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奶奶
離開濟南半年多了,直到今天,冬冬奶奶譚姐始終縈繞在我腦海中……
撥不通她的電話,很奇怪怎么回事?
本想和她聊聊天,聊不成了,就拿起了筆,說說她的事吧!
她是重慶人,生養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老伴隨身帶著。18歲結婚后,就一直養孩子、下地干農活。在村子里當了多年的婦女主任,會抽煙、能喝酒,特別會做重慶的地方特色飯菜,拿手的營生是做臘肉和腌制各種辣椒菜。
她說:“大妹子,早就想和你好了,就是沒有勇氣。”
我說:“啊,那是為什么?”我必須說標準普通話,且要慢點,不然她會瞪著閃亮的、大大的眼睛,使勁地盯著我,手指頭捏著衣服邊不停地擼:“呵呵,因為我聽不明白,急得慌。”
她說:“來接孩子這幫人,我發現你和別人不一樣,心里很納悶,就打聽你的來歷,才知道我孫子原來和你外孫女是一個班的。”就這樣慢慢見面就打打招呼、點點頭,偶爾也拉拉家長里短,也談孩子學習、家庭成員以及生活問題,經過春夏秋冬,不知不覺相識兩年多了,譚姐姐把我當成了知心朋友,她的喜怒哀樂就一點也不保留地向我表現,可以說是到了知音的程度。
突然有一天,送孩子回來的路上,她在轉彎處直挺挺地站著,我一看譚姐怎么像傻了呆了,急忙上前去拍她一下:“怎么了譚姐?”她一愣,回過神來,話還沒說一句,大淚涮涮地流下來,然后就牽著我的手,往北門走,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
“大妹子,我太委屈了,這么多年,我給女兒帶了兩個孩子,都上初中了。又給大兒子帶第二個孩子,給小兒子帶第一個孩子,其實大兒子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我帶大的,一直帶到8歲。算起來,我自己生養了3個又帶了5個下一輩的,加起來8個孩子。”她操著濃重的重慶口音,極力地想說好普通話,讓我明白她從18歲結婚到今年58周歲,這40年全部奉獻在兒女、孫子、外孫們身上,出了一輩子力,下農田干活收拾稻谷,養豬、養雞、養鴨,還得負責村里的婦女工作。“有時候公社來人,村干部都領到我這擺擺桌,我還得做飯,招待那些人。你說我為什么喝酒、抽煙,就是那些年練得,有什么法子,你說大妹子?冬冬爺爺做買賣、做生意,家里的忙很少能幫上,我心想老了幫兒女帶帶孩子,也是未嘗不可的,可是一心一意幫著干這干那,一點也沒討好,還落了一身不是。”
嗚嗚地又哭了,哭得好傷心。哭了一會兒,擦擦淚看著我:“大妹子,你笑話我了嗎?”“我沒有哇,笑話什么,你說這一串有什么好笑的。”她說:“嗯,你不笑話呀!”我說:“你只是重復了一輩子的生活經歷,這些過去已經告訴我啦!你今天哭什么呢?為什么哭呢?”
原來,大兒媳是山東青州人,生活習慣和飲食口味與重慶完全不一樣,盡管她做的一手好飯菜,但卻很不適合兒媳口味,這是其一;其二,兒媳覺得你來我家帶孫子,是理所應當,從清晨早起做飯送孫子上學,然后買菜,準備午飯還得計算時間接孫子放學,剛吃完午飯,又得送孫子上學,回家還得趕緊準備晚飯,一天為這個孫子跑8趟。有時候抽空還得去小兒子家送點菜和水果,幫助小兒媳干點家務,這不今年小孫子上學了,她實在跑不過來,就讓老頭幫忙,可是他不肯,就知道打牌、斗地主。“大兒子每月給老頭子玩牌的錢供他爸爸玩,輸了拉倒。昨晚一夜不歸,早晨天亮回家躺下就睡。我向兒子說說他爸爸,兒子不但不理解,還說他爸爸干了一輩子買賣,挺累的,叫他玩吧。你看看大妹子,我累得沒法活了,兒子還支持他爸,平時兒媳不體諒我,我還能忍受,因為不是自己養的,忍氣吞聲地就算了,誰知道……”
“今天兒子這個說法實在讓我生氣,想想冤枉得很哪!所有人都等我做飯吃,所有活都我一個人干,所有柴米油鹽都我采購,來回接送一個孩子8趟,又來一個小的,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時間還不一樣,等這個,送那個,我快瘋了。”
“你說大妹子,這個家我不想呆了。大兒媳婦挑我的毛病,我都說不出口。嫌我沒文化,帶不好孫子,人家孩子學習好,咱家孩子學習不好。怎么人家都奶奶帶,上學不受欺負,我孫子受同學氣,都是奶奶沒本事,孫子才學不好,才受氣。哎呀,我怎么落到這一步,要是我有文化,那還不一定給她帶孩子,可能我還是國家干部哩,就不用給他們當奴隸,當保姆了。”又一陣大哭,大概出氣了,心里痛快了。“哎呀,譚姐,哭夠了吧,也哇哇夠了吧,你還挺行的哈!有文化當國家大干部,我看你就頂多給我當個干部吧,這不這會兒,你把我干在‘布上。”我給她一塊濕巾,擦好臉。
“有機會等我找找你老頭子談一談,表揚表揚你,幫幫你,譚姐你辛苦了,居家過日子,哪家都有難唱的曲,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你可拉倒吧,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你只是時間安排不當,累得找不到出氣口,抓著老頭打牌不歸出氣吧!”
