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在風中飄蕩

徐藝展

山東省日照市莒縣第二中學 山東日照 276500

“這該死的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時候？！”布萊恩一邊呆呆的看著天空一邊小聲的嘟囔著，他知道自己的問話不會有人回答的。

雨已經鋪天蓋地的下了一個星期，沒有絲毫要停的意思，周邊除了潮濕還是潮濕，衣服已經和皮膚完全纏在了一起，空氣中都能擰出水來，倒是周邊的樹木在雨水的滋潤下更加郁郁蔥蔥。

“皮特，該你警戒了！”布萊恩沖著低矮的帳篷喊。

沒有回應。

“好吧，好吧！皮特，你又贏了！每次你都會這樣，一個多星期了，你總是不按規定履行自己的職責，總是賴在帳篷里不出來，我可替你記著了，我要回去向總部報告！”布萊恩目光散漫的盯著遠方自言自語的說著。

除了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周圍竟顯得如此安靜。

好像一陣風吹過，前面的樹枝一陣晃蕩，布萊恩揉了揉眼睛，小心的端起槍瞄準了前方，他定了定神，仔細地觀察了會兒，沒有其他情況。

“是風，的確是風。兄弟們，沒有情況，一切安全，你們可以繼續休息。”布萊恩放下槍，回頭對著帳篷說。

“喬治，給我來根煙怎么樣？你可別說沒有，你可是有名的煙鬼。哈哈——。”布萊恩的笑聲被突然變大的一陣雨給打散了。

“真是小氣鬼喬治！我告訴你，我戒煙了。吸煙有害健康！”布萊恩邊說邊從身邊的小樹上扯下一片樹葉放在嘴里咀嚼。

樹葉的青澀之味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唾液的分泌也引起了腸胃的連鎖反應，肚子咕嚕嚕的響聲讓布萊恩有點心煩意亂。

吃了兩天的樹葉，喝了這么多天的雨水，布萊恩現在真的很羨慕那些植食類動物，只要有綠色植物，就能填飽肚子，這可比人類幸福多了。腸胃中火辣辣的感覺折磨著他，饑餓如同海浪一樣，一波剛剛平息，另一波又洶涌襲來，人類最原始的需求迫使著他要前去冒險。

“史密斯，我的好兄弟！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我要去前面的地方弄點吃的，你在這邊給我警戒。”

他的話就像一箭射入了大海，沒有任何回應，現在甚至連一絲的風聲都沒有。

“你這個瞌睡蟲，你就好好睡吧，待會兒我弄到食物，不會分給你一丁點兒的。”布萊恩端起槍小心翼翼的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雨林里的樹木生命力異常繁盛，盤根錯節的連接在一起，密密麻麻彼此融合，形成了一個復雜的整體，讓人產生一種窒息感。偶爾出現的大片空地定是現代戰爭武器的杰作，烤焦的泥土上雜亂地陳列著被炸斷的樹木和一些來不及逃跑的動物的尸體。

一聲刺耳的鳥叫忽的從樹梢穿入布萊恩的耳膜，“砰——”他的槍下意識的打出了一發子彈，沒有瞄準，他也根本不知道打到了那里，槍聲驚飛叢林里的幾只飛鳥，一切又歸于平靜。

布萊恩的每根神經都變得異常緊張，他不知道越南這片不知名的叢林里會隱藏著什么，但他又很清楚這片叢林里隱藏著什么。

“白宮為什么要打這場戰爭？這該死的戰爭什么時候才能結束？！”這個問題一直在他心中縈繞。

前面隱約出現了一個村莊，職業習慣讓他在第一時間進入警戒狀態，雖然又累又餓，他的腎上腺素還是急速分泌，因為他知道稍有疏忽就會命赴黃泉。

村莊顯然也已被戰火侵襲過，隨處都能發現彈殼的身影，倒塌的房屋未能完全掩埋死去村民尸體，這里沒有一絲生氣，唯一活動的就是從天而降的雨滴。

一個被火燒壞的布娃娃掛在樹枝上，盡管臟兮兮的，但仍能看出那紅色布片上的小花。這讓布萊恩突然想到了鄰居家那三歲的小女孩，她也有一個類似的娃娃，每天都會抱著，每次見到布萊恩都會找他玩一會兒，甜甜的笑容總讓布萊恩感到無比的溫馨和寧靜。現在這個娃娃的主人呢？是三歲還是五歲？是活潑開朗還是文靜可愛？沒有答案。

一股悲傷地情緒蔓延到布萊恩的全身，鮮活的生命不停地在他身邊消失，美好的東西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他所看到、聽到的、嗅到的、感覺到的所有的一切都讓他窒息，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兇手，用手中的武器撕碎了無數的祥和。現在他甚至希望能像他的那些戰友一樣，永遠擺脫這種內心的痛苦。

布萊恩繼續向前，剛一邁步，一聲輕微的“咔噠”聲讓他心頭一震，這是熟悉的地雷啟動聲，他明白自己的世界即將走帶盡頭。孩子的擁抱、女友的熱吻、烤面包的香氣、迷人的微笑……這些美好的事物在一瞬間浮現在眼前，畫面如此清晰和鮮活，現在雨打在臉上竟然也如此溫暖，生命如此美好。

如果沒有戰爭該多好！

為什么還要在這里埋地雷？為什么要卷入這場戰爭？

這該死的戰爭！

當布萊恩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的雙腿已永遠不再屬于他了。醫生告訴他他踩到的地雷爆炸威力不是很大，撿回了一條命，但丟掉了兩條腿，是一名路過的好心的當地人救了他。

布萊恩所不知道的是沒有了他的守護，一場大風雨將那低矮的帳篷掀翻，戰友皮特、喬治和史密斯的尸體全部暴露在叢林里的煙雨中，終將隨著時間的推移化為一撲泥土，成為這里永遠的一部分。

病房里陽光明媚，布萊恩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溫暖，叢林中的那場雨仍在心里下個不停。

自己答應過皮特要照看好他養的狗，要陪喬治的女兒過一次圣誕節，替史密斯探望一下祖父母，然后呢？本來明年就要和女友結婚的，但現在……

自己將何去何從？

想到這里，眼淚慢慢在臉上滑落。

一切都是因為這場該死的戰爭！！

收音機里傳來一首滄桑的歌曲,“……是啊，一個人要有多少耳朵才能聽見人們哭泣；是啊，到底要花費多少生命他才能知道太多人死亡。答案，我的朋友，在風中飄蕩，答案在風中飄蕩……”。

歌聲像一道光照亮了布萊恩的心，他輕輕地撫摸著自己殘缺的下肢，一個念頭從心頭升起，他要參加一場更漫長和艱苦的戰斗，要用自己的經歷讓世界看清戰爭的殘酷，讓人們珍惜世間的美好。

窗外，一群和平鴿正漸漸飛向遠方，融入到了暖暖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