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偷竊：一個愛情故事》看澳洲社會價值觀的異化

宋婧儀

安徽大學外語學院,合肥，230601

?

從《偷竊：一個愛情故事》看澳洲社會價值觀的異化

宋婧儀

安徽大學外語學院,合肥，230601

為進一步了解澳大利亞現代社會在藝術、人生和婚姻等方面出現的一系列問題，運用弗洛姆后現代社會生存理論，深刻分析了《偷竊：一個愛情故事》中主人公的生存狀況，揭露了當時人們通過欺詐甚至謀殺的方式追求名利的丑陋。最后指出，凱里借此批判了當時社會價值觀念的扭曲和利己主義的盛行導致的社會與人的異化，也對所謂的現代性進步產生了質疑，進而呼吁重建人們的價值觀，以實現自我與社會的和諧統一。

生存狀況；社會價值觀；后現代社會生存；異化；重建

1 問題的提出

對于彼得·凱里的研究不僅在國外受到了廣泛的重視，在國內也出現了不少對其本人和作品的研究，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和澳洲的關系日益密切，研究者們開始運用各種西方理論對其作品進行解讀。胡文仲分析凱里獨特的創作手法和寫作風格[1]；黃源深評價凱里是澳洲新派作家中最富有獨創性、最有才華的作家之一，認為凱里“往往以近乎科幻小說家所采用的客觀態度，運用在深刻觀察生活的基礎上所積累的生動細節，描繪出一個個神秘奇幻的世界，借物托情，針砭時弊，給人以深刻的啟示”[2]；彭青龍作為研究凱里小說的集大成者，對凱里的每部小說都作了詳細深刻的分析[3]。近年來，國內學者對凱里作品的解讀呈現出多元化趨勢，比如，彭青龍、張明、張計連等學者從心理分析、女性主義、語言學等角度出發，解讀凱里的作品[4]。但是，他們的研究大部分是關于凱里早期比較受歡迎的幾部小說，且重點也是放在性別和民族身份認同以及美國化主題等方面。對后期作品《偷竊：一個愛情故事》的研究較少，只有彭青龍關于作品中藝術欺詐和人性喪失方面的研究[5]，從后現代社會的生存主義對文本的解讀還沒有被人挖掘。因此，筆者運用弗洛姆精神分析學關于生存主義的理論，詳細分析作者描述的后現代社會人們雜亂無章的生存狀況和社會價值觀的異化，以尋求人們的共鳴，從而幫助人們用積極樂觀的心態面對未來，建立新的社會價值觀。

2 后現代生存主義辨析

后現代生存主義是美籍德國哲學家埃里?！じヂ迥芬运斫獾鸟R克思主義理論的基礎上對弗洛伊德學說加以批判和改造后建構出來的，是他的后現代精神分析學的重要一部分。弗洛伊德理論強調無意識和力比多對人格構建的決定作用忽略社會文化環境這一因素的重要性。而弗洛姆的后現代精神分析學則矯正了這一偏差，從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和思想等方面來研究和說明人及人的生存問題。后現代生存主義主要包括對現代性“進步”觀的質疑和對現代性“重占有”觀的批判。所謂的“進步”觀是建立在極端享樂主義和利己主義基礎上的，二者的結合則強化了利己主義在現代性工業社會的膨脹，從而導致人的占有人格與生存人格的嚴重對立與沖突[6]146。通過批判這種“重占有”的社會，弗洛姆提出要重建生存主義的價值觀，放棄自我中心主義和自私自利的思想。他強調，只有扔掉財富的拐杖后，人們才能真正地發揮自己的主動性和創造性[6]150。

弗洛姆關于后現代生存主義的解讀正是后現代澳大利亞社會的真實寫照。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澳大利亞的工業文明快速發展，社會文化和經濟環境都在急劇變化。人們越來越看重自己所擁有的金錢、土地、榮譽和社會地位，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擁有更多的物質財富以獲取安全感。通過分析小說中的人物和社會環境，進一步說明正是這樣一種重占有的社會意識導致整個社會價值觀的異化，以及作者呼吁重建價值觀的訴求。

