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霞
我和她的對立從少女期就開始了,那時我十一二歲,已經懂得保護自己的隱私。我不允許她進我的房間打掃衛生,不允許她動我書桌上的東西,我從生活的方方面面拒絕來自她的關愛。晚上,我學習到很晚才休息,她收拾完家務,端一杯紅糖水送到我房里。我沖她吼:“出去,我不喝!”她無奈地把水放在我的床頭,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事事和她作對,卻又處處維護她。我七歲那年,有一天,她帶我到奶奶家玩,伯伯正在看叔叔從部隊寄來的信,她也湊上前去,伯伯一臉鄙夷:“你不認字,看什么看?”我大聲嚷道:“她不用識字,我就是她的眼睛。”我拿過書信,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地念給她和祖父母聽。從那以后,祖父母和叔伯再也不敢當著我的面說她的壞話。
我感冒發燒,她帶我去醫院看醫生,大夫開了藥方,她去藥房取藥,一會兒,她又返回門診,問大夫每種藥一天吃幾次,飯前吃還是飯后吃。大夫不耐煩地說:“你這人,我給你在藥包上寫了,你怎么還來問?”站在一旁無精打采的我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一把搶過藥包:“不用他告訴,我看得懂。”說著,我就氣呼呼地拽著她往外走,驚得那位大夫跌破眼鏡:“這姑娘潑辣,將來長大了肯定不簡單。”
我在家鄉讀初中的時候,村里常有短視的家長讓未成年的孩子退學,去做小買賣,去鎮工廠做工,她眼紅別人家的女兒在家幫襯父母,她指給我看誰家的女兒在學校門口擺攤,誰家的女兒在地毯廠織皇宮毯。每每這時,我都一臉厭惡地瞪著她,倔強地把頭扭向一邊,無聲地表示著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