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姐們》終季：一代“女孩”的落幕

悅涵

左圖：美劇《衰姐們》第六季劇照

這一2012年開始的紐約時髦女孩故事，對你的青春，有著怎樣的影響？

6年之間

2012年首播時，《衰姐們》（Girls）立即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外媒稱為“先鋒性”。它看似《欲望都市》又迥異于《欲望都市》，當時諸多媒體的宣傳點是“《欲望都市》年輕版”或“《欲望都市》接班人”。同樣是發生在紐約的年輕女性故事，《衰姐們》的年齡層比《欲望都市》整整提前了6年，24歲，是主人公的出場年齡。那時，主創莉娜·杜漢姆（Lena Dunham）也僅26歲。如今，HBO鼎級劇場六季的《衰姐們》結束，雖然沒有如《欲望都市》那般獲得經久不息的時尚風潮和全球影響力，但在改變美國年輕女性思考方式和對同類題材的潛移默化影響，它仍是不可小覷的一部作品。

六季的拍攝過程，也是主創們6年的成長過程。在這6年中，該劇主創、主演、導演莉娜·杜漢姆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創作人，變為美國年輕一代的女權主義偶像、“白人解放主義”的代表女孩。《衰姐們》也在美國電視界最高獎項艾美獎獲了不少獎，莉娜·杜漢姆本人也奪得了金球獎的最佳女主角。她實現了劇里的自己——“漢娜”，在第一季里期望成為的那種人——“我要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聲音”。在這6年中，她因《衰姐們》熱播而人氣劇增，她的言行和觀點——諸如她創辦的網站（Lenny Letter）、主持的播客——為更多人知道并認可。很多年輕的女性主義者欣賞她、喜歡她。2015年，她當選《Variety》雜志“2015權力女性”;更和艾米·舒默等眾多喜劇女演員，拍攝大尺度時尚寫真，大膽揭露美國電視行業的性別歧視。

右圖：美劇《衰姐們》主創兼主演莉娜·杜漢姆

當然，她的種種行為也引來很多不同的聲音。《福布斯》雜志的撰稿人丹蒂·迪·普拉西多（Dani Di Placido）認為：“杜漢姆是我們這個時代創造的一個怪物”。這名出生于愛丁堡、旅居加拿大的男性作者，首先非常不喜歡這部劇，認為它只是刻畫了一個被寵壞、自私的白人女孩，并認為劇中大量的她自身裸體的鏡頭是非常“不必要的。”他認為杜漢姆的裸露是一種“抗議”。它們仿佛在說：“來看我吧。我就是不完美的。但我即使是不完美你們也得看我。”

“我知道我這種身材的裸體，不是很多人想看的。”莉娜·杜漢姆在一次采訪中說，“漢娜在劇中的大量裸體是為了塑造這個角色。這也再次證明了，這個角色不是我本人的化身。”

前段時間，也剛爆出杜漢姆批評某球星整個晚宴沒有和自己說話是因為自己不美的新聞。事后，她又對此做了道歉，因為她所認為的他對自己的評判，都只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實際上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對方就是那樣想的。

雖然，《衰姐們》一直有過于“白人化”的批評（劇中四個主角均為白人女性），但仍無法抑制這部劇在廣大年輕群體，特別是年輕女性群體中的受歡迎。

“我一直是個蠻‘吵'的女孩。”莉娜·杜漢姆在接受《滾石》采訪時說，“但我真是希望，我不是公眾觀點的奴隸（a slave to public opinion）。”現實生活中，杜漢姆一直在做的是從各種“批評”中“吵鬧”地反抗，大聲嚷嚷著盡管知道自己有時會惹人厭的觀點。

與以往幾季不同，第六季更側重于刻畫一種“失衡”。從肖莎娜（Shoshanna）在日本的不適以及最終以疲憊的心態回到美國;一向自私、周圍人評價“像個孩子”的漢娜意外懷孕;一直很酷的杰莎（Jessa）最終發現自己的男友最愛的還是漢娜;以及一直努力“找尋自我”自我卻在不斷迷失的瑪尼（Marnie）。最妙的其實是最終季的結尾：漢娜懷抱著自己未婚先孕的混血兒子，在長久的孩子不愿吮吸母乳的過程中，他終于開始接受;漢娜哼著瑪尼先前哼唱的歌曲，屏幕漸漸轉黑……最終集有意沒有給出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大團圓結局，這也是杜漢姆和團隊多次探討的結果。