3 重占有的生存社會

弗洛姆曾說過，現代性工業社會是一個完全以追求“占有”和利潤為宗旨的社會，大多數人把以“占有”為目標的生存看作是一種自然的、唯一的生活方式。在重占有的生存方式中，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嚴峻的對抗性[6]150。然而，作者卻為人與人之間的這種對抗性蒙上了愛情浪漫的神秘色彩。

小說《偷竊：一個愛情故事》描述了20世紀六七十年代后現代社會人們的生存現狀。主人公邁克爾是來自澳大利亞一個小鎮的本土畫家，雖然出身于屠夫之家，卻因早年受到一位德國藝術家的熏陶，不顧父親的反對，毅然決然放棄繼承父親屠夫的工作而踏上了藝術的道路。邁克爾的作品受到了人們的喜愛，許多收藏家都爭相收藏，這讓他一時名聲大噪。他不再是被人嘲笑的布徹，一名屠夫的兒子，而是一名受人尊重的畫家。繪畫作品成為他擁有物質財富和社會地位的工具。但是，在與妻子離婚之后，法院把邁克爾的繪畫作品判給了妻子，沒有作品的邁克爾再次成為一個被遺棄和被忽視的人。

在后現代社會生存狀況下，每個人都被利益和欲望蒙蔽了雙眼，邁克爾也不例外。他想要重新擁有原本屬于自己的繪畫作品，這樣，他就會再次受到收藏家和畫商的追捧，再次擁有幸福快樂、充滿安全感的生活。在這樣一種心理的驅使下，邁克爾喪失理智，到妻子的房間偷竊，最終被判入獄。通過偷竊的方式來獲取和占有所需要的東西，更是道出了當時人們病態的占有心理。出獄之后的邁克爾變得一貧如洗，當兄弟兩人不顧法令的規定進入奧查德科特的住宅時，他兒子的母親只在“玻璃后面稍稍現了現身子就不見了”[6]606,因為在重占有的生存方式中，人與人之間是充滿對抗性的。他的妻子對房子的占有正是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念反射在具體人物身上的具體體現。因為邁克爾和妻子都想擁有房子和繪畫作品，所以兩人之間充滿著對抗性，因此前妻并沒有對出獄后的邁克爾表現出一丁點兒的同情或者憐憫。后現代社會里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與無情在此刻表露無遺。

弗洛姆認為，重占有的人依賴于自己的財產、金錢、聲望和自我，一旦喪失，則將自己視為一個失敗者、一個被打垮的可憐人，患上慢性疑心病或者多愁善感式的精神分裂癥[5]153。盡管邁克爾擁有一定的繪畫天賦，但對收藏家和畫商們來說，評價一幅繪畫作品的好壞的標準不再是作品本身所有的美感和個性，而是這幅作品在市場上能拍賣出的價格。他們最常問的問題就是：“你那些收藏者叫什么名字，電話號碼是什么？”“你最近的一次拍賣是什么時候？”[7]36而藝術家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作品服務，人與人之間的紐帶不再是信任，而是對金錢利益的追逐。當邁克爾還有名氣時，他的一幅作品能賣到幾萬美元，因為畫商和收藏家們知道市場上對這類作品的需求和占有。出獄后，一幅作品卻只能賣到五美元還是按揭付款的形式。沒人會因為作品本身所具有的美學價值再爭相購買，而是因為作品所象征的社會地位和財富?！叭绻矣绣X，即使我對藝術沒有鑒賞力，我也可以得到一幅精美的繪畫……只要有了錢，我就有了權，得到我所喜歡的任何東西并隨意處置它們?！盵8]122這是邁克爾出獄后不得不認清的社會現實。沒有了市場需求，再好的繪畫作品也是一文不值的?！拔乙呀浟晳T了窮途末路的處境，就像習慣了自己的睡衣一樣?！盵7]58這樣一種強烈的對比正是后現代社會所折射出的現實狀況，繪畫作品的貶值和勢利的人們都在反復提醒邁克爾社會的冷漠和人生的無奈。而“漂亮女人”瑪琳·萊博維茨的出現，則加劇了邁克爾對物質和財富的占有欲。

