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法權利視角看大數據技術的法律影響

摘 要 本文從民事權利角度入手，立足所有權、隱私權、債權三種民事權利，分析大數據技術的民事法律影響，并對大數據技術產生的影響進行歸因研究。基于大數據對民事權利的影響，為進一步規范大數據的使用，而進行法律范疇內的路徑探索。

關鍵詞 大數據 民事權利 法律影響

作者簡介：李志鵬，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3.412

2015年，我國國務院印發《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鼓勵大數據技術發展。大數據技術快速發展的同時，在實際使用過程中存在許多問題，特別是對大數據的法律規定不明確。本文基于大數據當下顯現的法律問題，從民事權利角度入手，研究大數據技術的法律問題，進而在法律范疇內提出改進路徑。

一、大數據技術概述

對于大數據技術的概念和特征不同學者有不同的認知。王元卓等認為大數據技術就是網絡大數據，是指“人、機、物”三元世界在網絡空間中彼此交互與融合所產生并在互聯網上可獲得的大數據。 周峰等認為其特征可以歸納為4V：數據量巨大、處理速度快、類型繁多、數據價值高。 孟小峰等認為對于大數據尚未有一個公認的定義，不同的定義基本是從大數據的特征出發，通過這些特征的闡述和歸納試圖給出其定義。劉雅輝等人認為大數據中的大部分數據來源于人和傳感器，包括用戶上網瀏覽的資料、社交網絡上用戶的信息和評論、傳感器數據和監視數據等。

通過對大數據技術及其特征的梳理與分析，本文將大數據技術理解為大數據的采集者使用網絡技術或其他信息客戶終端等媒介，以數據為對象，對使用網絡或信息終端用戶的個人身份信息、行為信息等進行收集，在收集信息的基礎上形成數據庫，對數據分析預測用戶特點、用戶行為、社會趨勢等的新型信息技術。

二、民法權利概述

民法作為私法特征明顯的部門法，保障公民的私有權益。民法權利從不同角度有不同理解，梁慧星從權利作用角度出發，將民法權利區分為支配權、請求權、變動權。 趙秀梅等以我國現行的民事法律為基礎，將民事權利總結為物權、債權、侵權責任、繼承權等，并根據我國相關法律規定，對民法權利分別討論。

本文以權利體現利益的不同為標準，將民事權利分為兩類，一是人身權，二是財產權。人身權是與權利主體不可分離的權利，主要包括人格權與身份權，具體為生命權、姓名權、隱私權、榮譽權、親屬權等。財產權是以財產利益為內容體現的民事權利，主要包括物權、債權，具體為所有權、用益物權、合同之債、不當得利之債等。本文基于上述民事權利分類與理解，以人身權和財產權作基礎分類從所有權、債權、隱私權角度入手分析大數據技術的法律影響。

三、民法權利視角下大數據技術的法律影響

（一）大數據的所有權分析

大數據技術對象是數據，數據包括用戶個人信息，如姓名、電話、住址，也包括用戶行為信息，如用戶購物行為、出行行為等。大數據技術在收集這些信息時，通常使用APP、網站瀏覽記錄等方式。而用戶絕大時期處于不知情狀態，并不知道自己的個人信息已經被相關公司或主體收集。

從民法權利看，我國《物權法》第三十九條對所有權進行了定義，“所有權人對自己的不動產或者動產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處分的權利”。顯然，用戶個人身份信息、行為信息等都屬用戶即公民所有，公民有權決定這些信息的使用與處分。如果在未經公民同意的情況下，大數據使用人擅自收集公民個人所有信息，對公民個人信息所有權造成損害。大數據技術損害公民個人信息所有權，應當承擔相應民事責任，但因大數據技術的特殊性和隱蔽性，如何確定公民個人信息是否被大數據技術收集和使用，收集范圍與種類包括哪些等具體性量度與程度都難以確認，公民又難以取得能夠證明個人信息所有權被損害的證據，因此，提升對公民信息所有權的保護存在現實障礙。

（二）大數據的隱私權分析

大數據收集的信息包括收集對象基本屬性信息、位置信息、偏好信息等，很大一部分屬于用戶個人不想、不愿公開的隱私信息。隱私信息的收集、處理在沒有得到用戶授權或表明意思的前提下被大數據技術使用者收集，忽視了并侵犯了公民隱私權。隱私權作為公民重要的民事權益，我國《侵權責任法》第二條明確規定：“侵害民事權益，應當依照本法承擔侵權責任。本法所稱民事權益包郵生命權、姓名權……隱私權……”。大數據將個人隱私信息收集形成數據庫，在法律意義上已侵犯公民隱私權。大數據技術侵犯隱私權的另一點表現在保存與處理信息的安全性上，由于網絡技術的缺陷或由于大數據技術負責人的故意，致使公民個人隱私被網絡黑客竊取，被出售給不法分子。這些行為不僅對公民的隱私權造成嚴重損害，更進一步增加了對公民財產權、姓名權等權利造成侵害的風險。同樣，正是由于法律規定上模糊地帶的存在，對公民隱私權的保護遭到了很大挑戰。

（三）大數據的債權分析

大數據技術使用者通過收集用戶個人信息，在微觀上對公民個人偏好等特征進行總結與預測，有針對性提供符合公民個人喜好的內容，激發公民產生消費行為；在宏觀上，大數據技術使用者通過對眾多個人數據的分析，預測公民群體消費趨勢，將大數據作為使用者經營依據或將數據作為商品出售給其他有需求的組織，增加自己的收益。本文從我國民法規定入手分析，認為大數據使用者的此種收益行為構成不當得利。