過了幾天碰上她家老頭子,我認真地談了談譚姐的辛苦,希望他幫忙送一個孫子,兩人一人負責一個,事情就解決了,如果打牌之前能幫姐姐買好菜,會更好一些。
下次再見譚姐,她直挺挺地又站在轉彎處,我白了她一眼,笑了,哈哈大笑,彎著腰笑。她用重慶話哇哇了好一陣。“想說什么就說吧,干嘛說外國語?”笑得流淚了,說,“就特意讓你聽不懂,快過年了我要回家了,我初一就打電話給你拜年呦,告訴你吧,你是我朋友當中最好的朋友,我一定給你拜年!大妹子,道別了,再見了。”
離開濟南半年多了,直到今天,冬冬奶奶——譚姐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我就是為了兒子呀
“我就是為了兒子呀!”終于說出心里話了,并且就這一句。
樓上鄰居家,雙胞胎的奶奶,河北人,典型的中國傳統農民,世世代代在那里種地為生。因為兒子在濟南成家立業,生養了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就離開土地和家鄉,跟著來了。來干什么就不用說了,照顧孩子唄!還是兩個,所以老伴也不能留守種地,就一塊都來了。
雙胞胎孫女比我們的外孫女小兩歲,眼看著老兩口,每天帶孩子買菜、曬太陽、游樂場玩,又是水壺、又是零食,手忙腳亂地推著寶寶車,有時候兩個小家伙執意不坐了,還得一手推車,一手抱著,過個車道你喊我叫的,緊張死了。
上幼兒園了,本應該輕松了,這對雙胞胎也夠淘氣的了,非得讓爺爺奶奶在9-10點幼兒園做操曬太陽時,親自去幼兒園活動園地墻外邊柵欄處觀看,看不見爺爺奶奶,回家就造反,一個反不起來,兩個一塊反,場面可想而知。
都說簡單的事情重復做很是不易,一點不假。這兩位老人說不出算不算簡單的事情重復做,一做就得做到孩子3歲入幼兒園,二做就得做到孩子6歲上小學,上了小學還得有三做,送孩子就得送到上初中!
一次,老太太見到我,腳步似停非停,心事重重的樣子,神態很奇怪。我納悶就慢慢走近她:“嫂子你需要幫助嗎,哪里不舒服了嗎?”“哎,不是滴,心里難過得很,有一大堆話,不知該怎樣講,每次遇見你都想對你講一講,生怕你笑話,害怕你對我兒媳講。”
這個老太太對我不了解,但卻有點信任,有點信任還有一絲不放心,可以理解嘛,樓上樓下住著,鄰鄰居居的,一旦給說出來,那還了得!
“這些年了,咱住在一起,看你挺可靠,不管怎么的,說給你聽聽俺家這些事。我和老頭子是老老實實的農民,一輩子種地,從沒出過家門,和俺親家兩家成親家后,孩子結了婚,兩家隔了30多里地,不遠也不近,俺兩家都是農村種地人,說來也算本鄉本土的親戚。自從有了孫女,和親家母一起來伺候月子,因為兩個孫女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倆媽都來了。唉,還不如她不來,人家什么也不干,整天守著閨女,看著兩個外孫女,我又得買,又得做,還得洗尿戒子,額外還得多做親家的飯。就這么咬著牙干到滿月,人家娘家媽就回娘家了。從這天起,我就和老伴開始了,你也看見了,我再也沒離開兒子這個家。”
“嫂子,兒子家不就是你的家嗎?住在這有什么不好呢?”“妹子,話可不能這么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在自己家,愿長長就長長,愿團團就團團,這行嗎?不行呀這個小房子,這一個洞,那一個洞,除了床和沙發,哪還有動彈的地方,吃個飯也窄窄巴巴地坐下來,再去盛飯都轉不開身,真不如家里的大房子好,寬寬敞敞的,門窗都大大方方的,一點也不愿住在這里呀!”