瑪琳從一出場就在實施一場盜竊，和邁克爾的相遇、相愛也在她偷竊和欺詐的過程之中。在使用計謀成為著名現代派畫家萊博維茨的兒媳婦之后，瑪琳利用丈夫奧利維埃繼承下來的“精神權利”來鑒定萊博維茨作品的真假?，斄丈钪袌鑫镆韵橘F的定律，而擁有為數不多的萊博維茨作品就意味著擁有財富和社會地位。在知道邁克爾是一名畫家之后，瑪琳利用自己的美色誘惑邁克爾成為自己的情人，并讓邁克爾為她仿制萊博維茨的作品。在傳統社會價值觀念里，丈夫和妻子應該是相互信任、彼此愛護的，可是，在重占有的后現代婚姻生活里，選擇丈夫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得到物質上的滿足和擁有社會地位。生存價值觀念的異化使人與人之間只剩下利益而非感情。在重占有的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極其脆弱，瑪琳對邁克爾偽裝的依賴和信任，讓邁克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斄照钦莆樟撕蟋F代社會人們重占有的心理，不僅迷惑了她的丈夫，也迷惑了邁克爾，使邁克爾放棄了一個畫家所應有的最基本的職業道德，盲目地為她制作世界名畫的仿制品，以假亂真，欺騙收藏家，以獲取大量錢財。顯而易見，偷竊與欺騙成為重占有的生存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通過這種生存方式，人們的生活方式發生了徹底改變，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把物品和利潤占為己有。

4 現代性“進步”觀的質疑

“弗洛姆提醒人們要勇于正視現代性工業社會的現實。人已經變成了超人，他們雖具有超人的力量，卻沒有相應的超人理性?！盵5]145科學技術的發展使人們可以完成許多以前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正是快速發展的商品化進程與現代技術的進步，使人們在主觀上與客觀上的需求都得到了空前的滿足。但是，這種進步同時也給人們帶來了極大的傷害與打擊。小說中的瑪琳運用自己偶然得到的法國藝術資料研究繪畫藝術，從一名曾經是“縱火犯”的小職員變成了一名藝術繪畫作品的鑒定專家。在嫁給軟弱無能、胸無大志且沒有繪畫天賦的著名畫家之子奧利維埃后，瑪琳處心積慮地滿世界尋找已故公公的作品，利用丈夫奧利維埃繼承下來的“精神權利”，將遺棄在倉庫里一文不值的油畫輔以高超的科技加以改造，變成了一幅價值百萬、人人爭相購買的世界名畫。即使是一幅復制品，她也能借助藝術界內部的黑暗交易和高科技仿造技術，使贗品成為真品，而這種意義上的仿造技術的進步并不是人們所樂意看到的。采用仿造技術使曾經偉大的藝術品失去了其應有的美學價值，與其說這是充滿現代性的進步，不如說是更進一步的倒退。

弗洛姆曾說“占有就是我生活的目的，我占有的越多，我的生存實現得也就越多。我想欺騙顧客，毀滅‘我’的競爭者。我永遠不會滿意，因為我的愿望和要求是無止境的。面帶微笑，裝成是一個理智的、誠實的和友善的人。”[9]8通過占有一幅幅所謂的名畫，然后把這些名畫轉手高價賣給別人，瑪琳從中獲得了高額的利潤，解決了自身的生存問題。利己主義作為極端享樂主義的一個根本特點，在瑪琳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在瑪琳和邁克爾生活的那段時間里，瑪琳也是利用自己美麗而柔弱的外表不斷誘惑邁克爾為其所用。“我哥哥來到了紐約，在一家餐館里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沒人朝他這個前邁克爾·博恩點頭哈腰?！盵7]234邁克爾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在到了紐約后遭到了更大的打擊，所有的一切都嚴重沖擊著邁克爾的認知。和瑪琳在紐約重逢之后，她以許諾為邁克爾在東京的三越百貨舉辦畫展為條件，讓邁克爾為自己制作贗品，邁克爾最終沒能抵住誘惑成為了瑪琳的幫兇，從一名有創造性的藝術家淪落為一個只知道機械臨摹的工匠。這種自我的墮落正是人們向利己主義和享樂主義屈服的表現。

