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
[摘 要]法國大革命時期,無產者和廣大農民在資產階級“自由和平等”的口號下與封建專制勢力并肩戰斗,但最終卻無法享受革命勝利的成果。巴貝夫曾經是這場革命的積極參與者,在無產者繼續面臨資產階級更大的剝削和壓迫的條件下,提出了政治革命的思想。巴貝夫對政治革命的原因進行了分析,主張要將政治革命進行到底,并提出了政治革命斗爭的策略。巴貝夫的政治革命思想具有超前性,許多內容觸及到了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思想。
[關鍵詞]巴貝夫; 政治革命; 法國大革命;無產者
[中圖分類號]D6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11 — 0054 — 03
巴貝夫是18世紀法國最著名的空想社會主義思想家,是法國大革命時期平等派密謀的組織者和領導者。巴貝夫一生處于法國社會劇烈變革的時期,和廣大無產者一起積極參加法國大革命。在激烈的社會變化和革命斗爭中,巴貝夫逐漸從法國資產階級革命的參與者轉變為空想社會主義政治革命的斗爭者。馬克思在《道德化的批判和批判化的道德》一文中,對巴貝夫的革命實踐和思想有過高度的評價,認為這是資本主義君主立憲制被打破下真正能動的共產主義政黨運動和實踐〔1〕P334。研究巴貝夫的政治革命思想,對于深化巴貝夫思想的研究,拓寬法國空想社會主義思想研究的內容有重要作用。本文立足原始文獻,對法國巴貝夫政治革命思想進行分析。
一、政治革命的原因
巴貝夫認為,所謂的政治革命是指“貴族和平民之間,富人和窮人之間公開的戰爭”〔2〕P28。巴貝夫尖銳指出,當人民群眾對不法的政權機關給他們造成的痛苦和屈辱以及絕大多數人的生活惡劣到無法忍受的時候,就會爆發政治革命,因為被壓迫者一定會奮起反對壓迫者。
1.資產階級對無產者的剝削壓迫是根本原因
巴貝夫認為,資產階級是人民苦難的根源。巴貝夫主張當資產階級對工人階級的壓迫已經處于絕望的境地的時候,工人應該要為自己找出路,必須要阻止他們對自己的迫害。愚昧、無知和權威已經無法阻止人們去發現和鏟除。巴貝夫指出,當資產階級的產權法極度擴張保護富人階層的利益時,其資本主義私有制得到極度的擴張和保護。巴貝夫堅定認為,“私有制這個萬惡的制度的根不是不能剝開予以鏟除的”〔2〕P51。巴貝夫認為,法國二千四百群眾的憤怒是無法壓制的,“當火山熔巖長期在地底里沸騰著,結果會怎樣呢?它一定要爆發”〔2〕P52。
2.階級之間的不平等仍然存在
巴貝夫認為,自然界給予人類的所有物品從來不吝嗇,社會成員之間應該是平等的。社會契約論認為每個人為了公共利益出讓一部分個人自由是為了獲得公共的社會利益,但真實的情況卻是“社會契約的大多數簽訂者被剝奪享受各項權利”〔2〕P29。作為法國統治者代表的高利貸階層占用了廣大群眾所應該享有的必需品和權利。
在法國大革命之前,法國社會主要有三個等級即貴族、僧侶和第三等級,其中資產階級、無產者以及農民都屬于第三階級。經過大革命后,巴貝夫發現法國并沒有出現社會輿論所宣揚的社會只有一個社會等級,第三等級代表整個法蘭西。舊社會的封建等級制度在法國大革命之后按照了私有財產占有的多少劃分為四個等級“一生丁占有者等級、十生丁占有者等級、五十生丁占有者等級、一法郎占有者等級”〔2〕P31。巴貝夫指出,一法郎占有者等級即資產階級本身充滿著動態性,對國家和社會的統治缺乏穩固的社會基礎,但相比一生丁占有者等級即無產者卻一無所有。一生丁占有者等級根本沒有參與現實國家政權和社會組織的基礎和權利,無法在任何國家機關擔任公職、剝奪了各項選舉權和參與國家事務的權利。
3.資產階級對無產者的壓迫無處不在
