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賽
[摘 要]李光洙作為韓國近代開新文學先河的代表作家,其作品及其從中所表現出的曲折、多變的民族改造思想反映了韓國近代歷史的演變過程。
[關鍵詞]民族改造思想;文明論;文化論
[DOI]10.13939/j.cnki.zgsc.2016.51.116
日本對朝殖民期間,實施了殘酷的武斷統治,進行了全面的壓迫和掠奪。在這種無情的鎮壓活動之中,朝鮮的獨立運動也在艱難地持續著,最終于1919年爆發了著名的“3·1”運動。李光洙就在這次運動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不僅發表了“2·8”獨立宣言,而且還親赴上海團結各方人士,為運動的展開提供各種幫助。他作為當時極具代表性的民族主義的實踐者,于1917年發表了韓國第一篇近代長篇小說《無情》,之后奠定了其在初創期韓國文壇中的地位。
對于李光洙的文學評價大致可以概括為韓國近代小說的開拓者、言文一致的倡導者、民族改造和啟蒙思想的宣揚者等,盡管大多文學評論家對其啟蒙主義的目的文學性格因為日侵后期的變節行為而有著較多的負面評價,但也不能由此而抹殺了其早期對韓國文壇的貢獻以及其所倡導的民族改造思想對韓國民眾的影響。本文試圖通過對李光洙各個階段文學作品的分析來探討其民族啟蒙和民族改造意識的變化過程,以此來還原近代韓國的社會現狀并試圖探尋李光洙民族主義文學的脈絡發展歷程。
1 20世紀10年代以文明論為主的民族改造思想
1910年韓日兩國簽署了《韓日併合條約》,開啟了日本對朝鮮長達35年之久的“皇民化改造”過程之后,韓國的文壇中出現了很多表達文明開化、民族改造的作品。其中,李光洙就在其小說《無情》中闡述了以文明論為基礎的啟蒙性民族改造思想。
無論是教育、經濟、文學輿論還是文明思想的普及,我們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更為可賀是由于工商業的發達,以京城為首的各個城市中,煤煙冉冉升起,鐵錘聲不絕于耳,就連衰敗多年的商業也開始逐漸振興起來了。我們的國家越來越美麗了……我們最終會和別的國家一樣強大的。
李光洙認為國家強大的前提是教育、經濟、輿論、工商業等物質文明發達,這是當時他對文明的理解也是1910年他的民族改造思想的核心內容。但也正因如此,有部分文學批評家批判他的以文明論為主的民族改造思想正好迎合了當時日本的文明開化論和殖民主義論調。19世紀后期,隨著西方列強的崛起,日本首先提出了拋棄舊傳統、接受新文化以此提升國家競爭力的和魂洋才論,此后發展成為我們熟知的文明開化論。為了在文明開化過程中取得預期的目標,日本的啟蒙思想家福澤諭吉甚至還提出了脫亞論的主張。然而日本的文明開化論并沒有局限于富國強兵,他們還大肆提倡要幫助尚未達到開化程度的朝鮮、中國進行文明開化。這種“名為友好協助、實為侵略提供合理化借口”的外交方略在當時引發了眾多朝鮮愛國人士的反抗。
當然,這種和日本極為相似的文明開化論調并無法完全斷定李光洙親日傾向,因為文明化改革也是當時朝鮮謀求發展的必經之路。因此把它認為是一種偶然的契合更為妥當。重點是日本以文明發展的名目殖民統治朝鮮的過程中李光洙的認知態度。
可是到了庚戌年8月實行日韓合并政策之后,幾乎陷入了沒理想的狀態,萬一繼續下去的話,很有可能會產生精神層面的滅亡。因此,我們需要確定新民族的理想,這便是新文化的產生。
李光洙感嘆于在殖民統治之下民眾喪失了精神理想的現實,指出過度倚重物質文明的弊端的同時也提出了精神建設的重要性。他認為民族性精神理想是可以通過新文化的產生而建立起來的,新文化又是需要以精神文明為基礎才能得以發展。因此,李光洙強調精神文明建設的民族改造思想和日本通過文明開化論使朝鮮的殖民統治得以正當化的策略還是有本質區別的。這也反映了李光洙民族改造思想的矛盾點和兩面性。
在20世紀10年代李光洙的文學作品中,我們會經常發現他的這種兩面性樣態。一方面模仿日本的文明開化論,另一方面又主張對殖民國家予以抵抗的論調。比如1917—1918年在《每日新報》中連載的《開拓者》中就能發現他親日又抗日的兩面性樣態。這種模棱兩可的敘事方式是李光洙在20世紀10年代的作品中所體現出的重要樣態。進入20世紀20年代之后,李光洙又從文明開化論轉變成模仿日本的殖民主義文化論,體現出了強調文化救國的民族改造思想的兩面性樣態。
2 20世紀20年代以文化論為主的民族改造思想