可以說，追逐名利和生活享樂是后現代社會人們的生存方式，而生活在這樣一種社會中的人注定是不幸的。小說中瑪琳的婆婆多米尼克在丈夫著名畫家萊博維茨剛去世不久，就伙同情人偷走了價值連城的世界名畫，而當時五歲的奧利維埃成為了這場荒謬而震驚的偷竊案的目擊證人。家人不再是傳統觀念里相互幫助、團結友愛的家人，而是獲取金錢和名聲的“工具”?？蓳碛羞@些名畫的多米尼克卻沒有得到所謂的幸福與快樂，在被情人奧諾雷拋棄之后，又慘遭同伴的謀殺。這一系列事件歸根到底是人心中對名利的渴求與追逐導致的。每個人都想獨自占有這些物質上的東西來滿足自身病態的占有欲。而這種病態的占有欲在后現代工業社會里是如此的普遍，以至于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妥。在后現代社會生存方式中，這種利己主義的占有欲必然會導致無休止的爭斗。從婆婆米多尼克竊取已故丈夫的名畫，到兒媳瑪琳想方設法在全世界搜尋丟失的名畫，都意在說明利己主義者與人類和諧社會的不相容性。

5 結 語

雖然邁克爾一直掙扎在名利與地位之間，但他本人并沒有完全淪為一個享樂主義者和利己主義者，然而是想要擺脫這種束縛，按照自己的本性自由地生活。而后現代社會生存主義的價值觀在經過西方資本主義經濟和政治的發展之后，已不再是與自然社會和諧相處的價值觀，取而代之的是追求利潤和占有的與自然相抗衡的價值觀。

正如凱里自己所言，“作家有責任去說真話，從不回避世界的本來面目，同時，作家也有責任去謳歌人類精神中的潛在的東西。”[10]209因此，凱里雖然在小說中深刻尖銳地揭露了西方資本主義繪畫藝術界丑陋骯臟的真實一面，也用他自身的理性為后現代社會中迷茫的人們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休說：“他被從歷史的垃圾堆里拯救了出來?！盵7]248反映了邁克爾采取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態度和生存方式,而不只是盲目地追逐名利而失去自我。人們只有真正意識到自我與社會的關系，徹底擺脫利己主義的社會價值觀，才能實現社會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弗洛姆認為，重建生存主義的價值觀，必須消除占有主義的價值觀。只有徹底地清除占有主義的價值取向和生活方式，才能確立真正的人的生活[5]154。然而，當今社會占有主義和利己主義依然盛行，生存主義的生活方式在現實面前處處受阻，并不能完全改善人們的生活。如何更好地讓人們樹立正確的社會價值觀念，采取積極樂觀的心態生存和生活是作家們共同努力和關注的問題。

[1]胡文仲.悉尼來信[J].外國文學，1980(4):75-78

[2]黃源深.當代澳大利亞小說流派[J].外國文學研究，1985(4)：146-149[3]彭青龍.中國澳大利亞文學研究30年評述[J].譯林，2009(2):185-188

[4]何乃婷.1979年以來中國學界的彼得·凱里研究綜述[J].南昌教育學院學報，2016(1)：32-33

[5]彭青龍.論《偷竊：一個愛情故事》中的藝術欺詐與人性迷失[J].上海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4):278-282

[6]佟立.西方后現代主義哲學思潮研究[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7]凱里.偷竊：一個愛情故事[M].張建平，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2008

[8]埃利?！じヂ迥?健全的社會[M].孫愷詳，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122

[9]弗洛姆.占有還是生存[M].關山，譯.北京：三聯書店，1989：8

[10]陳正發．大洋洲文學[M]．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1998：209

(責任編輯：胡永近)

10.3969/j.issn.1673-2006.2017.05.021

2017-02-18

宋婧儀(1993-)，女，安徽阜陽人，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

I209

：A

：1673-2006(2017)05-007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