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
趙雷一曲《成都》刷爆了朋友圈,讓人不禁要問:為什么民謠歌手都愛寫城市?還愛得那么深沉?
這還真不是特例——古往今來,那些詩人、作家、文藝分子都是這樣干的。
揚州是個好地方
中國的城市,像西安、南京這樣的幾朝古都,時人往往評價為有帝王氣,卻不是溫柔鄉的所在,可以出將入相,沒法偎紅倚翠,不是個享受生活的地方。
要說古代文人心中首選的安居城市,多半就是揚州了。南北朝時期就有了“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的說法,到了唐朝,又有“揚一益二”的新口號。當時的中國,北方經濟地位下降,長江流域地位上升。揚州首當其沖,人口聚集,商業鼎盛。
但奠定揚州最宜居城市地位的,還是唐代那幾位大詩人的吹捧。那時的詩人寫出來的詩要被歌妓傳唱。有個“旗亭賭唱”的典故,王昌齡、高適、王之渙三大詩人去旗亭找歌妓唱曲,歌詞就是他們的詩了,誰的詩唱得最多,誰就是最優秀的詩人。所以,跟如今的民謠歌手相似,詩人一旦寫好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要火。
關于揚州,最早也最出名的詩,當屬李白寫的“煙花三月下揚州”,只字不提揚州如何好,如何繁華,卻盡得風流——在最美的時候,應該去最好的地方。
揚州有多好,還是杜牧比較清楚。早年間他來揚州給淮南節度使牛僧孺當秘書,公務之余,常常私服外出,飲酒宴游。杜牧出身世家,本有貴公子習氣,來到揚州正是如魚得水。牛僧孺不太放心,還專門派兵三十人暗中保護。而沉迷于花街柳巷的杜牧從未察覺,可見他當年玩得有多開心,他只關心“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這些年少輕狂,后來就化為了那句“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賈島就是慕名而來。他到揚州,寫了首詩很有意思:“聞說到揚州,吹簫有舊游。人來多不見,莫非上迷樓?”大意就是聽說大家都往揚州跑,但怎么街上都看不見人呢?莫非都上迷樓去玩了?所謂迷樓,就是隋煬帝當年在揚州修的豪華宮殿,尋歡作樂之所。
宣城的追星族
大詩人李白,愛旅游,也愛追星。他是南朝詩人謝眺的粉絲,因為謝眺曾在宣城做過兩年的太守,李白便也追隨著偶像的足跡到了宣城。在宣城,李白登謝朓樓,寫下了著名的“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李白前后七次來宣城,寫了不少好詩,給宣城做了不少形象廣告。比如宣城的杜鵑花,李白看見了就寫出“一叫一回腸一斷,三春三月憶三巴”這樣的好句子。后來他又登謝脁樓懷念偶像,寫出“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的名句,簡直要把宣城的風景吹上天。還有北郊的敬亭山,也因為他那句“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名揚大江南北,李白的粉絲競相慕名而來。
李白來宣城,本為追星,但萬萬沒想到,他也成了后人追星的對象。李白的偶像效應,就這么轉化成宣城的旅游效應。更好玩的是,當時竟然還有人懂得利用李白做旅游營銷。
宣城附近的涇縣名士汪倫給李白寫信,信中寫道:“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飲乎?此地有萬家酒店。”這一下子打動了李白,他欣然前往。結果去了就被坑,汪倫告訴他,“桃花”其實是潭水的名字,“萬家”其實是酒家姓氏,根本沒那么夸張。
雖然受騙,但汪倫熱情款待李白,李白的心情也好得很,他在桃花潭邊住了十多日。臨走那天,汪倫戀戀不舍,唱著山歌為他送行。李白很感動,詩興大發,寫出了“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不僅讓汪倫出了名,也讓宣城這個桃花潭,從一個既無特色又無關注度的小眾冷門景點,搖身一變成為千百年來無數文人墨客飲酒、聚會、懷古之圣地。
杭州引發的戰爭
杭州的名氣,來得稍晚一些。雖然白居易在杭州刺史任上寫了不少好詩,還極力稱贊西湖說“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但杭州的真正繁榮,還是要等到宋朝時中國經濟中心進一步南移,尤其是南宋遷都杭州之后。
和李白一樣,蘇軾也是漂泊半生,也是一路走一路吹。比如去黃州,就留下了光耀千古的前后《赤壁賦》。相比李白,他更愛吃,在黃州他戲作燉肉歌:“黃州好豬肉,價賤如糞土,富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到了惠州,又說“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蘇軾來過兩次杭州,先是當通判,后來當知州。跟白居易一樣,他給杭州做了不少好事,疏浚了西湖,也留下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的名句。
但真正把杭州夸上天的,當屬柳永。十五六歲的柳永從家鄉前往東京應考,路經杭州,為了謁見兩浙轉運使孫何,就寫下了《望海潮》這首投贈和進獻之詞。這詞寫得非常漂亮,把杭州寫得有《清明上河圖》的即視感,很快就傳唱開,最后竟然傳到金主完顏亮那里,那時北宋都亡了。
據說當時完顏亮聽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頓時萌生了侵吞南宋的野心,即興賦詩一首:“萬里車書一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意思是說,他要效仿秦始皇,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天下。然后率領百萬軍隊,去杭州看風景。后來他果然發動了戰爭,真是有點“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