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奮強：導演一夢三十年

楊涵溪

近日，一部名為《詭眼》的驚悚片宣布定檔3月10日。影片雖無強大演員陣容，但導演一欄頗惹人關注——“87版”《紅樓夢》中賈寶玉的扮演者歐陽奮強的名字，讓人把思緒拉回30年前那部經典之作。

歐陽奮強14歲進入峨影廠，1983年被王扶林導演通過全國海選相中，主演《紅樓夢》。他將原著中那個脂粉環(huán)繞又多情的賈寶玉演繹得生動且令人信服，成為當時全國觀眾熟知并喜愛的經典角色。即便到了30年后的今天，無論是他在生活中或者在微博上，仍有大批熱情的粉絲親切稱他為“寶哥哥”。

跨界的“紅小生”

歐陽奮強的走紅路徑如果放在今天的娛樂圈，想來會被當做星途無限的實力派“小鮮肉”的故事范本。但歐陽奮強卻在演完《紅樓夢》后做出令大多數人都不解的選擇——進入深圳大學學習導演專業(yè)，隨后離開電影廠進入電視臺，從場記、副導演干起，變身“普通的電視工作者”。在歐陽奮強自己看來，雖然“賈寶玉”在全國火了，但自己在做演員方面并不擁有過人資本，“當時并不是小鮮肉盛行的年代，那時候女性所崇拜的更多是高倉健那種外表高冷但內心火熱的形象。我更像是特型演員，首先在外表上受到很多局限。”歐陽奮強對《綜藝報》說。

彼時，深圳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在專業(yè)教育方面吸收了很多國外辦學理念，在時任深圳大學校長羅征啟的努力下，第一次在中國綜合大學里出現(xiàn)了以導演教育為基礎的影視制作專業(yè)。正在尋求轉型機遇的歐陽奮強有機會進入高校，得以接受系統(tǒng)專業(yè)教育，邁進導演工作的門檻。

歐陽奮強并不在乎自己是否出身“學院派”，由于少年時期就泡在劇組里耳濡目染，他對導演工作的認知和創(chuàng)作的感覺更多是來自長期生活的片場。他表示，“我個人認為做藝術跟學院與否沒有太多內在聯(lián)系。真正的經驗是在實踐中學習的。做藝術需要才華，這種才華是與生俱來的、被我們稱作‘悟性的東西。”他在選擇團隊工作人員時，也不用教育背景作為衡量標準，“從事影視行業(yè)必須學習，但不是坐在大學里面才叫學習。我?guī)У膱F隊中走出過很多優(yōu)秀的年輕人，他們現(xiàn)在大都能在自己的領域獨當一面，里面有很多人沒有上過一天大學，更沒進過藝術學府，唯有靠實踐不斷積累。只要認真踏實努力地去干，我作為行業(yè)中的老同志，就愿意給他們提供這樣的舞臺。”

平凡導演苦樂談

“賈寶玉”的光環(huán)并沒有讓當時還年輕的歐陽奮強“樂在其中”，反而有一絲別扭，是導演的工作讓他擺脫了“特型演員”的局限，也讓他在工作中獲得滿足感與成就感，“很多人工作了一輩子，但很多時候都是為了生存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從這一點來看，我的一生很值得慶幸，我工作的初衷也是為了生存，只是這份工作恰好也是我喜歡的。”

“后寶哥哥時代”的歐陽奮強一直堅持創(chuàng)作，30年來拍攝過電視劇《我的媽媽在西藏》《人間風雨情》《我的蠢萌老公》，電影《花香》《詭眼》等作品，曾經獲得“五個一工程獎”“飛天獎”“金熊貓獎”等榮譽。但他也在采訪中坦然表達了對自己始終沒有作品能像《紅樓夢》那樣廣為人知的遺憾。這種遺憾并非個人成就上的得失，而是作為“不夠知名”的從業(yè)者，體驗到了被資本裹挾的艱辛。拍攝時，他除了要完成策劃劇本、討論劇本、制作拍攝、后期制作、修改等本職工作，還經常因為投資金額的有限不得不兼任制片、統(tǒng)籌等工作。在壓力最大的時候，由于投資方制定了嚴格的封鏡周期，甚至連上廁所都要一路小跑，以免耽誤密集的拍攝進度。歐陽奮強坦言，“轉向幕后最大的不同就是導演比演員累，演員只是個體，只需要完成人物的塑造就好，導演需要對創(chuàng)作整體負責，而且周期也要長得多。”

