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方美學看川端康成筆下的散文與小說

陳逸儒

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沒有回腸蕩氣的精神，但川端康成先生的文字卻有一種回味無窮的味道，于平淡中見本真。

川端康成筆下的《花未眠》無疑是其散文的代表之作，僅凌晨四點醒來因看到海棠花而引起了無限的遐思，再就其擺設店中一尊觀音像的思考。這點足以看出川端先生的精神世界是多么豐富。

川端康成先生一生是悲涼的，這也造就了其筆下的女性命運的悲慘和筆調(diào)的悲哀。這一點與郁達夫先生有些相像，“少年的悲哀，畢竟是易消的殘雪”，郁達夫的作品也帶著哀傷的色調(diào)。

川端著重于通過景色的白描手法和純新感覺派寫法，力求新穎形式，而這正是將日本古典文學傳統(tǒng)和西方現(xiàn)代派有機結(jié)合起來。

愛情作為永恒的主題，川端先生表現(xiàn)出一種輕淡、傷感的愛情，其《伊豆的舞女》和《花的圓舞曲》被譽為“世間最美的初戀、最溫柔的雙生花”。《伊豆的舞女》中，“我”和舞女薰沒有傾吐過一句愛慕之言，卻處處展現(xiàn)了心照不宣、美好的情愫，小說沒有復雜曲折的故事情節(jié)，沒有人世間的海誓山盟，也沒有離別的肝腸寸斷，卻恰恰在淡泊與優(yōu)雅含蓄美中展現(xiàn)了對愛情的向往與淡淡的哀思。《古都》中也是如此。

而在另一大主題，死亡，川端先生也有其獨特見解，由于受禪宗的虛無主義與西方現(xiàn)代文學的影響，川端康成先生在作品中表達極強烈的死亡藝術(shù)美，這與日本文學也有關(guān)聯(lián)，“無言的死，就是無限的活。”這是川端留下的遺言。川端認為死是一種藝術(shù)，一種美感的象征。“由于失去生命而更顯得自由了”，這是《雪國》結(jié)尾的一句。“她內(nèi)在的生命在變形，變成另一種東西”，這些無疑彰顯了川端認為死亡，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川端先生的小說更像是一篇篇優(yōu)雅的散文詩，他善于利用新感覺和象征手法來描摹風景或是刻畫人物。

“駒子撞擊墻壁的空虛回聲，島村聽起來有如雪花飄落在自己的心田里。”，“她的背影好像被黑暗的山坳吞噬了，銀河向那山脈盡頭伸張，再返過來從那兒迅速地向太空遠處擴展開去。”以及篇末“火光在她的臉上搖曳著”，由于川端偏重于創(chuàng)造新的感覺，以給小說帶來更靈動而又清新優(yōu)雅的語言。川端先生語言方面對自己有很高要求，據(jù)說每次寫稿后要刪去大量篇幅，修改十余次，以呈現(xiàn)出精簡之感。

川端先生在不使用新感受手法時，偏愛于使用白描手法。“盈盈皓月的光深深地射進來，明亮得連駒子耳朵的凹凸線條都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他坐來的那輛汽車的車轍，清晰地留下雪地上，在星光下，意外地拖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川端先生在小說中用較大的篇幅描寫景色，這并不是浪費筆墨，而是營造了一種空靈的氛圍，讓能與這種美景共鳴的人陶醉其中。而一些篇幅內(nèi)禪學的思想與古典日本美學，也不禁讓人深深思索。“仿佛這一瞬間，火光也照耀了他同駒子共同度過的當月。這當中也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苦痛和悲哀。”這既是對時光飛逝的嘆息，也是美好事物逝去的哀惋。

也許正是川端早年喪母的緣故，從沒見過父母的他特別渴望母親的關(guān)愛，那種女性身上才有的獨特魅力，深深地縈繞在川端心頭，也深深地映射在他的寫作中。

川端之所以成為川端，而我們之所以成為我們，都是受到社會與家庭等因素影響。想探尋川端文學特有的美感，用他《花未眠》中一句話，“美，在于發(fā)現(xiàn)，在于邂逅，是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