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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地位質疑

2017-05-15 02:47:40魏振華
法治研究 2017年3期
關鍵詞:主體農村

魏振華

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地位質疑

魏振華*

在民事主體方面,《民法總則》延續了《民法通則》的規范設計,將“農村承包經營戶”置于“自然人”主體章節,“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主體地位得以維續。但長期以來“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訴訟主體地位卻未得到法律的明確認可,既有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難以圓融地解決其訴訟主體地位與代表人訴訟制度之間的邏輯沖突,最終導致實體法與程序法的銜接錯位。從司法實踐來看,絕大多數法院沒有遵循司法解釋相關規定將“農村承包經營戶”列為訴訟當事人,同時某些法院卻又突破了司法解釋將“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所設置的案件范圍。由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地位難以存續,其民事主體地位猶值懷疑,因此,民法典實際不宜再將“農村承包經營戶”列為民事主體。但《民法總則》既已對其作出規定,則應修改司法解釋相關規定。在民法典整合之時,應根據現實情形或者刪除“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規定,或者將“農村承包經營戶”挪入非法人組織章節。

農村承包經營戶 民事主體 訴訟主體 代表人訴訟

《民法通則》將“個體工商戶”“農村承包經營戶”納入“公民(自然人)”章節,賦予二者民事主體地位,此種立法設計飽受學界爭議。但《民法總則》卻基本延續了《民法通則》的上述立法設計,①《民法通則》第二章“公民(自然人)”第四節“個體工商戶、農村承包經營戶”共4個條文,第26~29條;《民法總則》第二章“自然人”第四節“個體工商戶、農村承包經營戶”共有3個條文,第54~56條。“農村承包經營戶”仍然作為民事主體置于“自然人”章節。盡管如此,“農村承包經營戶”能否作為民事訴訟主體卻仍未有明確法律規范。學界在民事主體與訴訟主體關系上的主流認識是“有民事權利能力的人必定有民事訴訟權利能力,但有民事訴訟權利能力的人不一定有民事權利能力”。②譚啟平:《民事主體與民事訴訟主體有限分離論之反思》,載《現代法學》2007年第5期。換言之,“民事主體必定可以作為民事訴訟主體,但民事訴訟主體不一定是民事主體”。就此而言,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民事主體,其自然可以而且應當成為民事訴訟主體。但囿于立法闕如,司法解釋的零散規定難以實現邏輯自洽,司法實踐更存在多種做法,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訴訟主體地位就變得頗值懷疑了。基于此,本文試圖通過分析證實現行規定與司法實踐中“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訴訟主體地位未能真正確立,進而闡明其不宜作為民事主體納入民法典中,希冀于民法典整合時改進與完善。

一、現行法上的規定:邏輯難自洽

《民事訴訟法》第48條第1款規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可以作為民事訴訟的當事人。”既然《民法通則》將“農村承包經營戶”納入“公民(自然人)”章節,那么其應按“公民”作為民事訴訟的當事人。但問題在于,裁判文書中應當如何列明訴訟當事人,是將“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還是將“戶主”作為訴訟當事人,抑或將“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全部成員作為訴訟當事人?對此,相關立法未予明確。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以下簡稱《民通意見》)第41條規定:“起字號的工商戶,在民事訴訟中,應以營業執照登記的戶主(業主)為訴訟當事人,在訴訟文書注明系某字號的戶主。”與此有所不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以下簡稱《民訴解釋》)第59條第1款規定:“在訴訟中,個體工商戶以營業執照上登記的經營者為當事人。有字號的,以營業執照上登記的字號為當事人,但應同時注明該字號經營者的基本信息。”參照此規定,農村承包經營戶一般沒有字號,其應當以戶口本上所登記的“戶主”為訴訟當事人,“農村承包經營戶”則不宜作為訴訟當事人。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問題相繼出臺了系列司法解釋,其中三個不同程度地涉及到訴訟當事人問題。其一,1986年發布的《關于審理農村承包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該意見第10條規定:“合伙承包人在訴訟過程中,應作為共同訴訟人對待。合伙人眾多的,可由他們選派代表(須經法院認可)參加訴訟。”其二,1999年公布的《關于審理農業承包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試行)》。該規定第4條第1款規定:“共同承包人數眾多的,應當推選代表人進行訴訟。”其三,2005年公布的《關于審理涉及農村土地承包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農地承包糾紛解釋》)。該解釋第3條規定:“承包合同糾紛,以發包方和承包方為當事人。”“前款所稱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體經濟組織農村土地的農戶,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農村土地的單位或者個人。”同時第4條第1款規定:“農戶成員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進行訴訟。”

