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掉進了肚子里

妙妙貓

一

此刻，蘇豆豆就站在爸爸的身邊。家長會剛剛散會，班主任王老師把蘇豆豆和他的爸爸叫到不算很寬敞的辦公室來。幾縷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在了王老師辦公桌前一大摞作業本上。

蘇豆豆抬起右眼皮，望見王老師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小酒窩。王老師拿了兩個凳子，招呼蘇豆豆和爸爸坐下。

“下面我開始說了，蘇豆豆你也要翻譯清楚哦。”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示意蘇豆豆接下來要提高注意力。

蘇豆豆點了點頭，鼓起耳朵，聆聽王老師的發言：“蘇豆豆同學這個學期的表現還算不錯，特別是這次的數學成績，的確提高了不少……”

王老師的口中傳來的一句句表揚，蘇豆豆都一字不差的用手比劃給了坐在身旁的爸爸。蘇豆豆瞧見，爸爸的眼中閃爍出了一絲喜悅的光。

“可是吧……”王老師的話鋒突然一轉，蘇豆豆的兩只耳朵也立刻警覺了起來。

“這次的英語和語文成績不太理想，所以這次的期中考試的總成績也退步了十多名，希望您多監督他的學習。這個孩子平時在學校里很內向，也不愛說話……”王老師說完，眉頭不自然地皺了皺。

蘇豆豆僵住了，該怎樣把剛才王老師的話翻譯給一臉茫然的爸爸呢。蘇豆豆想了想，當機立斷，索性省略了王老師的頭一句話。

是的，爸爸從蘇豆豆的手中只是接收到了自己的兒子寡言、內向的信息。

蘇豆豆見爸爸的嘴唇抿了抿，停頓了幾秒后，向王老師握了握手，王老師點頭微笑回應了一下。蘇豆豆和爸爸一步步地走出了這間并不寬敞的辦公室。刺眼的陽光也追著蘇豆豆和爸爸走到了門口……

二

一路上，蘇豆豆坐在爸爸的自行車后，只聽見爸爸用力踩踏著這輛破舊自行車發出的“當當”聲。

蘇豆豆不愿意多想自己剛才在王老師辦公室里的表現，可他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小腦瓜里就甩也甩不掉自己用手語給爸爸翻譯王老師的那幾句話的畫面。

“刺啦——”一聲刺耳的剎閘聲，將還在一臉臆想狀的蘇豆豆拉回了現實。蘇豆豆抬起頭，望見了那家曾帶給了自己無限驚喜的玩具店。

“在里面等我。”爸爸用手語吩咐蘇豆豆跳下車。

蘇豆豆的表情一臉訝異，但也來不及多想，“嗖”地一下從自行車后座跳了下來，幾步跑向了玩具店。

“原來是豆豆啊，歡迎光臨。”很顯然，蘇豆豆在玩具店老板眼中已經是一個熟客了。

“您好。”蘇豆豆剛同玩具店老板發了一聲招呼，爸爸也走進了玩具店。

“豆豆，去拿你想要的那一輛汽車模型吧。”爸爸慢慢比劃著，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嗯？”蘇豆豆的表情更驚訝了。不過，面對玩具模型車的誘惑，蘇豆豆還是在第一時間妥協了。這輛玩具模型車，可是爸爸允諾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前提是這次的期末考試成績沒有退步。

爸爸很快結了賬，玩具店老板一臉笑容地向父子倆道別。蘇豆豆在他的一聲“歡迎下次光臨”中，混混沌沌地抱著嶄新的紅色玩具車模型重新坐回了自行車后座。

爸爸拍了拍蘇豆豆的肩膀，吩咐他坐穩。蘇豆豆點了點頭，耳邊又傳來了一陣陣“當當”聲。

三

嶄新的汽車模型被蘇豆豆擺在了他的臥室的書架上，在臨睡前，蘇豆豆將這輛紅色的小汽車從書架上拿了下來，忍不住用手反復摩挲著紅色的車身上的一顆金黃色的小星星。

“豆豆，早點兒休息吧。”媽媽溫柔的聲音提醒豆豆該上床睡覺了。

可蘇豆豆知道自己這會兒根本睡不著，即使他很聽媽媽的話，懷抱著這輛紅色的汽車模型，閉上了雙眼，可眼睛閉得越緊，卻越感覺精神。

“都怪我白天向爸爸說謊了……”蘇豆豆干脆坐了起來，嘆了一口氣。

“我最喜歡說謊的孩子！”蘇豆豆沒有聽錯，這個聲音是他手中的紅色玩具車模型發出的。

“你是誰？”蘇豆豆感到有些害怕。

“我是一顆專門喜歡吃謊言的星星。”蘇豆豆揉了揉眼睛，清晰地看見那顆鑲嵌在紅色玩具車上的星星飛了起來，并在他的額頭右上方輕松地打了一個轉兒。“嗖嗖”，一下子消失了。

“什么情況？”蘇豆豆掀開被子，開始混亂地找了起來。

“別找了，我飛進了你的肚子里。我說過，我最喜歡說謊的小孩兒了，我喜歡住在它們的肚子里。”蘇豆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軟塌塌的小肚子突然發出了一陣金黃色的亮光。看來，這顆金黃色的星星是真的掉進了他的肚子里。

“天啊！我居然變成了一只螢火蟲。”蘇豆豆驚叫了起來。但他很快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可不想在這會兒吵醒自己的爸爸媽媽。

