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與不朽

蔡凱臣

一百年前的法蘭西，走在時代最前方的、大無畏的愛國者——左拉，因為受軍方誣陷的猶太人德雷福斯控訴而流亡海外，謾罵、恐嚇、指責……一下子如潮水般向左拉涌來，直到死，左拉也沒有等到他的正義。

走在前面的左拉，被時代拋棄了，有人問：“走在前面竟如此痛苦么？何不隨著眾人求一份安穩(wěn)呀？”

若左拉九泉下有知，恐怕是要笑出聲的，古有秦時商鞅被車裂，今有文革時期敢于發(fā)聲人梁漱溟被洶洶嚷嚷的批駁聲淹沒，還有為女性發(fā)聲的川端康成，那因反對種族歧視而被殘忍槍殺的馬丁路德·金……這一個個走在前面的人有哪一個不是承受著質疑謾罵？又有哪一個不是傷痕累累，血肉模糊？更不提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確痛苦，令人愴然驚痛，可他們一一那些愿意為眾人引路而走于最前面的人，卻甘之如飴，心中有明燈，所有痛苦便都能云淡風輕了罷？

何為痛？何為苦？如何求得不痛不苦安度余生？有人嘻嘻著說道：“最前走不得，何不走在最后？任誰都欺負不得！'，

那么地下的荊軻又要發(fā)出嗤笑聲了。何苦去擋那秦王？何苦不跟緊反去擋那超強的潮流？漉漉雨雪，秦世恍兮，白幡獵獵，千馬齊暗，荊軻在嘆息里奔向他一生的刑場。夕陽西下，縞綾飛卷，一聲尖嘯，一聲悶響，荊軻終于如他的箭鏃一般一去不復返。后人在喋喋不休地追問：“荊軻，你不痛嗎？你不恨嗎？你不悔嗎？”穿越時空與生死，千年前的荊軻劍纓豪邁，冷笑滄然。

最痛不過一劍穿心。你要命不？盡管拿去，我只要一“義”字足矣。我寧愿墮入時代的深淵，成為走在最后的人。我愿，我愿，我心中一百個不悔，一一荊軻若在，必當如此回答罷！又或者那峭拔的唇無一絲紋跡，連解釋都嫌多余。

走在前面的人，痛i走在最后面的人，也痛。不被理解的孤獨，巨浪般的唾罵，苦悶無果的堅守，連想一想都會覺痛的。可比痛更沉甸甸的是義，是自由，是一切的向往……

這痛是可以開出花，結出朵的，可惜前面后面的人都看不到，因為他們早巳將自己燒成一杯灰豐實了土壤……

可我還是要說，那些勇士，那些不群的勇士，盡管正義與名聲歸來之時，你已與這世界陌路，可是請你堅信，那春光歸來之時，正是你不朽之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