前兩個司法解釋中,無論是“合伙承包人”還是“共同承包人”,其均作為共同訴訟人,但尚不明確“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各成員是否應作為“合伙承包人”抑或“共同承包人”,因而,“農村承包經營戶”及其成員的訴訟地位似乎也不甚明確。第三個司法解釋則明確規定以“農戶”(即農村承包經營戶)為承包合同糾紛中的訴訟當事人,并且可以由農戶代表人進行訴訟。③實際上《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第3條的適用范圍相當有限(詳見下文分析),現實中多已突破該條限制的范圍,此處僅從“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一方當事人的視角分析相關問題。下文將主要以《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的規定為依據展開論述。

為了更清晰地說明訴訟當事人狀況,特以“黃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與肖某海農村承包經營戶土地承包經營權確認糾紛案”④參見“黃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訴肖某海農村承包經營戶土地承包經營權確認糾紛案”,重慶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終字第00899號民事判決書。為例闡述。該案當事人情形如下表格:

原告方 被告方 第三人方當事人 黃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肖某海農村承包經營戶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縣高谷鎮獅子居委十組訴訟代表人 黃某全 肖某海委托代理人 羅某梅(黃某全之妻)任某梅(肖某海之妻)委托代理人 王某高 肖某剛農戶成員黃某成、羅某淑、黃某全、羅某梅、黃某偉、黃某杰負責人:陳某順

根據《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第4條規定,土地承包糾紛案似應采取代表人訴訟制度。所謂代表人訴訟,是指“當事人一方或者雙方人數眾多,由其中的一人或者數人代表群體起訴或者應訴,法院的裁判對該群體所有成員均有拘束力的訴訟。”⑤齊樹潔主編:《民事訴訟法》,廈門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55頁。但從上述條文規定及實際案例情形來看,這種當事人列明方式顯然不屬于代表人訴訟制度。

首先,上述情形難以滿足適用代表人訴訟的條件。代表人訴訟制度中的訴訟代表人本身必須是當事人群體的成員,而本案的當事人是“黃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其應該是單一主體,難謂“當事人群體”。退一步講,即便將“黃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看作當事人群體,本案情形也不符合當事人人數眾多的法定條件。根據《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民訴解釋》第75條的規定,“人數眾多,一般指十人以上”,而本案情形遠未達到“人數眾多”的要求。實際上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家庭規模呈現日益小型化趨勢,根據《中國家庭發展報告(2014年)》,中國平均家庭戶規模現為3.02人。⑥參見國家衛生計生委計劃生育家庭發展司網站:http://www.nhfpc.gov.cn/jtfzs/s7873/201405/e11bde 88c6e1497a9f9653ce5e1a9e 50.shtml,2016年10月11日訪問。因此,上述情形并無采取代表人訴訟的現實必要。

其次,相關規定也不符合代表人訴訟的特殊程序。根據《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民訴解釋》第76條、第78條的規定,訴訟代表人應當由全體當事人推選出來,且“代表人為二至五人”。然而,上述糾紛中的訴訟代表人則需按照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來確定。《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第4條第2款規定,農戶訴訟代表人應按照以下情形確定:“土地承包經營權證等證書上記載的人”;“未依法登記取得土地承包經營權證等證書的,為在承包合同上簽字的人”;“前兩項規定的人死亡、喪失民事行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無法進行訴訟的,為農戶成員推選的人”。這無疑極大限制甚至剝奪了當事人的某些訴訟權利,尤其是處分權。而且,“代表人變更、放棄訴訟請求或者承認對方當事人的訴訟請求,進行和解,必須經被代表的當事人同意”,基于《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產生的訴訟代表人顯然沒有此類權限限制。因此,上述情形下產生的訴訟代表人實際與代表人訴訟制度的設置初衷相違背。

此外,本案“訴訟代表人”與“委托代理人”同屬同一“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合理性也值得懷疑。如果將該“農村承包經營戶”看作當事人群體,那么作為當事人的“羅某梅”同時作為“委托代理人”顯然不妥當,因為訴訟代理人不能是訴訟當事人。如果該“農村承包經營戶”僅為獨立主體,那么“黃某全”就不符合訴訟代表人的條件,同時“羅某梅”到底受何人委托、由何人出具委托書、甚至能否作為訴訟代理人均成為難以回答的問題。⑦《民事訴訟法》第58條對委托代理人的范圍作了規定,具體包括以下三類:(一)律師、基層法律服務工作者;(二)當事人的近親屬或者工作人員;(三)當事人所在社區、單位以及有關社會團體推薦的公民。

綜上來看,通過代表人訴訟制度來解決“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問題難謂妥善,不僅很大程度上偏離了既有的代表人訴訟制度規范,也難以圓融地解釋農戶、訴訟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之間的相互關系,甚至可能出現混亂情形。