“嫂子,習慣就好了,畢竟這是城市,不是農村哪,農村再怎么好,你不是愿意兒子在城市工作,有出息,不愿他在家種地嗎!”
“妹子你說得對,供他念大學就是為了在城市有活干,有飯吃,可不想跟他爹一樣,種一輩子莊稼。”
老太太想想兒子有出息,怒氣大概少了些。
今年回濟南,過段時間,看見老太太,老了許多,走路慢吞吞,腰都有點彎了,目光有點發呆,用我們家鄉話講,感覺有點彪了。
真是大多數人都認為,兒子閨女都有出息了,不管是給孩子幫忙,帶孫子、帶外孫也好,都羨慕得要命,哪知道,不從哪塊地走,不知道哪塊地難呀!
“妹子呀,我真不想在這待了,你說我怎么辦吶!”
“怎么了嫂子,兩個寶寶不用你帶了嗎?”
“不是呀,不用我帶還好了,看樣我得老在這里了,走又走不了,可怎么好?孩子姥姥一點也不幫忙,一天也不來換換,媳婦就讓我帶孩子,怕累著娘呀,咱累點不要緊,不吃氣就行了。”
“嫂子你吃什么氣了呢?”
“哎呀妹子,一個月給我生活費都是有數的,我都是和老頭子計算著花,算到一個星期花多少,一天花多少,生怕給花丟了,花過了,所以平常都是計劃過來,計劃過去。我和老頭是農民,也沒有退休錢,靠著兒子每月給的錢來生活。前些天,兒媳婦嫌我伺候孫女不上心,營養跟不上,都面黃肌瘦的,也不知道給孩子買點大蝦吃,鈣也沒補好,把我說了一頓,好一個冤枉,你都看看她是不是不講道理,給我的生活費都是有數的,我怎么能舍得大把亂花,買大魚大蝦呢?”
“嫂子你可以私下跟兒子講嘛,別生悶氣呀,讓兒子想想辦法,不就解決了嗎?”
“我不想讓兒子為難,恐怕兒子吃氣呀,再說了,工資都讓媳婦掌握著,兒子哪里弄額外的錢呢?我算看透了,反正人家是沒把我們娘倆當回事,家務活,兒子不干,我得干。我不干,兒子得干。經濟權人家說了算,現在的媳婦都管著婆,就這樣社會了。”
“還有哇,這些年我都在受老罪了,一家人就和有仇似的,比如她下班回來敲門,我去給她開門,她從來都不看我一眼,招呼也不打,直接進自己屋,該干什么干什么,哄孩子玩,啥事不聞不問,還得等著我喊她們吃飯,也不幫忙,端碗擺飯,拿筷子都是我和老頭子兩個干,好像都是欠他們一樣,還有他們四個大人孩子的衣服,特別是洗完澡,衣服、襪子、內褲,弄滿衛生間一地,人家收拾完,換好干凈的都回屋了,剩下都等我收拾,還得洗。”
“嫂子,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別介意,你們現在都成這樣了,你為什么不放手不管,直接回老家去?”
“妹子,我思前想后,我回去了,這些活都是兒子干,就是半夜下班回家,也是兒子干,我不走的原因,告訴你吧,我就是為了兒子呀!”
寫到這里,我欽佩這位老母親,曾經的鄰居,慈祥的老太太,您是一位偉大的母親!我深深地向您致敬,我一生忘不了您!