首先,資產階級仍然對群眾采取愚民政策。巴貝夫認為,人民的受教育權不是一種占有,它是人類的原始權利。巴貝夫指出,壓迫政府希望長期保持對群眾的剝削和壓迫,使群眾認為這種壓迫是與生俱來、無法改變也不能反抗。達到這種目的的唯一方式,就是通過愚昧和制造欺騙與迷信精神上控制被壓迫者,“使他們養成目光短淺心胸狹隘的習慣”、“使人們對極端的貧困視為慣常現象”〔2〕P41。因此,巴貝夫指出,民族的命運取決于教育,應將教育普及大眾,讓大眾擺脫蒙昧走向理性。
其次,法國資本主義共和國的立法保護了高利貸和掠奪者的利益,使他們能夠通過合法的途徑對工人階級和農民進行掠奪。巴貝夫認為,這些立法是“一大堆罪惡條文的匯集,這些條文授予掠奪以權利證書”〔2〕P38。巴貝夫認為,督政府頒布的“強制富戶認購公債法”名義上是向富人征稅,實際上是“‘強制窮人認購公債法、‘保證搶光小市民法”〔2〕P39。巴貝夫通過分析認為,富人會通過貨幣貶值物價上漲的方式將征稅負擔轉移到窮人身上。群眾手工握有大量革命貨幣,而富人階層卻是占有大量金幣。當革命貨幣貶值到一文不值時,群眾以革命貨幣掌握的財產必然會貶值導致產權的轉移,富人又再一次完成對窮人的剝削。
另外,資本主義商業貿易造成巨大的貧富差距。巴貝夫通過與產業工人的緊密接觸發現,社會并沒有出現資本家所宣傳的商業貿易能夠使每一個人都均等地享受到生活必需品。巴貝夫指出,社會上的一切勞動產品都是從工人手上生產出來,最后卻是兩手空空什么都得不到,得到的只是資本家給的殘羹剩飯;而投機商和商人卻通過各種騙人的伎倆將工人手中的財富給剝奪了。同時,巴貝夫認為競爭資本主義商業貿易的惡性競爭導致大量劣質商品充斥市場,使手工業勞動者不斷走向貧困,大量社會財富不斷向資本家集中。
二、要將政治革命進行到底
法國熱月黨人通過霧月政變成立的督政府并沒有立即對雅各賓派的各項恐怖政策進行徹底糾正。但巴貝夫認為霧月政變建立的督政府只是對雅各賓派激進的政策進行了部分糾正,這些糾正限于保護大資產階級的利益。因此,巴貝夫提出要“把革命進行到底”〔2〕P34。
1.法國大革命只完成了推翻了封建專制建立資本主義政權的任務
巴貝夫通過實際的革命斗爭經驗發現,資產階級與無產者在面對推翻封建專制政權的時候可以進行短暫的聯合,口號是互相尊重人權和保護祖國。以資產階級為代表組成的資產階級共和國是在廣大無產者和農民的幫助下建立的。對于以個人主義出發的資產階級而言革命的目的已經完成,因為波旁王朝的封建專制政權已經被推翻。
資產階級是“推倒中世紀的建筑物的先驅者”〔2〕P34,但卻非常不徹底。法國大革命后建立的共和國,各種形形色色的封建制度和騎士制度殘余仍然充斥著法國社會。當資產階級達到推翻貴族和僧侶為代表的法國封建專制政權目的后,“祖國把我們從自己的身邊推開”〔2〕P31。巴貝夫認為,共和國制定的各項政策對無產者極度的無情和自私自利,只是討好了富人階層,卻“吸盡榨干各生產者階級的血汁”〔2〕P34。這種革命被巴貝夫成為“富人的革命或可敬的上層一萬人的革命”〔2〕P36。因此,巴貝夫認為無產者無須對拋棄自己的資產階級共和國履行義務,因為“既然不再有權利,也就不再存在著義務”〔2〕P31。
2.無產者的境遇沒有得到根本改變
巴貝夫認為,無產者與資產階級在“自由和平等”的口號下并肩戰斗取得的成果并沒有取得實際狀況的改善。與之相反,工農群眾的生活狀況每況愈下,處境更為惡劣。資產階級為了捍衛自己的利益,不惜以犧牲群眾的切身利益。巴貝夫指出,資產階級自然是希望被剝削和壓迫的群眾自然的接受,即認為這是他們的義務必須要服從,一般采用的是法律的手段。當無產者對暴行和壓迫達到無法忍受的時候,資產階級就會“建立起軍事專政,迫使人們服從這種制度的統治”〔2〕P48。巴貝夫認為,革命的目標是為了創建好的社會制度為群眾謀取更大的幸福、新社會的目標是為了群眾的福利,“革命不應當是它的結果等于零的一種事情”〔2〕P57。
3.無產者有權繼續革命