既然如此,《農地承包糾紛解釋》所謂“由其代表人進行訴訟”、“農戶代表人”是否另有他意?的確,民事訴訟中還可能存在另一種稱作“訴訟代表人”的情形。如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公布的《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四)》(征求意見稿)第30條第1款就明確規定“監事會、監事或者董事會、執行董事依據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一款起訴的,應當列公司為原告,由監事會負責人、監事或者董事長、執行董事擔任訴訟代表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公司強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等也有相關規定。然而,根據《民事訴訟法》第48條第2款規定,此類“訴訟代表人”僅限于法人或者其他組織。⑧《民事訴訟法》第48條第2款規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進行訴訟。其他組織由其主要負責人進行訴訟。”但根據《民法通則》與《民法總則》,“農村承包經營戶”既不屬于法人,也不屬于其他非法人組織,而是作為“自然人”的特殊情形。顯然,《農地承包糾紛解釋》規范下的“農戶代表人”不能納入此種類型。

值得注意的是,“個人合伙”在民事訴訟中也曾遇到類似窘境。因為《民法通則》也將“個人合伙”納入“公民(自然人)”章節。而《民通意見》第45條則規定“起字號的個人合伙”在民事訴訟中以字號為訴訟當事人,并由合伙負責人為訴訟代表人;“未起字號的個人合伙”,合伙人在民事訴訟中為共同訴訟人。不知道是否因為立法者已經意識到如此規定存在的弊端,《民法總則》不再規定“個人合伙”。這樣一來,上述問題便迎刃而解了,“起字號的個人合伙”可以歸入其他組織(或稱非法人組織),⑨《民事訴訟法》及《民訴解釋》將民事訴訟主體分為公民、法人、其他組織;《民法總則(草案)》將民事主體分為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有學者認為使用“其他組織”作為標題不甚嚴謹,因為只有自然人、法人都是組織的時候,才講到其他組織,因此使用其他主體或者非法人團體更為合適。參見陳小君:《制定中國民法典與國情本色》,載中國民商法律網:http://www.civillaw.com.cn/zt/ t/?id=29666,2017年1月14日訪問。按照《民事訴訟法》第48條第2款規定的“訴訟代表人”來解決訴訟當事人安排問題;“未起字號的個人合伙”作為共同訴訟人,則可以按照《民事訴訟法》第53條規定的“代表人訴訟制度”來解決訴訟當事人安排問題。

二、司法裁判的考察:實踐多棄用

盡管《農地承包糾紛解釋》明確規定承包合同糾紛中以農戶為當事人,但從司法實踐來看,絕大多數法院在審理相關案件時并未遵循這項規定。

(一)基本檢索信息

筆者通過中國裁判文書網的高級檢索系統進行了簡單檢索:案件名稱輸入“農村承包經營戶”關鍵詞;⑩案件名稱一般都包括當事人的全稱,因而在案件名稱中輸入“農村承包經營戶”的關鍵詞基本可以檢索到以“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當事人的相關案例。案由為“民事案由”;案件類型為“民事案件”;裁判日期為“2015.01.01—2015.12.31”。?本文所涉及的關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案例均在此檢索范圍內。共有423個檢索結果,即共有裁判文書423份,?參見中國裁判文書網:http://wenshu.court.gov.cn/list/list/?sorttype=1&conditions=searchWord+002+ AY++,案由:民事案由&conditions=searchWord+農村承包經營戶+AJMC++,案件名稱:農村承包經營戶&conditions=searchWord+2+AJLX++案件類型:民事案件&conditions=searchWord++CPRQ++,2016年10月10日訪問。雖然有423份裁判文書,但并不意味著一定有423個案件,因為可能存在重復裁判文書、同一案件存在不同裁判文書等情形,本文暫且忽略這種誤差。其基本情況如下:

審結法院 裁判文書(份)重慶市法院 343安徽省法院 40黑龍江省法院 19浙江省法院 7湖北省法院 7福建省法院 4廣西壯族自治區法院 1四川省法院 1貴州省法院 1共計 423

在民事案由下共有物權糾紛232件,合同、無因管理、不當得利糾紛191件。其中多數能到三級案由,少數則僅到二級案由,還有些可到四級案由。在三級案由中,“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出現最多,共有157件,其中重慶市法院審結的有138件。基于此,再對同一時間段的“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件進行了檢索:案由輸入“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件類型為“民事案件”;裁判日期為“2015.01.01—2015.12.31”。共有18862個檢索結果,即共有裁判文書18862份。?參見中國裁判文書網:http://wenshu.court.gov.cn/list/list/?sorttype=1&conditions=searchWord+00200 4001054+AY++案由: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conditions=searchWord+2+AJLX++案件類型:民事案件&conditions=searchWord++CPRQ++,2016年10月15日訪問。需說明的是,這些案件中可能有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糾紛,但考慮到有些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糾紛也被歸入“農業承包合同糾紛”案由,兩相中和后,本文暫以上述檢索結果為準。這個數據與2014年全國各級法院審結的“農村承包合同糾紛”?值得注意的是,按照《民事案件案由規定》,“農村承包合同糾紛”的稱謂并不規范,但《人民法院工作年度報告(2014)》表述如此。同樣地,2014年、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所涉及的案由也沒有嚴格遵循《民事案件案由規定》。長期以來,“農村承包合同”一般意義上即指農戶與村集體之間的土地承包合同。參見趙曉力:《通過合同的治理——80年代以來中國基層法院對農村承包合同的處理》,載《中國社會科學》2000年第2期。案件數量大致相當。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人民法院工作年度報告(2014)》,2014年全國各級法院“審結農村承包合同糾紛案件18530件”。?參見最高人民法院網:http://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13848.html,2017年2月11日訪問。進言之,在2015年全國各級法院審結的“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件中,將“農村承包經營戶”列為當事人的案件僅占全部案件的約0.83%。