您的一生,就是為了兒子。
王錫娜,女,1957年生,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愛好文學,在《昆崳》2014年第1期發表散文《1977年的愛情》,系牟平抽紗廠退休職工。
一
你只要踏上工作崗位,便跟名利扯上了關系。有的人唯名利是重,有的人淡泊名利,唯名利是輕。
聰明人,對名利若即若離;糊涂人會把名利當成海綿,背上它過河,最后被它壓倒。
我有一位忘年交教師,她就沒有越過名利這道坎。
她本科畢業來到學校教書,曾經立下誓愿,六年評上中級,十二年評上高級。力爭50歲前,評上正教授。可是,職稱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簡單。職稱評定越來越難,她為自己樹立的目標,也很難如期實現。無形中,為自己增加了壓力。雖然不到八年,她這個本科評上了中級職稱,如果后面沒有特殊的貢獻,尤其沒有那些縣市省級榮譽證書,沒有幾個優質課,那會和二三十年評不上高級職稱的教師那樣,等著挨號吧。
她一想到這里,就有些著急。本來性格活潑的她,卻把職稱看得那么重要。這不埋怨她,誰都知道,如今職稱上去了,工資待遇便有了;沒有相應的高職稱,你干得再好,領導不會給你無故加工資的。
她便開始了計劃,用五年時間,攻下高級職稱這個堡壘。她教學更加賣力,從各個環節上,步步小心精密規劃,不留一點兒遺憾,做到每次統考,在本級部八個奧班里,都穩拿第一。有一次統考她的成績名列第二,她心里竟然難受了一個月。
她上課很生動,學生喜歡聽她講課,各級教研員來學校,都要指名聽她的課。上面有了學術活動,指定她參加。所以,剛評上一級教師兩年,她又有了市級優質課,自然教學成績優秀,兩年一次的縣市教師表彰,她也穩拿了一個縣級優秀教師。再找關系,弄幾篇論文在報刊上發一發,分數絕對高出同事。沒想到,這幾年,上面有了新規定,班主任每年加二分,也就是說,五年以后,人家和她一樣評高級的班主任,會加上十分。她的名次排列會被甩下來,她心里便有些不甘,我為什么不能夠當班主任?
她跟領導要求,要當班主任!
正好機會來了。她任教的奧班三班,老班為男性,剛剛提了校級領導,業務很忙,顧不上班級,正好想目測個班主任,便找到她。領導一說,她快樂地接受了。這個奧班班主任,那是許多教師經過幾年甚至十幾年奮斗,都不一定能干上的。因為誰都清楚,這樣的奧班,你不用操心,只要把學校應該布置的,給班委會傳達了,他們會有條不紊地扎扎實實給你做好。他們都是學生中的精英,人人寵著的優生。他們很少違紀,只知道學習,這就少了許多麻煩。
可她不放心,時時刻刻盯著班級,她除了備課,就是找同學談話,挖掘他們的潛能。月休了,她規定學生提前半天到校。她說,在相同的條件下,時間就是分數。校長看她如此,在教學會議上,多次表揚她。領導提前暗示她,今年一定給她個市級優秀教師。在她那里,名利便是成績,成績便是名利,已經根深蒂固。
因為學生還有半年高考了,不能有半點兒疏忽。她干脆一天三頓,在學校食堂里就餐,邊吃邊討論問題,進行陪護教育。吃了一個星期的食堂,她感覺胃部隱隱作疼,這毛病從去年就有了。去縣醫院做了個胃鏡,醫生說,有點兒胃炎。拿了藥,回來吃了不見好轉。趁年假,她在丈夫的陪同下,去了省城醫院,又沒檢查出什么大病,仍然拿了一些藥回家吃,可是病不見好轉。丈夫要領她到更好的醫院確診。她說等高考結束吧,反正沒有幾個月了。她就這樣拖下來,胃疼重了,吃點兒止疼藥。輕了便不去管它。等到高考前,她吃什么都沒食欲,吃下去就想嘔吐。她咬緊牙關,直到把學生送出了校門,她才和丈夫來到了最好的醫院,找熟人住下來。
經過十幾天的檢查,診斷出來了。丈夫看著診斷書,驚呆了,胃癌晚期。丈夫流出了眼淚。等她明白自己得了不治之癥,她沒有那么慌張,勸慰丈夫,不就是那個病嘛,做手術打化療,沒什么了不起的。
事情沒有她想象得那么簡單,這疾病如猛虎下山,氣勢洶洶。雖經過手術化療,她的病情仍然沒有根除,那癌細胞在悄悄地吞噬著她。等她吃不進任何東西時,她徹悟了。躺在床上,遭受著癌魔的折磨,她淚水漣漣,說不出任何的話語。
臨去世前,她說,自己不該名利太重。她以生命為代價,弄明白了自己成了名利太重的犧牲品。
二