巴貝夫認為無產者受到壓迫有權進行斗爭和反抗。巴貝夫在法庭審訊中指出,資產階級要求無產者遵守社會秩序“把所有一切利益都集中在少數人手里”〔2〕P73,而這種秩序最終的目的是使無產者處于一無所有被富人特權階層奴役的狀態。巴貝夫認為,這種秩序是一種無政府的狀態,因為法國絕大部分人都已經喪失了自由和幸福。巴貝夫主張,無產者作為法國社會最優秀和最有用的群體不應被資產階級的錯誤社會制度弄到絕大多數人都無法生存下去,無產者有權做出變革,繼續革命。巴貝夫認為,依據人民主權原則,群眾有權要推翻這種專制制度,這是法國公民崇高無上的道德。巴貝夫堅定認為“對于人民來說,革命并沒有完成”〔2〕P35,因為人民的福利沒有獲得保證。
因此,巴貝夫對資產階級圍繞革命的破壞者和建設者進行了重新定義。巴貝夫認為,資產階級建立的是一個少數人暴富和享樂、絕大多數人貧窮挨餓的社會,這違背了《人權宣言》所主張的自由平等的初衷,他們是革命的破壞者。所謂革命的建設者,是指與資產階級完全不同的、為了建立一個實現群眾福利制度的新社會的群體,這個群體主要是無產者。值得注意的是,巴貝夫提出“人民的革命”的概念。巴貝夫認為,那些反對“將革命進行到底”的人對人民謀福利的革命者滿腹抱怨并認為他們是反革命,應該“被看作人民的敵人”〔2〕P35。
三、政治革命斗爭策略
巴貝夫認為政治革命的目標是為了建立人民的共和國,“所有的人不但形式上享有同等的權利,不但有紙面上的平等,而且還愿意他們都有適當高的工資收入”〔2〕P28;人民共和國的公民生活必需品的供應受到法律的保護,平等的享有一切社會權利;二千四百萬法國平民是共和國的主人。巴貝夫主張,通過政治革命斗爭推翻對法國二千四百萬人民進行統治和壓迫的資產階級和貴族的共和國時必須要講究斗爭策略。
1.要打碎舊的國家機器
“肅清暴政最好的方法,就是鏟除暴政的根源”〔2〕P82。巴貝夫認為,人民在肅清暴政的過程中應奪回屬于人民的全部權利,捍衛自己當家作主的地位和意志。如果暴政根源不鏟除,就有可能面臨舊勢力復辟的危險。巴貝夫認為,肅清暴政的根源是為了建立一個人人享有平等權利的社會。巴貝夫同時指出,無產者和廣大群眾在與壓迫者進行政治革命斗爭的時候不應有任何的妥協,“如果人民只向他們提出那種只賠償一半的要求,那末,人民多半是什么也得不到”〔2〕P82。
巴貝夫主張制定新的國家憲法。巴貝夫肯定了《人權宣言》宣揚自由和平等的社會基本原則。但在這些原則的背后隱藏著資產階級的真正企圖,即通過憲法保護富人的利益,保護資產階級對工人的剝削所得。巴貝夫認為,國家的憲法應該是“全國人民的公共寶庫”〔2〕P53,對所有人提供精神食糧和物質食糧。巴貝夫主張憲法應該保證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條件。具體而言,就是國家通過憲法科學有效的組織全國人民參與勞動,不斷無限制的增加勞動者產量,使這些資源成為人民的公共財富。因此,巴貝夫認為國家憲法的制定者必須要走出《人權宣言》的陷阱和矛盾,必須以實現人民的物質利益和精神利益作為標準。
2.要充分發揮群眾的歷史作用,尊重群眾利益
巴貝夫看到了人民群眾歷史作用。巴貝夫主張無產者要拋棄群眾膽小怕事、忽視自身力量的錯誤思想和習慣。巴貝夫認為,“任何一樁偉大的無愧于人民的事情,只有通過人民才能辦到,如果不通過人民,那是永遠不能實現的”〔2〕P61。巴貝夫強調無產者要充分尊重群眾的旗幟性作用,人民群眾才是社會真正的解放者。巴貝夫認為,無產者要在維護人民的利益時候,不需要使用各種資產階級慣用的政治把戲。在人民的共和國里要始終將人們的利益和事實的真相告訴人民,要始終相信人民。巴貝夫認為無產者要充分估計人民群眾的力量,因為“不同全體人民在一起,任何重大的事情都是辦不成的”〔2〕P62。
巴貝夫認為,真正的革命是為人民謀利益的,工人階級“愿意把為人民謀利益的革命進行到底”〔2〕P35。巴貝夫提出,革命政府的工作者必須要以人民利益為重。國民議會的代表對人民的苦難有充分的認知和了解,有勇氣和能力去幫助群眾擺脫愚昧和苦難,能有效的手段去解決人民的苦難。國民議會的代表參與政策的討論應該充分的公開透明,設有群眾旁聽席。巴貝夫強調政府工作者要努力滿足以群眾的訴求,“必須要隨時隨刻都能給予人民滿意的答復”〔2〕P56。