(二)檢索信息分析

通過對上述檢索信息及相關案例進行仔細分析之后,會發現司法實踐中“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存在諸多問題。

第一,絕大多數法院沒有將“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對待。

如上文所述,盡管《農地承包糾紛解釋》已明確規定承包合同糾紛中以家庭承包的“農戶”為訴訟當事人,但由2015年的檢索信息來看,按照此規定列明訴訟當事人的案件僅占全年同類案件的約0.83%,而重慶市法院審結的案件又占其中的約87.9%。也就是說,全國絕大多數法院沒有遵循《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的相關規定,只有重慶市法院基本遵循了上述規定。為何會出現這種情形?因為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07年發布的《關于當前民事審判若干法律問題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重慶高院指導意見》)重新明確了“農村承包經營戶”在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件中的訴訟主體地位。該指導意見第43條規定:“訴訟中既不能以簽訂合同的戶主為當事人,也不能以該戶所有的家庭成員為當事人,應當以農村承包經營戶為當事人,如‘XX農村承包經營戶’,戶主為訴訟代表人。”據此,“農村承包經營戶”為獨立的訴訟當事人,“戶主”僅為上文所述第二種意義上的“訴訟代表人”。但如上文所述,根據《民事訴訟法》第48條,此種“訴訟代表人”僅限于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而“農村承包經營戶”則附于自然人章節,程序法與實體法明顯不相銜接。

就此而言,在地方高院沒有申明必須以“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件的訴訟當事人的情況下,全國絕大多數法院自動規避了《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的相關規定。其大致可以說明兩點:其一,以“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可能并不妥當,甚至存在諸多適用上的弊端。其二,以其他方式列明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件的當事人并無明顯不妥,而且可能更為便捷、清晰。也就是說,“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在司法實踐中具有極大的可替代性。

第二,“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的情形并沒有限于“承包合同糾紛”。

無論是《農地承包糾紛解釋》還是《重慶高院指導意見》,都將“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的案件限于“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按照《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第3條的規定,只有在關涉發包方與承包方的承包合同糾紛中,“農村承包經營戶”才具有訴訟當事人地位,而在其他的農村土地承包糾紛中,如承包經營權侵權糾紛、承包經營權流轉糾紛、承包地征收補償費用分配糾紛、承包經營權繼承糾紛等,“農村承包經營戶”則不具訴訟當事人地位。這可以從上述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中解讀出來,其第1條列舉了農村土地承包民事糾紛的類型,而第3條則限于第1條所列舉的第一種類型,并強調了“以發包方和承包方為當事人”。至于其他糾紛類型的訴訟主體,該司法解釋則未規定,但顯然不應采取第3條所規定的方式,否則第3條的限定條件將變得毫無意義。與之相較,《重慶高院指導意見》所稱的“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則應更為寬泛一些。因為該規定僅僅針對“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地位,并沒有限定對方當事人的范圍。故而,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合同糾紛案件中也應可以適用。

然而歸根到底,二者實際均對“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的情形設置了一定范圍。也就是說,“農村承包經營戶”某種程度上只有相當有限的民事訴訟權利能力,這顯然與其具有民事主體資格的情形不符。從司法實踐來看,“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的案件已經遠遠突破了上述規定所設置的范圍,不僅涉及多種合同糾紛,還涉及物權保護、所有權、用益物權等物權糾紛以及不當得利糾紛、無因管理糾紛。并且,物權糾紛案件數量已經較大幅度超過合同糾紛數量。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這些糾紛中“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是否真的妥當?