本文根據《民法通則》第92條規定，“沒有合法根據，取得不當利益，造成他人損失的，應當將取得的不當利益返還受損失的人”，認為在大數據使用中，公民并無將個人信息使用權授予使用者，大數據使用者使用公民個人信息進行公司經營或交易行為獲得利益，公司收益建立在公民權利受損基礎上，兩者之間存在明顯因果關系，且法律也無此方面的明確規定。因此，大數據使用者應及時返還不當得利之債。但在法律實務中，使用大數據獲得的利益是否屬于不當得利并沒有明確規定，也沒有統一認識，使公民在主張權利時遇到難以解決的法律障礙。

四、大數據法律影響的原因分析

（一）立法滯后于科技發展

法律是對以往經驗的總結，這一特征使法律對未來出現的新事物都需有梳理、立法的過程。科技發展快速，大數據技術的應用范圍越來越廣，在應用過程中也帶來眾多法律問題。由于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以及立法的滯后性與過程的漫長性，造成兩者存在時間上不可調和的矛盾，這種時間上的矛盾導致在法律實務中，法律沒有關于大數據的明確規定，沒有依據就難以對大數據技術適應相關法律，避免大數據技術對公民民事權利的侵害。

（二）公司組織鉆空追求經濟利益

公司組織作為大數據技術的主要使用者，大數據技術有利于幫助公司提高收益水平。基于對利潤的追求，公司組織積極使用大數據技術對消費者的信息進行收集、分析、使用。由于法律沒有明確的關于大數據的規定，公司在使用大數據技術時承擔的法律風險較小，一定程度上鼓勵了公司組織大范圍使用大數據技術幫助公司進行經營活動，并在使用大數據技術過程中不注重用戶信息保護，甚至惡意侵犯公民個人民事權利。

（三）政府規制作用不到位

政府作為重要調節者，一方面制定相應政策鼓勵發揮大數據技術的正向作用，另一方面政府也應及時針對大數據技術帶來的負面影響進行規制。對于政府規制大數據技術等科技發展的方式與途徑，主要為資金支持、行政處罰等，但這些方式在大數據技術的管理中可操作性與實踐指導性不夠完善，難以確定大數據技術負面影響程度、范圍，致使政府在大數據技術上行政執法操作困難，規制作用發揮不到位。

（四）公民個人維權成本過高

在大數據技術維權中，公民無法確定自己的個人信息是否被他人擅自竊取與使用，公民維權證據難以取得。公民在實際生活中常使用多個大數據途徑，公民維權對象較多，分散公民精力，增加維權成本。公民維權主張難以找到明確法律依據，維權請求難以具體化，證據收集、維權申請界定、尋找法律支持等給公民帶來巨大維權成本，導致公民放棄維權。

五、規范大數據技術的法律路徑探索

（一）加快大數據立法

沒有立法就沒有法律，沒有法律就不能做到有法可依、執法必嚴，公民基本權利就難以得到保障。在立法探索方面，郭瑜的《個人數據保護法研究》一書研究了中國應如何建立個人數據保護的法律制度，為保障個人數據提供了針對性的意見和建議。 對此，我國立法機關應提高法律修訂速度與頻率，制定明確具體、可操作的大數據法律，在大數據法律中規定參與主體的權利義務、懲罰行為等內容，為我國大數據技術的發展提供全面的法律規范。

（二）充分使用行政手段規制

政府作為調節市場經濟的重要調控者，一方面利用政策手段鼓勵某種市場行為，另一方面使用行政手段規制參與主體的行為。基于大數據技術現狀，政府為促使大數據技術充分發揮其正向作用，避免對公民權利的侵害，應通過行政處罰、罰金、稅收等手段規避大數據負面影響，對使用大數據技術的公司組織進行嚴格監督與審核，充分發揮行政手段調節作用，在行政執法上公平公正的對違規企業做出相應處罰，使用強制性方式與手段確保大數據使用者不侵害公民基本權利。

（三）強化企業的法律責任

對大數據技術企業來說，應突出企業法律責任與社會責任，從法律責任角度促進大數據企業遵守法律規定、行政法規，一旦出現違規違法行為就應全面承擔法律后果。從社會責任角度幫助企業完成自身監督與管理，要求企業經營對社會、公民有益，而不是利用大數據技術對公民造成損害。所以，從法律責任與企業社會責任出發，大數據企業都應不斷強化自身責任意識，履行法律責任，承擔社會責任。

（四）信息公開的法律義務

在大數據技術應用過程中，公民無法確認自己的個人數據是否被侵害，公民在維權時獲得證據困難程度大，維權對象難以確定等問題都是因為信息不公開造成的。為進一步保護公民個人信息，需推進完善大數據企業數據信息透明與公布制度，要求大數據企業公布數據收集情況，幫助公民全面了解個人信息保障措施。基于信息公開制度，讓信息公開成為大數據公司經營的法律義務，才能監督大數據的合法使用。

注釋：

王元卓、靳小龍、程學旗.網絡大數據：現狀與展望計.計算機學報.2013（36）.1126- 1127.

周楓.大數據時代檔案館的特征及發展策略.檔案與建設.2013（8）.6-9.

劉雅輝、張鐵贏、靳小龍、程學旗.大數據時代的個人隱私保護.計算機研究與發展.2015，52（1）.229-247.

梁慧星.民法總論.北京：法律出版社.2011.

趙秀梅.民法學.北京：法律出版社.2015.

郭瑜.個人數據保護法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