多年表演經歷帶給歐陽奮強的最大收獲是，讓他能夠站在導演的位置上理解演員的心理和他的表演。他認為，導演最基本的素養(yǎng)是要懂表演，懂得怎樣去跟演員溝通。“我在選擇演員方面一直認為‘像比‘演更重要，首先得像這個人物，像了就成功了七分。如果角色明明是深沉或者很有智慧的中年男子，非要找‘小鮮肉來演，很難把觀眾帶入劇情。如果觀眾不信服，這個故事也會講得很別扭。”

雖然歐陽奮強是演員出身，但他在片場卻很少在表演方面給演員做示范，也不會提供現(xiàn)成方法要求演員照搬，“同一個角色，不同人演會有不同效果，如果當年導演換一個人演賈寶玉的話，這個形象在觀眾心中一定會是另外的結果。身為導演，我只需要讓演員發(fā)揮得更加舒服就好。”

談到創(chuàng)作，歐陽奮強表示更偏愛強情節(jié)類型的作品，但他并未刻意根據自己的偏好或為迎合大眾而挑選作品，農村戲、諜戰(zhàn)劇、戲曲片、青春偶像劇、商業(yè)類型片等各種類型都愿意嘗試，即便拍攝《詭眼》這種偏小眾的題材，他也希望自己抱著專業(yè)的心態(tài)。“任何類型的電影都不能覆蓋全部觀眾群體，《詭眼》也一樣，你把它當作驚悚片也好，懸疑片也好，都只能取悅部分觀眾。對于導演來說，最重要的是通過建構故事來烘托緊張懸疑的氣氛，讓觀眾進入情景，在你的引領下揭開謎底，這才是這種類型片所要達到的訴求。”

“互聯(lián)網深度用戶”

長期與年輕人一起工作，歐陽奮強在他們影響下也成為互聯(lián)網深度用戶，不僅經常在微博與粉絲們分享生活與工作心得，還在“87版”《紅樓夢》粉絲們的呼吁下開通微信公眾號，定期分享“紅樓”劇組的趣聞與演員們的近況。有熱心網友統(tǒng)計，該公號自2016年7月1日起，已發(fā)表92篇文章，涉及46位“紅樓人”，延續(xù)著“紅樓夢情緣”。最近，歐陽奮強學會了上B站，還在微博曬出網友們發(fā)給賈寶玉的彈幕截圖，直呼自己要“笑尿了”。這一舉動讓很多人都顛覆了一直以來對他的刻板印象，很多年輕網友都戲稱“自己大概看到了一個假的寶哥哥”。

學習使用互聯(lián)網是歐陽奮強了解當下年輕人的方式，因為他發(fā)現(xiàn)，雖然女兒也繼承父業(yè)進入影視行業(yè)，但他們在創(chuàng)作理念上卻經常產生很大分歧，“在網絡時代成長起來的這批年輕創(chuàng)作人，對作品的審讀角度常常與我們截然不同，現(xiàn)在的觀影主力軍逐漸向90后傾斜，創(chuàng)作者必須要考慮他們的感受。我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跟年輕人多溝通，多在他們推薦的網絡平臺上吸取營養(yǎng)，才能與時俱進。”

他表示，無論是自己當年扮演賈寶玉獲得的成功，還是現(xiàn)在年輕演員面對的新環(huán)境，都是各自時代背景造就的結果，自己在工作中不會以二三十年前的標準來要求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只有積極融入時代才能被時代喜愛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