在“胡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與江津區中山鎮常樂村民委員會太平寺村民小組、重慶燕山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侵害集體成員權益糾紛案”?參見“胡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與江津區中山鎮常樂村民委員會太平寺村民小組、重慶燕山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侵害集體成員權益糾紛案”,重慶市江津區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4467號民事判決書。該案原告為“胡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被告分別為“江津區中山鎮常樂村民委員會太平寺村民小組”“重慶燕山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中,原告“胡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認為被告太平寺村民小組作出的《新修建公路占地問題專題會》的會議決定程序違法,且會議內容嚴重侵害了村民的合法權益,請求法院予以撤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36條第1款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以下簡稱《物權法》)第63條第2款的規定,集體經濟組織、村民委員會或者其負責人作出的決定侵害集體成員合法權益的,請求人民法院撤銷的主體應是受侵害的集體成員或村民,而不應當是農戶。對此,審理法院認為“鑒于農戶是由集體成員組成,且本案農戶與案件有利害關系,為節約司法資源和減輕當事人訴累”,故準許“胡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原告提起訴訟,并對案件進行實體審理。在實體法明確規定撤銷權請求主體情形下,審理法院應當按照實體法規定列明訴訟當事人,以節約資源和減輕訴累為由而將不適格主體列為當事人的做法不甚妥當。

在“成某梅農村承包經營戶與成某秀農村承包經營戶房屋買賣合同糾紛案”?參見“成某梅農村承包經營戶與成某秀農村承包經營戶房屋買賣合同糾紛案”,重慶市石柱土家族自治縣人民法院(2015)石法民初字第00068號民事判決書。該案原告為“成某梅農村承包經營戶”,訴訟代表人成世梅;被告為“成某秀農村承包經營戶”,訴訟代表人成世秀。中,原告“成某梅農村承包經營戶”訴稱:被告“成某秀農村承包經營戶”于2006年將其在石柱縣的房屋出售給原告后,不配合辦理房屋過戶登記。故而請求判令被告協助原告辦理房屋過戶手續。本案起訴時,原告方以成某梅、馮某華為原告,被告方以成某秀為被告,但為了“符合我國農村住房‘一戶一宅’的政策”,審理法院經當事人同意直接將原告、被告變更為農村承包經營戶。實際上,本案涉及的《買賣合同》是由馮某華與成某秀所簽訂的。訴訟當事人變更后,作為房屋買賣合同當事人的馮某華反而失去了訴訟當事人地位,以至于出現實體權利人與程序權利人不相一致的窘境。盡管《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62條規定農村村民實行一戶一宅制,但這并不意味著農村房屋所有權的主體是“農村承包經營戶”,也不意味著農村村民在法律允許的情形下所進行的農村房屋買賣合同的當事人是“農村承包經營戶”,?參見申惠文:《論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死亡》,載《河南財經政法大學學報》2016年第2期。更不意味著其可以基于買賣合同提起訴訟。該案審理法院顯然沒能準確把握“一戶一宅”政策,將其強行貫徹到農村房屋買賣合同之中,進而混淆了合同當事人與基于合同提起的訴訟當事人。

在“楊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與哈爾濱市香坊區幸福鎮紅升村村民委員會承包地征收補償費用分配糾紛案”?參見“楊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與哈爾濱市香坊區幸福鎮紅升村村民委員會承包地征收補償費用分配糾紛案”,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香坊區人民法院(2015)香幸民初字第230號民事判決書。該案原告為“楊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訴訟代表人楊某華;被告為“哈爾濱市香坊區幸福鎮紅升村村民委員會”,法定代表人孔某東。中,原告“楊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訴稱:2007年被告紅升村的土地被征收,并就補償費用分配通過了相關決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有地的按17萬元分配,無地的分配13萬元。現楊某華之女劉某彤未分得任何款項,故請求被告給付原告土地補償款13萬元。本案中,該村征地補償費用按照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有地或者無地的標準進行分配,楊某華之女劉某彤作為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因無地而應分得13萬元補償款,但以“楊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本案原告顯然不妥。《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第24條規定,“征地補償安置方案確定時已經具有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的人,請求支付相應份額的,應予支持。”?《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2008年民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也規定,“如果集體經濟組織就集體土地征收補償費用的分配形成了方案,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請求分配補償費用向人民法院起訴的,人民法院應當作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因此,請求分配征地補償費的主體應是具有集體經濟組織成員資格的個人,以“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反而有遺漏真正的征地補償費分配請求權利人之嫌,況且該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多數成員已經獲得征地補償費。

由此可見,在擴張適用《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相關規定時,“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的諸多情形并不妥當,且難以與實體規范相匹配。

第三,“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的現實情形較為混亂。

盡管許多法院在審理相關案件時將“農村承包經營戶”列為訴訟當事人,但具體操作方式卻并不統一,甚至存在較為混亂的情形。

多數法院采取“‘XXX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成員‘XXX’作為訴訟代表人”的模式。?參見“覃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訴重慶市渝北區興隆鎮徐堡村8組農村土地承包合同糾紛案”,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終字第07014號民事判決書;“彭某兵訴趙某博農村承包經營戶土地承包經營權糾紛案”,重慶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終字第00934號民事判決書。有些法院則使用“‘XXX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成員‘XXX’作為代表人”的表述。?參見“李某義農村承包經營戶與重慶市江津區李市鎮小學校相鄰關系糾紛案”,重慶市江津區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9271號民事裁定書。個別法院也將“農村承包經營戶”稱為“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戶”。?參見“代某貴與馮某寬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戶物權保護糾紛再審案”,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1245號民事裁定書。

