作。大選期間，特朗普屢稱要求日本政府在駐日美軍軍費問題上“更多地掏腰包”，甚至提及美軍從日本撤出。這使得安倍政府甚感焦慮，并已私下里以近乎哀求之態對特朗普做了不少說服工作。面對安倍政府一副諂美欺民的面目，翁長所代表的沖繩民眾抗議聲浪只會更加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