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疑難雜癥

粒兔子

每次高中同學聚會河童都會被問到感情問題。河童在高中算是個風云人物，高二社團招新時，作為負責人的他被一個小學妹看上了。小學妹死纏爛打追了他兩年，他始終無動于衷。河童看上去是個很外向的孩子，不過骨子里還是很抗拒早戀，把高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同樣在高中拼命學習的同學們到了大學大多都桃花朵朵開，朋友圈各種秀恩愛、曬幸福。而河童去省外學醫(yī)，一個都是陌生人的城市，一個不怎么好的學校，一個說不上喜歡的專業(yè)。初到外省的河童像是換了一個人，不愿意去參加什么社團活動，甚至連班里的同學都認不全。

醫(yī)學院的生活和高中差不多，三點一線，課表被慘無人道地塞到滿。想看的電影，想吃的火鍋，都是一個人趁著零碎的時間完成的，小長假一個人背著包去周邊玩上兩三天，大長假一個人拖著行李回家長肉。

慶幸的是河童并沒有孤獨到沒有朋友，幾個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學長學姐聚餐、打牌、唱K，甚至跟著老師做課題都帶著河童。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河童的學習很好，學長學姐有要重修的課，都是河童給劃的重點。這種抱團取暖的伙伴關系，河童覺得剛剛好。

不過學長學姐接連畢業(yè)實習，到了大四的河童，身邊可以說真心話的朋友又少得可憐了。生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河童突然想砸一塊石頭，給它來一波漣漪。“找女朋友？還是找男朋友？”這個奇怪的想法蹦到了河童的腦子里。當初學妹傻傻追了兩年，河童內心只想逃避，從沒有一絲心動。相反，高一的時候，一個帥氣的男生玩大冒險，把河童拉到墻角壁咚奪走他初吻的情形，隔了好久再回憶起來還是有點心跳加快。

河童下了小軟件，有一搭沒一搭地找人聊天，發(fā)現好多人說話露骨，以約炮為目的。直到遇到那個大他10歲的大叔。兩個人每天都能聊到深夜，關于生活，關于理想，關于人生。就這樣聊了兩個多月，異地的兩個人見了面，吃了個飯，看了場電影，和普通約會一樣，平淡無奇。醫(yī)學生的考試月說來就來，河童的生活又一次被壓力填滿，每天熄燈后習慣性的找大叔聊天是一天中最輕松的時候。一考完試河童就拖著行李來到大叔的城市，一起待的第一晚，大叔想要發(fā)生些什么，可是河童就是找不到那種欲望，不是緊張、害怕，而是不想、不喜歡。“你是不是性冷淡？”大叔疑惑了。河童也疑惑了，不知道自己對大叔是戀人一般的喜歡還是只是待朋友一樣的依賴。

寒假在家，河童刻意回避大叔，兩人的溝通越來越少，若即若離。新年互道了祝福之后，就斷了聯系。河童早早開始準備考研，決定放棄學得還不錯的醫(yī)學，選擇了重新開始，跨考法律碩士。同學們都不理解，河童淡淡解釋說只是更喜歡法律，遵從內心。

大三結束，實習開始。河童搬出宿舍，租了房子，上午上班，下午在家看書，餓了訂外賣，困了倒頭睡。最后兩個月，索性逃了實習，天天窩在家看書，除了外賣小哥，連個人影都看不到，翻了兩遍通訊錄也不知道找誰解壓。他想起了大叔，才發(fā)現大叔已經把自己屏蔽了。倒是父母每周定時打兩個電話，每次啰啰唆唆說一大堆，溫暖無比。

出分那天晚上8點，順利查到了成績，402分，一個很穩(wěn)的分數，河童一臉平靜地告訴父母，眼淚卻不自覺流了下來。渾渾噩噩度過了大學最后一個學期，河童離開了生活五年卻沒有太多感情的城市，去了魔都。對河童來說，繁華熱鬧的大都市正好能掩飾自己的孤獨。

9月打醬油考完司考，和同學去酒吧喝酒。同班的一個女孩子突然走過來，對著河童說了兩個字：“吻我。”河童蒙了，本能地把臉轉過去，女孩還是吻了一下他的側臉，貼著河童的耳朵，淺淺一笑：“河童，你一定是個gay。”河童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是一個撒謊的孩子被戳穿了秘密。酒醒后查了很多資料，做了很多測試，河童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同性浪漫無性戀者，可是界線實在太模糊。

之后的高中同學聚會，再被問到感情問題的時候，河童紅著臉說：“我可能是無性戀。”同學們聽了搖搖頭說：“不，你只是沒有遇到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