在“XXX”作為土地承包經營權證上記載的人或者戶主已經死亡時,有的法院仍然將“XXX農村承包經營戶”列為訴訟當事人。根據《農地承包糾紛解釋》第4條規定,在土地承包經營權證上記載的人或者在承包合同上簽字的人死亡時,由農戶成員推選的人作為代表人進行訴訟,但未具體規定如何列明訴訟當事人。《重慶高院指導意見》第43條也僅規定以“XXX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戶主為訴訟代表人,至于“XXX”是否為戶主則語焉不詳。多數法院列明的“XXX農村承包經營戶”中的“XXX”與訴訟代表人是一致的。但也存在不一致的情況,如“鄧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與重慶市江北區復盛鎮協睦村第三農村經濟合作社承包地征收補償費用分配糾紛案”?參見“鄧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與重慶市江北區復盛鎮協睦村第三農村經濟合作社承包地征收補償費用分配糾紛案”,重慶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終字第06978號民事判決書。中,原告為“鄧某全農村承包經營戶”,訴訟代表人則為“鄧某興”。究其原因,曾經的戶主與承包合同簽字人“鄧某全”已于十幾年前去世,其自然無法作為訴訟代表人。由于農村土地承包合同期限較長,土地承包經營權登記尚不完善,登記證書記載人或者承包合同簽字人在承包期內死亡情況時有發生。如果僅僅因為登記證書沒有變更記載人或者承包合同沒有重新簽訂,而將死者冠于農村承包經營戶前作為訴訟當事人,明顯不妥。一則如此表述的“農村承包經營戶”是承包合同簽訂時的狀況而非當前的實際情況,如同公司新設分立之后不應再以原公司名義進行民事活動;二則作為“農村承包經營戶”的代表人與作為涉案糾紛的訴訟代表人不相一致,難免有實體法與程序法相沖突之嫌。

許多法院只將一方當事人列為“XXX農村承包經營戶”,另一方當事人卻僅列明相關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成員。在“王某銀農村承包經營戶與王某華返還原物糾紛案”?參見“王某銀農村承包經營戶與王某華返還原物糾紛案”,貴州省修文縣人民法院(2015)修民初字第989號民事判決書。中,原告為“王某銀農村承包經營戶”,代表人為“王某銀”;被告則為“王某華”;另有第三人“陳某棋”“王某玉”等。涉案土地由王某銀交由王某玉耕種,其后王某玉將該宗土地與陳某棋的某宗土地進行了互換,而陳某棋又將該宗土地與被告王某華的某宗土地進行了互換,故而涉案土地現由王某華耕種。如果說王某銀將涉案土地交給王某玉耕種屬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行為,那么之后第三人與被告之間的互換同樣屬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行為,而且現在耕種涉案土地的并非王某華個人而是“王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照此邏輯,“王某銀農村承包經營戶”不應要求“王某華”返還原物,而應要求“王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返還原物,也即被告應該為“王某華農村承包經營戶”。實際上,審理法院僅列明一方當事人為“XXX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情形并不少見。?參見“李某政農村承包經營戶與李某會排除妨害糾紛案”,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中民終字第00531號民事判決書;“王某林農村承包經營戶與王某賢、焦某榮不當得利糾紛案”,重慶市長壽區人民法院(2014)長法民初字第03875號民事判決書。

三、未來的立法建議:“改刪挪”策略

在現有訴訟法框架下,“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的既有規定難以進行邏輯自洽地解釋,甚至存在多方齟齬;從司法實踐看,“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地位并未得到大多數法院的認可,已經承認“農村承包經營戶”訴訟主體地位的裁判案例也多有列明不規范的情況,甚至出現混亂。綜合來看,“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訴訟主體地位值得懷疑。其實這也就意味著“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主體地位已經發生動搖,進而就需要重新考慮《民法總則》繼續沿襲《民法通則》模式的妥當性了。為了避免實體法與程序法可能存在的沖突,也為了司法裁判適用的統一性和規范性,考量修改程度、立法成本等因素之后,筆者認為可以采取以下三種策略:第一,在《民法總則》既已規定情形下,修改“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主體的相關規定;第二,按照立法計劃,2020年民法典各分編同時審議并進行民法典整合,?參見李建國:《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草案)〉的說明》,載《人民日報》2017年3月9日。若根據時情“農村承包經營戶”確無存在之必要,則《民法總則》應刪除關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規定;第三,若彼時立法者認為“農村承包經營戶”仍有存在之必要,則《民法總則》將其挪入“非法人組織”章節。

