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燕
馮友蘭先生曾說:“人生有四種境界,即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其中,道德境界是超越功利境界的,是人應該追求的一種境界。而現實生活中,關于道德問題,人們卻常常失去判斷標準,以交換為基礎,即“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也不對你好”或者“我對你好,你就必須回報我的好”等等。由此,“道德是否以交換為基礎”“道德是否要超越交換原則”引發了熱議。
立德樹人首先是德,而道德需要在良性互動、情感傳遞過程中不斷升華。關于道德問題,我們需要有判斷標準,而萬萬不能以“交換為基礎”,不能攙和“功利”心。一句話,學校德育要追求純粹的至善。
道德應該是以“善”為起點,達到“至善”,絕不是等價交換。首先,感恩不等于交換,君子之交淡如水,感恩的方式很多。比如,有教育經驗的媽媽會在護士節那天,和自己的孩子看望一下為孩子來到這個世界接生的助產士,或者是寄去一張明信片表示問候。其次,付出不等于要回報。很多時候,那些樂于助人的人,常常是用匿名的方式來幫助別人,從沒想過要回報。所以,教育學生做好事做善事,要讓他們知道這是應該的,不要惦記著有沒有人知道,是不是該得到表揚和獎勵。如果孩子做好事是奔著得到表揚去的,那本身就存在某種“交換”,有明顯的功利思想。
比如,拿孝道這個問題來講,子夏問孔子:“怎樣才是盡孝道?”孔子說:“難在子女的容色上。”孔子說這話有一個前提,說贍養也重要,卻不是頂重要的,因為現在即便是牲畜你也得養啊。而對于父母不僅僅是“養”的問題,而是要“敬”——要有好的態度——容色(臉色),再往前一步說,就是要讓父母高高興興。現在,有人每月把大把的錢送給父母,而平日里沒有噓寒問暖,甚至沒有電話聯絡,以為爹娘養了我,我現在付出了,就是孝敬父母。殊不知有的空巢老人,缺少的是情感慰藉。所以孝的首要是“色”。“養”是善,“色”是至善。所以,如何孝敬父母,學校教育的重點應該放在孩子對待父母的態度上,學會用和藹的態度、溫和的語言與父母說話。
道德應該是一種良性的情感傳遞,情感互動。道德揭示的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良性關系和行為。毛澤東主席有一則名言,叫做“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民間也有“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格言。這些話深刻地闡明,道德是可以良性互動的,即所謂“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比如,學生畢業多年長大成人了,還有不少會回來尋找自己的小學教師;有些家庭之間的友誼傳承好幾代人,成為世交。當然,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可以惡性傳遞,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比如,鄰居之間因一點小事,結下“梁子”,兩家大人不再來往,也不準許孩子們來往,甚至有兩家的孩子在學校鬧了矛盾,導致爸爸媽媽們大打出手的。以上這種善與惡的互動,是一種因果循環,不能簡單地視為交換。而當下,那些挖空心思找理由請客送禮,人們迫不得已隨份子的庸俗之風,是地地道道以交換為基礎的行為,依筆者看來,這些庸俗的東西恰好有些不道德。
道德需要判斷和升華,成為善念和善行的種子。沒有體驗感染和情感傳遞,幾乎無法生成道德行為。只有體驗感染和情感傳遞,而沒有判斷和升華的道德是淺層次的甚至是可怕的“道德”。例如,你若問某孩子是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孩子說我喜歡媽媽,繼而追問為何不喜歡爸爸,孩子會說爸爸很嚴厲,我怕他。可是孩子一旦長大,回憶兒時的生活,往往感慨很深,說小時候多虧父親對我要求嚴格。前面講到的孩子不喜歡爸爸,是淺層次的認識,長大后的感悟是一種升華。作家莫言在《嚴父》中就有切身的體會。再如,在當下的網絡生活空間,有些人一旦成為某明星的粉絲(鐵粉),往往會喪失思考和判斷,哪怕自己擁戴的明星出現了明顯的道德問題,也不管黑白對錯,一味熱擁,這種行為很可怕。道德判斷有兩條標準,一是法律底線,二是社會良知。比如,親人明明違法犯罪,你還包庇窩藏,豈不罪加一等?而陪著親人去自首,才是符合社會良知和法律的行為。道德升華的本質,是內心裝著社會責任。
道德在體驗和感染之下會轉化成為一種社會風氣。世界上所有生生不息的民族,都擁有良好的道德傳承體系,像尊老愛幼,孝敬父母,做慈善事業等。比如在公交車上,上來了幾位老人,乘客中有一個學生給老人讓座了,可能會引發其他人為老人讓座。若年輕人面前站著幾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那便是極不和諧叫人難受的場景。這種互動就是“體驗和感染”帶來的道德力量。不難發現,孝敬父母往往是一種良好的家風,不言而喻,父母對爺爺奶奶好,子女便對父母好。在一些民風淳厚的地區,家家戶戶都有以孝敬父母為榮的家風門風。需要指出的是,現在學校實施感恩教育,常常開展一些形式化的活動,如要求學生回家給父母洗一次腳的活動,父母感覺不自在,孩子也只是在完成一次任務。這樣的活動往往缺少真情實感,還多少有一點用行為“交換”的意思。實際上,學校要培養的是孩子孝敬的意識,只有意識到了,行為才會無時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