“這是一個痛苦的、強烈的分手的過程。”杜漢姆這樣形容《衰姐們》終季，“但是這就像一個家庭成員的成長般，你知道他（她）終將長大、離開”。

充滿缺點的角色

與一些電視劇總是塑造“高大全”的人物形象不同，《衰姐們》中的每個主角，都有著不可忽視的缺點。漢娜的自私、自戀，在劇中著重刻畫。但是，她也總是在不斷反思或拷問自己的自私。每次，當她做過一些傷害別人或意識到自己的自私后，她內心總被一種巨大的負罪感淹沒。

瑪尼（Marnie）的“作”是劇集極力展示的一個點。可以說，整個六季轉變最大的就是瑪尼這個角色。從第一季時矜持嚴謹的畫廊從業者，到被開除后的“漂泊”階段，尋找自己想要的或自己最擅長的究竟是什么;接著發現在唱歌上有天賦，漸漸變成創作型歌手，和一個男歌手組合后開始小有名氣，又發生一連串的糾葛……與漢娜從很早就確定自己將成為一個作家或杰莎的灑脫不羈不同，瑪尼從第一季最初看似最有“責任感”的那個，變為迷茫性最強的代表。

杰莎在現實中也是主創莉娜·杜漢姆的好友，在劇中飾演一個美麗、自由的嬉痞。時常做出種種出格行為，挑戰人性邊界。她是那種天然“酷”的人，可是，越往縱深，這個角色越有著自身的敏感和包袱。

肖莎娜（Shoshanna）剛出場時比前三個女主角要更年輕一兩歲，第一季時她還在上大學。因為她和杰莎是表姐妹，所以進入了她們的圈子。《衰姐們》對于這個角色的考慮是延伸至更年輕一代。至此，這部劇較完整地展示了紐約當代年輕群體的生存狀態、迷茫形成，以及畢業后如何探尋自我。

這種“四個女人”的類型劇，在美劇領域里一直是個很討巧的形式。從80年代的《黃金女孩》（The Golden Girls）、《權謀女人》（Designing Women），到90年代的《單身生活》（Living Single）、《欲望都市》以及2000年的《閨蜜》（Girlfriends）、2008年的《口紅森林》……此種形式一直層出不窮并屢試不爽。這一點是為什么？《衛報》的喬納森·波斯坦因（Jonathan Bernstein）認為，一個劇集齊多種類型的女性角色，會使女性觀眾很易產生代入感。各種不同類型的女性觀眾，能在不同的角色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衰姐們》中性格迥異的四個角色，也某種程度上利用了這一優勢。但是，與過往“四個女人”類型劇不同的是，《衰姐們》不再用光鮮亮麗的外表和缺點很少的性格去包裝主角，而是暴露更多缺點，去講述一個故事。伴隨著該劇的成功，這種“毫不猶豫展示缺點”的劇，也越來越多了。2016年頗受歡迎的英劇《倫敦生活》，講述了一個充滿缺點、不斷做錯事的女人的日子，其間關于自戀和自私的探討，延續了《衰姐們》的風格卻又具自身濃烈的英倫意味。Netlflix的《無為大師》（Master Of None）、《愛情二三事》（Love）也不約而同綜合了《衰姐們》的尷尬、毫無遮攔地分享和坦誠的性話題等風格。特別是《愛情二三事》中的一對情侶和《衰姐們》第一季漢娜和亞當（Adam）的關系，有諸多相似之處。

《衰姐們》第一季第三集，是很多人表示這是自己真正開始追這部劇的時刻：當漢娜發現自己的前男友是同性戀而自己又感染了HPV病毒以后，和瑪尼在窄小的紐約公寓翩翩起舞那段。當時的配樂，就叫《一個人跳舞》，由瑞典炙手可熱的流行歌手羅賓（Robyn）演唱。音樂很燃，劇情很燃，事實上正歌頌了一種當時當下的女性解放主義精神。

一代人都需要一代人的偶像。正如《衛報》作者喬納森·波斯坦因說的那樣：“《衰姐們》的觀眾不一定會模仿漢娜的穿著或時尚品位，幻想居住在她的隔壁或追捧她最愛的雞尾酒（《欲望都市》‘粉絲的種種行為）。但是她們會仍從這部電視劇中看到某種本質。她們會犯和劇中主角一樣的錯誤，改正它們或不，然后，成長——雖然是并不顯著的。”

據悉，《衰姐們》之后，莉娜·杜漢姆將執導HBO另一部女權主義作品《麥克斯》。該劇以1963年第二次女權主義浪潮為背景，講述野心勃勃的雜志作家麥克斯·伍德追尋自由的故事，《衰姐們》的四位制片將繼續擔任該劇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