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狼3》——不是倚老賣老，它寄托了對超級英雄的最好祈愿

方聿南

片名：《金剛狼》

導演： 詹姆斯·曼高德

主演：休·杰克曼 / 帕特里克·斯圖爾特

類型： 動作 / 科幻

地區：美國

看電影前有這樣思考：一部超級英雄科幻片意味著什么？千奇百怪的超能力，威力無窮的新武器，危在旦夕的世界，英雄和惡棍捉對廝殺，打醬油的龐大軍隊，炫目的激光束和能量場，被砸成廢鐵、炸上天的各種交通工具，被毀個稀巴爛的城市建筑……

如果你期待的是這些，那么《金剛狼3》不是為你準備的，它甚至可能讓你昏昏欲睡。事實上，在方君的那個廳，沒放到一半，后排就傳來了如雷的鼾聲。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提醒他，畢竟沒人規定在影院不能睡覺——尤其是他沖著一部酷炫的特效大片而來，看到的卻是《金剛狼3》。

公元2029年。這個近未來的世界比現在好不到哪里去，罪惡仍然像蟑螂一樣橫行。疲倦的羅根從車后座醒來，發現四個竊賊正打算卸走車輪子。這群倒霉蛋渾然不知他們面對的是金剛狼。正如我們預料的，一場惡戰開始了。

但我們沒有料到的是，昔日赤手空爪把一支軍隊捏成渣的金剛狼，對付起四個小混混竟如此吃力。費了吃奶的勁，身中好幾槍，才干趴了兩個，趕跑了剩余的。沒有什么，能比這更讓我們直觀和痛心地意識到：他已經老了。

如果是在幾年前看到這部電影，你一定會覺得這是哪個粉絲團體開的玩笑。這個臉色蒼白、雙眼通紅、鬢發凌亂、口齒含混、動作遲緩、滿臉事不關己走好不送的家伙，怎么可能是金剛狼，他一定是個冒牌貨！他每次打斗都力不從心，被揍得一身是血，被摔得暈頭轉向，踉踉蹌蹌撿回一條命。在酒店里，他獻上了也許是超級英雄電影史上最“慢”的一場動作戲。這段帶著些許喜感，但更多的是悲涼。

我們越看越難過：那個憤怒的、暴躁的、不老、不屈、無畏的、隨時準備掏出爪子大戰三百回合的金剛狼，如今健康堪憂，斗志全無，只想做個禮車司機，接幾個快車單子，攢夠了錢買艘船養老。要不是為了幾塊養老錢，他甚至懶得搭理那些被追殺的變種兒童，哪怕里面有他的女兒。

《金剛狼3》告訴我們，哪怕是超級英雄的續集，也并不總是要場面更大、武器更炫、特效更炸裂的。可以返璞歸真，可以暮氣沉沉，因為這本來也是自然的規律。大部分時間里，狼叔都在跟風燭殘年、連上廁所都要人扶的X教授一起，演繹著沒有養老保險的超級英雄的凄涼晚景。

漫改電影少不了激烈的武斗，而在《金剛狼3》中，這被呈現得無比克制，老態盡顯。全片規模最大的一場曠野追車，放在任何一部漫改大片中，頂多屬于中等的過場戲，距離任何一場壓軸大戰，都相距甚遠。同時，它也坐擁漫改史上最倒霉的大反派，裝了個機械手臂耀武揚威，一露面就被敲昏，之后陸續被車子掀翻，被手雷炸飛，手臂被搞爛好幾次，連死都死得毫無存在感。如果是在一部《X戰警》里，這家伙連龍套都跑不動。

全片只有有限的子彈，更加有限的飛車和爆炸，少許的超能力展示，幾乎沒有的非物理攻擊，絕大多數動作戲，狼叔就是在不停地與別人打斗。所以《金剛狼3》儼然是一部頹廢哀傷的公路片，老牛仔帶著小女孩，逃避著惡人的追殺，也奔向自己的歸宿。難怪他們在賓館看老片《原野奇俠》，不約而同深有感觸。

金剛狼有板有眼地向女孩說，這不是漫畫，這是現實世界，人會死的。但與此同時，正是在漫畫里的虛擬坐標，幸存的孩子們建立了棲息地。所以漫畫到底是真是假？虛實交錯，世界融合，我們跟銀幕的距離，仿佛也被拉近了。那不再是一個超級英雄的世界，那成了我們的世界。

羅根臨死前，眼中是欣慰和坦然，掛著一滴始終未流下的眼淚。影院里響起輕輕的抽泣聲，我們目睹了一個故友的離世。

毫無疑問，如今是超級英雄電影最好的時代，大公司的拍片計劃已經排到了10年后，所有的制片商都削尖了腦袋，想從這里面分一杯羹。

如今就像是《X戰警3》描繪的變種人全盛時代，但這個時代終將過去。有一天，超級英雄不再是觀眾的寵兒，就像西部片、純動作片、圣經史詩片曾經風起云涌，后來日薄西山。

這是殘酷的，也是必然的。身為一個超級英雄的擁躉，我唯一的祈愿是，他們能在銀幕生命的最后關頭——無論是誰站了這一班崗——能像羅根這頭暮狼一樣，抖擻起精神，拼盡每一分意志，揮舞著鋼爪，讓生命定格在那個燃燒的終點。

超級英雄也是人，他們當然會隨風而逝。但就像勞拉在墓前，背誦起那段《原野奇俠》的臺詞，超級英雄自誕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不會被世界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