3.要善于團結一切力量
巴貝夫主張團結是無產者政治革命的重要策略。巴貝夫認為,平等派同盟的成員之間、成員與人民群眾之間只有緊密團結在一起才能夠維護法國的國家統一和社會穩定。巴貝夫指出,雖然大家能夠理解團結的重用作用,但實際革命工作中卻沒有得到充分的重視。巴貝夫發現,資產階級以及一些舊勢力為了破壞革命者的團結,會通過各種途徑打進革命者的內部,騙取信任攪亂革命者的行動和組織的穩定。巴貝夫認為,雖然這些不團結的偏向雖小,但危害極大,革命者要堅決的亮出自己的政治主張,杜絕不團結的流言蜚語。
巴貝夫提出,要充分重視和團結軍隊士兵。巴貝夫指出,法國軍隊士兵在資產階級領導下進行的戰爭和鎮壓國內各種革命活動的軍事行動并沒有改變自身和家庭的處境,資本家許諾給士兵的美好事物根本無法兌現。“當我們回到家里,回到象叫化子一樣生活得父親那里我們就必須準備好象他們一樣當乞丐,在冷酷無情的資本家的鞭子下當囚徒”〔2〕P68。巴貝夫認為,成為資產階級雇傭軍的法國士兵不會成為鎮壓群眾的殘酷工具,不會成為人民的敵人,士兵本身是群眾“他們自己的人”〔2〕P49。巴貝夫主張,要使軍隊士兵參加革命斗爭活動明白斗爭的目的,僅僅知道贏得戰爭的勝利是遠遠不夠的。軍隊士兵流血戰斗的目的應該是為了保護自己和群眾勝利的果實,不能夠成為資產階級鎮壓群眾的工具。當統治者對群眾實施暴政時,士兵應該要“靠刺刀來保衛自己”〔2〕P49,和群眾一起反對他們共同的壓迫者。
四、巴貝夫的政治革命思想評析
基于巴貝夫政治革命思想的主要內容,可以做出以下評析。第一,巴貝夫的政治革命思想具有超前性。巴貝夫所處的時代是法國資產階級革命的爆發期,法國封建地主貴族和資產階級的矛盾是社會的主要矛盾,法國革命斗爭實踐主要是圍繞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進行。法國無產者和廣大農民曾經在資產階級的領導下參與法國大革命。巴貝夫作為法國大革命的參與者,在滿懷期待與資產階級共同享受革命成果的時候得到的卻是更大的壓迫和剝削。但就當時法國國情而言,法國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矛盾并不是社會的主要矛盾,法國社會的主要任務仍然是清理封建社會的殘余。巴貝夫直接將政治革命斗爭的矛盾指向以富人、高利貸階層等富人為代表的資產階級,其思想超越了時代。
第二,巴貝夫政治革命思想的許多內容觸及到了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思想。在法國大革命的高峰期,巴貝夫并未被革命的浪潮迷惑。法國資本主義經濟開始逐漸步入自由資本主義,盡管資產者和無產者的矛盾才剛剛開始凸顯,但資產階級通過各種手段剝削廣大勞動者的逐利本性從未停止前行。針對資產階級對無產者剝削和壓迫日益加劇,提出要通過政治革命斗爭改變這種社會現狀。巴貝夫已經意識到了資產階級革命完成之后的社會過渡問題,提出將革命進行到底;充分認識到了群眾的力量,提出要推翻舊的國家機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這些思想都觸及到了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思想。
〔參 考 文 獻〕
〔1〕馬克思.道德化的批判和批判化的道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
〔2〕巴貝夫文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62.
〔責任編輯:侯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