隨著日本殖民化的深入,朝鮮民眾的抵抗情緒也愈加激烈,而此時的日本殖民政府也深刻意識到光靠武力鎮壓是無法阻止朝鮮民眾的抵抗意志的。由此,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日本對朝鮮的殖民政策由血腥的武力殖民轉換成了緩和的“文化統治”。然而,各種事實證明在20世紀早期涌現的以西方和日本為代表的殖民主義不僅大大削弱了被殖民國的經濟、軍事、政治實力,更重要的是他們往往會以“共榮”的美名從文化、傳統等方面分化被殖民國的民族意識,以此實現長期殖民統治的真實目的。所以,“文化統治”的殖民政策看似是日本政府的退讓,實質上是比武力統治更為殘酷的文化殖民主義。此時期的李光洙和當時大部分的民族改造論者相似,都強調“在民族的立場上對民眾進行精神改造”的主張,試圖通過對民眾在精神、人格等方面的改造來創造出屬于朝鮮的新的文化。
我認為從民族的歷史角度上來看主要包括政治和文化兩個方面……文化無法說是政治的從屬物,因此,在論及民族價值的時候,將其在政治史中的地位作為判斷標準是不可取的。假如在這兩者不可兼得的時候,我寧愿選擇文化……這也是朝鮮民族存在的價值,即創造屬于朝鮮民族的新文化。
在該引用文中我們發現李光洙僅僅只將文化放在了至高的地位而撇開了政治的重要性。這便又一次論證了李光洙在其文化作品中不斷模仿日侵殖民文化論調的可能性。可是,在文章的結尾處李光洙又將新文化的創造和民族的存在價值聯系在一起試圖闡述其對民族整體性是通過對文化整體性的構建來為民族主義服務的理解。這種既模仿日本的文化殖民主義又隱含教化朝鮮民眾進行精神、人格等改造來形成民族主義新文化的思想論調是李光洙在20世紀20年代的文學作品的主要特征之一也是其在此時期所倡導的新的民族改造思想。
同時,他還在《民族改造論》一文中,強調民族改造思想是脫離政治的超政治性思想,這也反映了李光洙具有較為濃厚的理想主義色彩。這種脫離了現行殖民政治而在一個架空的空間里高呼民族主義的思想一經發表變引發了當時眾多朝鮮文化人士的批判。不過,從20世紀10年代開始到20世紀20年代,李光洙的文學作品大多體現了這種既似模仿、附和日本殖民政策又似倡導民眾思想改造、民族發展獨立的悖論思想。
3 20世紀30年代以后的民族改造思想
進入20世紀30年代,日俄戰爭取勝之后日本在亞洲和太平洋實施大面積、慘無人道的武力擴張政策。之后,李光洙的民族改造思想也有了較大的改變。對于他在此時期的思想轉變大多數思想史評論家意見不一,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是圍繞李光洙當時為了安昌浩的“力救同志遺言”而提出的“偽裝親日論”;還有一種是根據李光洙從日本留學期間當日文教師到“后期背叛同友會”事件等因素而提出的“骨干親日論”。但是,無論如何,在韓國文學界一直至今都仍未有定調,因此,我們也只能通過李光洙的文學作品來考察他在此時期所展現出來的民族改造思想。
日本將更加鎮壓我之民族。日本官衙已經做了一本朝鮮民族主義知識階級人士的名冊,其人數達三萬八千余名……如果這三萬八千余名人士犧牲的話那必將是民族之大損失。而且,根據當時日本的實情來看,這種可怕的措施絕不是如何執行而需要討論的問題,而是何時執行的問題。而類似于“國家的興亡已經劍懸一線,不妥協的朝鮮人民已經等無可等”之類的口號只是當時陸軍參謀部、監察局、警務局官員們的官話而已。
上述引用文是李光洙對當時自己親自上陣征集朝鮮軍為日軍服務的親日行為的一種告白和回憶。在他的晚年,無論是《我的告白》一書還是在接受韓國民族自治委員會的審問時,他都強調自己是為了保全民族而不得已采取的行為。這種為了民族的延續而親日的民族改造思想在他的20世紀30年代之后的文學作品中表現得尤為突出,甚至于在1940年,日本執行朝鮮語扼殺政策的時候,李光洙還率先改用日本名“香山光郎”。因此,此時期的李光洙可以說主要經歷了兩個重要的轉折時期:一個是在日本大舉推進法西斯侵略之時,他的不計后果的又前后矛盾的民族改造思想;還有一個時期便是在日本戰敗之后他的向世人解釋為何親日的告白性質的民族改造思想。
4 結 論
李光洙作為韓國近代開新文學先河的代表作家,其作品及其從中所表現出的曲折、多變的民族改造思想從某種角度來講也反映了韓國近代歷史的演變過程。他從20世紀10年代的為了民族獨立而積極倡導的文明論民族改造思想到20世紀20年代隨著日本對朝鮮的殖民侵略進一步加深而展現出的文化論民族改造思想,再到20世紀30年代為世人所詬病的親日性民族改造思想。其每一個階段的轉變都伴隨著朝鮮近代史的演進。文章通過李光洙在上述三個不同時期作品的分析,不但對他的民族改造思想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同時也對韓國的近代尤其是日侵時期的現狀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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