又到了檢查的時間,各種報表紛紛而來,各科教師在不斷地制造著各種數據,應付著即將到來的檢查。
檢查過關,就是一個單位的政績。
教師們自然不能松懈,班主任當然不敢麻痹。學校拿出時間專門召開大會,統一口徑,要如何如何說。班主任專門召開班會,告訴學生該說的應該怎么說,不該說的千萬不能夠說。尤其問卷調查,哪個班級出了問題,哪個班級就要受到通報批評,班主任作出檢查,還要受到學校的處罰。班級貼上新的時間表,新的課程表,并且蓋上學校教導處大印,很清晰地貼在黑板的一邊。學生也可以有了兩個大課外活動,下午最后一節可以到外面操場上打球,跑步活動。班主任呢,把學校發的一張張檢查期間的對話語言材料,分發給學生,抽出專門時間,讓學生記憶下來,不能夠出現錯誤。
學生感到莫名其妙,他們不時質問我,老師,為什么平日里您教育我們,不讓我們撒謊,不讓我們欺騙,現在怎么教我們公開說假話呢?學校沒有及時開放圖書館閱覽室,卻讓我們說,天天有時間閱覽;學校明明把學生分成三六九等,卻讓我們說平行班級,教育資源共享;明明我們一個星期一節體育課,讓我們說有兩節課,還有每天的已經取消的課外活動;明明是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大考小考考連考,卻讓我們說,一年只組織一次統考;明明學校沒有塑膠跑道,卻說,我們正在興建——天啊!這明明是騙人嘛。老師您給我們解釋解釋吧!
聽了學生們的反問,我——我實在無話可說。我作為班主任,沒有解釋的權力,只有執行權。我只對學生說,沒道理講,統一口徑,千篇一律。
向我詢問的學生張著嘴,想說什么,瞬間便閉嘴了。
教師們開始制造著聽課筆記、備課筆記、寫作筆記,班主任家訪記錄、差生教育記錄、班會記錄,還有教育學生案例分析,還有德育積分記錄——一本本的材料,在桌子上堆了一尺多高。只要檢查前夕完成,你就是過關了,這個月的班主任工作得到了肯定。
學校領導更忙,他們除了正常的教育教學,還要負責各個部門綜合材料匯總,不小心缺了哪一點兒,就要影響整個學校的檢查質量,校長會批評,更重要的學校排名下降,受到上級主管部門的指責,引發社會上不好的輿論,影響招生質量。學生質量下降,學校出現惡性循環,就很難翻身。校長們在檢查前提心吊膽,生怕出現什么問題。
至于檢查對學生有什么發展,對老師有什么促進,對學校的教育教學有什么推進,沒人過問。在當下,檢查已經失去了真正的意義,沒有了推動性典型性。
檢查這一天,上面領導進了校園。校長忽然通知幾個骨干教師去座談,挑選幾個好學生去問卷,一切都從簡。檢查團只匆匆看了幾個地方,就滿意了。興師動眾,把假話都傳播了出去,給學生造成了負面影響。誰都沒有檢討自己,沒有給予糾正。這形成了定例。
有時想想,中國的形式檢查,為何這么多?就是官員太多,中國的官員的特點,就是天天下去檢查,歌舞升平。檢查不是讓你過不了關,而是以此大造革命聲勢,在電視臺上頻頻出鏡。其實他們也非常悲哀,一輩子不會別的,就學會了玩弄形式主義,也是形式主義的犧牲品。知識傳授一個模子,并不可怕;而思想一個模子,把師生裝進套子里,那才是最致命的。在這樣的氛圍里,你還能夠設想出現有獨立思考的思想家,或者有創造的科學家?那不是空中樓閣嗎?
想到這里,我在面對班級里的一個個純正的面孔,教著他們說謊時,便釋然了,臉也不紅了。學生將來會學得更圓滑,學得更適合時代的發展。這才是最大的悲劇,他們才是最悲哀的犧牲品。
我們教育真正的失誤在哪里,便一清二楚了。
我不禁自問:這又與我有何干呢!
牟民,山東棲霞人。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棲霞作協理事、煙臺作家協會會員,小說曾在《小小說選刊》《中國校園文學》《山東文學》《朔風》《膠東文學》《青海湖》等發表,散文在市級省級刊物上發過300多篇。《人民日報》2014年6月13日曾選載《慢下心來,體會幸福人生》,《長長的愛河》在《散文家》發表。在《班主任》《德育報》《中國教師報》以及本地市級報刊上發過教育隨筆上百篇。在各地報刊上輔導發表學生作文近60篇。曾獲過縣市級7次小獎。偶有詩歌發表,即將出版散文集《杏壇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