(一)修改訴訟主體的相關規定

在《民法總則》通過之前,中國法學會民法典編纂項目領導小組和中國民法學研究會曾組織撰寫并發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民法總則專家建議稿》,并經修改后提交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該專家建議稿同樣沿襲了《民法通則》的立法模式,將“農村承包經營戶”歸入“自然人”一章。針對此,曾有不少學者提出批評意見。?參見萬建華、鐘菲:《淺析民法典總則對個體戶及承包戶的體系安排——以中國法學會〈民法總則專家建議稿(征求意見稿)〉為例》,王保樹主編:《中國商法年刊(2015年)》,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420頁以下;陳小君:《制定中國民法典與國情本色》,載中國民商法律網:http://www.civillaw.com.cn/zt/t /?id=29666,2017年3月14日訪問。但《民法總則》的起草者并沒有采納批評者的意見,而是依然按照《民法通則》及專家建議稿的立法模式來規定“農村承包經營戶”。

當《民法總則》又回到《民法通則》的起點時,“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主體地位確定無疑,那么就應當重新設計“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訴訟當事人規則,以避免當前規定存在的適用困境。對此,有學者提出可以把戶主為代表人的家庭訴訟視為一種特殊的代表人訴訟,通過適當調整既有代表人訴訟規則的人數限制、訴訟程序、權利來源等,以解釋家庭訴訟的合理性。?參見徐朝亮、王栓:《家庭的民事訴訟形式初探》,載《商丘師范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然而,這種特殊的代表人訴訟形式是由“戶主”作為一方當事人,并以自己名義進行民事訴訟,其本質仍是將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全體成員視為訴訟當事人,而沒有突出或者表現出“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地位。其結果是“農村承包經營戶”取得了民事主體地位,卻喪失了民事訴訟主體地位,顯然難以實現實體法與程序法的銜接。

筆者認為,可以通過《民事訴訟法》第48條第2款的擴張適用來尋求“農村承包經營戶”民事訴訟主體地位的合理解釋。具體而言,《民事訴訟法》第48條第1款規定了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包括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第2款規定了法人、其他組織可以分別由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負責人進行訴訟,但并未明確“公民”是否也可以由其“代表人”進行訴訟。既然法律并未作出禁止性規定,那么“公民”(主要是農村承包經營戶)就可以作為民事訴訟當事人,并由其“代表人”(一般為戶主)進行訴訟。在《民事訴訟法》未能修改情形下,最高人民法院可以出臺相關司法解釋,明確“農村承包經營戶”為訴訟當事人,同時明確由“戶主”(或成員推選的人)作為“代表人”進行訴訟。需強調的是,法院在列明“戶主”訴訟地位時應標明為“代表人”,而非“訴訟代表人”,否則可能又與代表人訴訟制度相混淆。

順便提及,在被監護人致人損害案件中,被告如何確定,在理論與實務上素有爭議。?相關爭論可參見劉保玉:《監護人責任若干爭議問題探討》,載《法學論壇》2012年第3期。如果采取上述策略,在該類案件中,將被監護人列為訴訟當事人(即被告),其法定代理人列為“代表人”(或稱“法定代表人”),似乎可以得到較為妥善的解釋。因為訴訟當事人并不一定是責任的承擔者,而代表人也可能承擔責任。3“1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訴訟當事人的情形如此,被監護人作為訴訟當事人的情形亦是如此。

(二)刪除“農村承包經營戶”

盡管《民法通則》已經在“公民(自然人)”章節明確規定了“農村承包經營戶”,但其究竟能否作為民事主體卻一直存在理論爭議。有學者認為“農村承包經營戶”屬于獨立的民事主體,有學者則予以否定;也有學者認為“農村承包經營戶”并非民事主體而是商事主體,還有學者則認為“農村承包經營戶”并非法律概念。?參見李永安:《農村承包經營戶法律地位問題的立法探究》,載《廣西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0年第3期;游文麗、張萱:《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法律地位問題探究》,載《北京化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2期。

晚近有學者論證了“農村承包經營戶”存在主體法、財產法、家庭法和社會法的四重屬性,而這種特性造成法律解釋和使用的困境。同時,“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概念本身也背離了城鄉一體化的改革目標,加之家庭成員個體利益訴求日益強化,使得“承包經營”名存實亡、“戶”的概念逐步瓦解。這些因素導致“農村承包經營戶”事實上的死亡。?參見申惠文:《論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死亡》,載《河南財經政法大學學報》2016年第2期。也有學者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簡稱《農村土地承包法》)正在醞釀修改,其有取消“戶”的趨勢,而更多傾向于成員權制度的建立,民法典編纂應與之相銜接。同時,從《農村土地承包法》的專項調研來看,因為“戶”具有模糊性,實際糾紛處理一般針對個人,而非“戶”;而且“戶”的承包合同方式一定程度上引發了嚴重的土地矛盾,損害了許多具有成員權的農民的利益。因此,應該取消或者改造“農村承包經營戶”等,以使立法體現社會發展。?參見陳小君:《制定中國民法典與國情本色》,載中國民商法律網:http://www.civillaw.com.cn/zt/t /?id=29666,2017年3月14日訪問。

