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放開 單位不放

縱然生二胎有政策護體，女性三期權益有法律規范，落到現實，所付代價仍由女工個體埋單。

“全面二孩”政策已實施近一年，西安一家醫院科室仍要求員工懷孕必須符合科室計劃，否則可能被辭退。

2016年 7 月，西安唐都醫院（第四軍醫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泌尿科二病區護士郭女士將自己懷孕二胎的消息告訴單位后，被約談：“要么辭職，要么放棄孩子”。

郭女士稱，從 8 月 1 日至11月18日，科室再未給她排班，并將她 6 月和 7 月份的績效獎金扣下。

11 月 18 日，唐都醫院泌尿科主任王禾證實，他當時確實要求郭女士在工作和孩子之間做選擇。王禾說，此前每位護士均簽訂過承諾書，按照科室計劃懷孕，違反者應主動辭職。

“并沒有說不能懷孕，但應該拉開距離、不能扎堆。”王禾稱，因2016年以來科室懷孕人數太多已影響到工作，“必須剎住這個車”。

王禾還說，從 8 月份至11月份，郭女士一直在家休息，但醫院并沒有辭退她，每個月仍給她發基本工資，只是“沒有上班，獎金肯定沒有”。

“既然來了，就想把他留下來。”郭女士已經下了決心。2016年 7 月底，她首先向護士長王娟英匯報，對方告訴她，按照此前郭女士與醫院簽訂的承諾，她沒有按照計劃懷孕，應該主動辭職，但考慮到已經是月底，王娟英建議她上完 7 月份的排班。

西安唐都醫院是一家三甲醫院，在西北地區擁有較高知名度。郭女士于 2001 年以合同工性質進入這家醫院工作，最近一次與唐都醫院簽訂合同的日期為 2014 年 11 月 30 日，約定合同期為5年，至 2020 年 12 月 31 日止。

按照郭女士的說法，大約在2016年 3 月份，好幾名護士懷孕需要休假，考慮到人手緊張，領導要求剩下的護士簽一份承諾書，“剩下的人今年都不能生了”。

郭女士當時理解醫院的決定，遂在這份承諾書上簽了字。但 4 月底，她意外懷孕，這是她和丈夫的第二個孩子。

懷孕之初，郭女士并不知道，確認懷孕后，她也猶豫過是否要這個孩子。考慮到自己今年已經 35 歲，進入醫學上的生育高齡，再次懷孕并不容易，郭女士才決定將孩子留下。

郭女士的丈夫王先生描述，妻子被要求主動辭職的那幾天，情緒低落。他認為醫院的規定并不合理，而且沒有考慮到妻子作為高齡產婦的特殊情況。進入 8 月，他讓妻子仍舊每天去上班，“不要讓人家說你曠工給辭退了”。

王先生說，從 8 月份開始，妻子就沒有被安排工作，妻子在醫院去了幾天后，覺得精神壓力很大，就在家休息。隨后，郭女士發現 6 月和 7 月份近 8000 元績效獎金被扣。只領到了每個月 2000 元左右的基本工資。

此后，王先生多次找到唐都醫院相關領導，希望能夠人性化處理。他說，他理解醫院工作安排的難處，科室處理的態度讓他無法釋懷。

郭女士跟泌尿科主任王禾一再強調，自己懷孕屬于意外，沒有想過隱瞞醫院。郭女士說，王禾當時表示，“這個事沒法商量，要么你就不要孩子，要么你就不要上班”。

郭女士說，王禾擔心別的護士效仿她，稱如果不處理“以后沒法管”。

記者采訪西安唐都醫院泌尿科二病區護士長王娟英，她描述郭女士的事“很復雜”，目前并沒有因為懷孕而辭退她，至今仍在給她發放基本工資。最終如何處理，需由科室領導決定。

唐都醫院泌尿科主任王禾也有他的“苦水”。

泌尿科二病區總共有 14 個護士，2016年陸續有 4 個護士懷孕，由于這 4 人都是第一胎，醫院不便干涉。但不久后，第 五 位護士懷了二胎，王禾意識到如果更多護士加入懷孕的隊伍，“科室就要垮了”。

王禾說，新增加的懷孕人數給工作安排帶來了壓力，一些沒有懷孕的員工，則流露出不滿情緒，他才要求剩下的護士簽訂承諾書，有計劃的懷孕。他表示，對郭女士的處理，都是依據此前簽訂的承諾，“都有證據在”。

不過王禾說，8 月份的最初幾天，醫院給郭女士安排了工作，是郭女士自己不愿意來，“后來我一生氣就說，你要不來就永遠不要來了。”王禾稱郭女士一直在家休息，醫院并沒有辭退她，每個月仍給她發基本工資。而對于績效獎金，他表示，“沒有上班獎金肯定沒有。”

王禾承認，他要求扣罰了郭女士此前應得的 6 月、7 月績效獎。“當時我是逼著她辭職。”他說，如果當時郭女士愿意辭職，績效獎會全部發放，如果不辭職“就先放著”。但他表示，這部分獎金最終仍會發放給郭女士，“沒有人動它”。

不久前，唐都醫院眼科一個病區，因為醫生和護士共計 13 人懷孕，直接影響到科室正常工作，迫于無奈只能將這個病區“關門”。王禾認為，醫院雖然沒有統一規定，但每個科室都有自己相應的規定，“要有集體意識”。

在王禾看來，泌尿科二病區這些護士正處于育齡期，扎堆懷孕很可能讓工作陷入癱瘓，所以他才下決心“一定要剎住車”。

郭女士的情況并非個例。

2015 年 6 月，河南焦作市山陽區信用聯社《關于加強員工計劃生育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見稿）》，要求女工須在單位規定的時間內懷孕，對未按照計劃懷孕而影響工作安排的，一次性罰款 1000 元，同時在職務晉升、評優評先等方面不予考慮。

另據央廣網2016年 1 月 5 日報道，長春市民鄭女士到一家單位應聘時被告知，如果想要孩子，必須提前一年跟單位申請，單位則根據每個人的實際情況來制定“員工生育時間表“，避免讓員工集中在同一年扎堆懷孕，影響正常的工作，一時引發熱議。

福建省統計局普查中心副主任姚美雄表示，由于生育意愿的長期積壓，短期內，個別單位出現扎堆生育的現象難免，單位應該看到人口作為資源的長遠未來，為員工懷孕和生產提供支持，不應該相反設置限制。

曾代理多起計生案件的律師吳有水也表示，唐都醫院要求員工簽訂計劃懷孕承諾，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以此開除員工，則涉嫌違反國家《勞動法》。

吳有水說，“全面二孩”政策出臺后，一些單位扎堆懷孕的現象確實存在，用人單位可以對人員安排進行統籌協調，在懷孕時間上與員工充分溝通，但不能對員工有強制要求。

至于這件事如何處理，考慮到郭女士的特殊情況，王禾說如果這期間科室不再出現違反承諾懷孕的情況，郭女士生產后休完產假，可以繼續回來上班。但他又表示“不敢保證”，如果再出現類似情況，可能仍會對郭女士進行處理，以為別的員工作“示范”。

轉自《澎湃新聞》 ，標題為編者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