四

沒錯，不管蘇豆豆愿意不愿意，這顆金黃色的星星就在他的肚子里住了下來。剛開始的時候，蘇豆豆也很苦惱，白天還好說，星星的光亮沒有太陽光的閃亮，可是一到了晚上，星星的光亮就會從蘇豆豆的肚子里散發出來，照得整個臥室的墻壁都是金黃色的。

“你什么時候從我的肚子里出來呢？”蘇豆豆也數不清自己問了多少遍這個問題，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看心情咯。”

時間長了，蘇豆豆也漸漸適應了這顆住在肚子里的星星。特別是有一天，蘇豆豆放學后在學校里值日的時候，學校的整個樓層都突然斷電了，多虧了蘇豆豆肚子里的這顆星星，才幫助班上的幾個留下值日的同學循著亮光走出了一片漆黑的教學樓。

“蘇豆豆肚子里有一顆神奇的星星。”蘇豆豆一時間也成了班級上的風云人物。大家也開始關注這個平日里不愛說笑的男孩子，蘇豆豆則會紅著臉一遍遍地向同學們講述星星是如何飛進自己肚子里的。對于蘇豆豆的肚子是如何發光的，班主任王老師并沒有介意，她所注意的只是蘇豆豆的改變，畢竟，這些日子以來，蘇豆豆的個性開朗了許多。

“豆豆，老師發現最近你開朗了許多，希望你下次期中考試你也能有所進步。”在一次課間休息的時候，班主任王老師走到正和同學們談笑的蘇豆豆身邊，用溫和的語氣留給了他這句話。

“是啊！還有下次期末考試。如果知道我退步了，爸爸一定會對我很失望。”蘇豆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發著微微亮光的肚子，嘆了一口氣。

蘇豆豆知道，如果自己還繼續說謊，住在他肚子里的星星估計再也不會出來了。

五

雖然蘇豆豆在班主任的善意提醒下變得很用功，可他的心里卻一直殘留著一股莫名的苦悶與歉疚，特別是當他每天從睡夢中醒來，看到坐在沙發上和他揮手道“早安”的爸爸，蘇豆豆的心里更別扭了。

“也許，我應該告訴爸爸……上一次家長會——是我撒了謊。”蘇豆豆坐在教室里，手托著腮，呆呆地望著窗外。直到放學的下課鈴響起，蘇豆豆才神情恍惚地背好書包，與特意前來圍著觀看他那發光的小肚子的幾名男同學一起走出回了家。

在吃晚飯的時候，望著一桌子豐盛的晚飯卻很難下咽的蘇豆豆決定向爸爸坦露心事。

“爸爸，我……”蘇豆豆終于開了口。

“怎么了豆豆？臉色這么差？是不是最近學習累了？我和你爸爸在晚上老看見你屋里的燈亮著。”媽媽打斷了蘇豆豆的話。

蘇豆豆本來已經醞釀出的道歉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他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的臉上也寫滿了關切。

接下來，整個空氣里一片寂靜，仿佛整個世界的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蘇豆豆一個回答。

“我……”蘇豆豆猛地低下了頭，用手語快速地比劃著，“爸爸，對不起。上次期中考試我退步了，但我卻說了謊，還讓您買了玩具。”蘇豆豆停下手語，跑進屋子里，將那輛紅色的汽車模型放在了餐桌上。

“對不起！”蘇豆豆不敢看爸爸的臉，他不愿意看到爸爸眼中的失望。蘇豆豆匆忙地解釋完，跑回了臥室，趴在軟塌塌的床上低聲哭了起來……

六

蘇豆豆也忘記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后腦勺兒感覺到一個厚厚的手掌。蘇豆豆一回頭，是爸爸，爸爸的臉上并沒有掛滿憤怒，反而是一臉的平和。爸爸將一個紙條遞給蘇豆豆，拍了拍蘇豆豆的肩膀，用一個微笑示意他早點兒休息。

蘇豆豆見爸爸關上了自己臥室的門，慌忙打開疊了好幾層的紙條，紙條上面是爸爸清秀的字跡：

“其實，爸爸知道你退步了，為了能像其他家長一樣參加你的家長會，爸爸專門在網上研讀了唇語課程呢。爸爸不怪你，那輛紅色的汽車模型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爸爸買來送給你是希望你變得開心起來，心情快樂才能取得更好的進步不是嗎？加油！”

蘇豆豆讀完信的時候，眼角濕潤了，他的小鼻子里忽然被一股幸福的氧氣所填滿了。

“哦，你肚子里一點兒也不好玩兒了，我要飛走了。”蘇豆豆定睛一瞧，是那顆金黃色的星星，它居然悄無聲息地從他的肚子里飛了出來。

“你要去哪？”蘇豆豆的話語里閃過一絲不舍。

“去找別的說謊的小孩兒，你知道的，我最喜歡說謊的孩子！”這顆金黃色的星星在蘇豆豆的頭頂又“嗖嗖”轉了兩圈，便不見了……

蘇豆豆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瞥了一眼書架，心想，紅色的汽車模型上的那顆金黃色的小星星大概會永久地消失了。啊不，沒準兒他還會看見這顆調皮的小星星，因為，它這會兒準又掉進了一個白天說過謊的小孩兒的肚子里，靜靜地發著光，也靜靜地等待著這個孩子決定解開心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