從既有法律規范看,“農村承包經營戶”具有極大的可替代性,取消之后不會損害民事主體規范的完整性,反而會疏解現行法律解釋的困境與減少實體法與程序法之間的沖突。實際上,《物權法》已經為取消“農村承包經營戶”埋入伏筆。《物權法》第181條規定企業、個體工商戶、農業生產經營者可以將其現有以及將來的動產設定浮動抵押。其使用“農業生產經營者”而非“農村承包經營戶”應是有意為之,因為在2005年公布的《物權法(草案)》中,同一條文使用的仍是“農村承包經營戶”。也就是說物權法立法過程中的這一變化某種程度上反應了立法者有意取消“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傾向。

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社會經歷了巨大變遷,家庭共同體的地位不再凸顯,個人中心主義逐漸興盛,“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概念也顯得不相適宜。目前戶籍制度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取消城鄉二元戶籍制度勢在必行,?參見嚴冰、雷龔鳴:《中國告別城鄉二元戶籍制度》,載《人民日報》(海外版)2016年9月23日。如果繼續保留“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概念,某種程度上無疑為戶籍制度改革設置了法律障礙。因此,在民法典整合完成之際,刪除《民法總則》中關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規定當是現實所需。

(三)挪入“非法人組織”一章

漸進式的改革往往更能獲得成功,《民法通則》確立“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主體地位已有三十年,憲法也規定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以家庭承包經營為基礎,立法者的保守性與依賴性可能使得直接刪除“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規定難以實現。因此,如果立法者認為仍有規定“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必要,可以在保留這一概念的前提下,將其挪入“非法人組織”章節,明確其“非法人組織”的民事主體地位。

從司法解釋與學理研究看,非法人組織(或稱其他組織)具有以下六個特征:不具備非法人資格的組織;合法成立,具有一定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有一定組織機構和財產;有自己的團體利益;可以以自己名義對外從事民事活動,并以自己名義獨立起訴和應訴;不能獨立承擔民事責任。在根據現行法律規定對“農村承包經營戶”進行分析后,有學者認為“農村承包經營戶”基本符合上述六個特征,其應屬于其他組織或者非法人組織。因此,建議“民法總則”將“農村承包經營戶”安排在其他組織(或稱非法人組織)一章。?參見沈文朋:《農村承包經營戶:從獨立民商事主體到適當的有限責任》,載《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3期。類似觀點,另可參見萬建華、鐘菲:《淺析民法典總則對個體戶及承包戶的體系安排——以中國法學會〈民法總則專家建議稿(征求意見稿)〉為例》,王保樹主編:《中國商法年刊(2015年)》,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420頁以下。

隨著農業現代化的發展,農村家庭經營不再是組織農業生產的唯一形式,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呈現出多元化趨勢。2008年中共中央十七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有條件的地方可以發展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規模經營主體。”2014年農業部印發了《關于促進家庭農場發展的指導意見》,以落實中央政策要求,加快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并促進家庭農場發展。根據該指導意見,家庭農場“保留了農戶家庭經營的內核,堅持了家庭經營的基礎性地位,適合我國基本國情,符合農業生產特點,契合經濟社會發展階段,是農戶家庭承包經營的升級版”。?“家庭農場作為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以農民家庭成員為主要勞動力,以農業經營收入為主要來源,利用家庭承包土地或流轉土地,從事規模化、集約化、商品化農業生產……”。換言之,在城鎮化迅速發展、農村土地大規模流轉的情形下,家庭農場正逐漸替代“農村承包經營戶”作為組織農業生產主體的角色,并且其民(商)事主體地位也逐漸得到理論界認可。此外,各地方紛紛出臺相關政策積極引導“家庭農場”創辦者在個體工商戶、個人獨資企業、普通合伙企業、公司等四類主體中自主選擇登記。?參見《杭州市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加快培育發展家庭農場的實施意見》《武漢市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加快發展家庭農場的意見》等。基于此,“農村承包經營戶”介由“家庭農場”逐步轉向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以實現民事主體的類型化、規范化。

四、結語

盡管“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主體地位確立已久,但其民事訴訟主體地位卻難以找到明確合理依據,司法實踐中也長期得不到普遍認可,最終直接動搖了其民事主體地位。從現行民事主體規范來看,“農村承包經營戶”顯得過于另類,難以歸入其中類型;從社會變遷與城鎮化發展角度而言,“農村承包經營戶”的存在也明顯不合時宜。《民法總則》既已明確規定“農村承包經營戶”的民事主體地位,當務之急應及時修改關于“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訴訟主體規范,以糾正實體法與程序法存在的銜接錯位。藉民法典整合完成之際,刪除《民法總則》中“農村承包經營戶”的規定固然可以解決諸多現存問題,但立法者未必敢于冒此風險。妥協之后,將其變形納入“非法人組織”也能避免許多法律解釋困境。

魏振華,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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