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朋
從4月7日至今,因為出自魯能青訓系統的小將韋世豪倒戈一擊打入進球,幫助上海上港隊2:1戰勝魯能泰山隊之后,圍繞中國足球青訓的話題便一發不可收拾。關于整個青訓鏈條和人才培養,魯能足校有一整套實踐摸索出來的理論,而學校領導譚朝暉屢屢用麥子借喻年輕球員,所以不妨稱之為“麥子理論”。
麥子被人偷割明搶怎么辦
4月7日晚,魯能泰山隊客場對陣上海上港隊。比賽第68分鐘,首開紀錄的上港外援胡克因傷退場,替補亮相的選手居然是前魯能足校小將韋世豪。
對手的這次換人調整,令替補席上靜坐的魯能泰山隊助理教練侯志強心頭一驚,也讓電視機前的魯能足校黨委書記、常務副校長譚朝暉心頭一緊——培養韋世豪6年,他們深知韋世豪在大禁區外圍有一腳遠射破門的功夫,“踢十次能進八九次。”
然而,魯能泰山隊的場上球員并不清楚韋世豪的深淺,沒有重點盯防這位小將,結果在比賽第82分鐘,韋世豪果斷抓住了一次在大禁區邊沿的起腳機會并取得進球。
“浩克是什么水平,巴西國腳雖然進了一個球,但是后來也被咱防得沒辦法了。韋世豪能和浩克一個水平嗎?他之所以能進一個,完全就是因為魯能球員沒有把他當回事兒。”譚朝暉說。
韋世豪的這個進球,令魯能足校上下和魯能泰山足球俱樂部五味雜陳,大家的共識是“如果韋世豪穿著魯能隊服打入對方的球門該有多好?!”
曾經,韋世豪是魯能足校在“95年齡段”最被看好的球員,繼承其父短跑基因的他,不僅速度奇快,而且腳下技術細膩,在2005年魯能足校舉辦的“全國少兒足球邀請賽”中脫穎而出,被魯能足校選中,而且費用全免。
8年后,韋世豪與隊友唐詩被某經紀人唆使離校留洋,而且違背了當初與足校簽訂的培訓協議,沒有與魯能泰山足球俱樂部簽訂第一份職業合同。尤其,經紀人在運作過程中,故意把韋世豪和唐詩運作到國外第四級別聯賽球隊,根據國際足聯和中國足協的相關規定,這樣的跨國轉會無須向球員出道的青訓機構支付“培訓補償”,令足校損失慘重。
2017賽季,中國足協實施新政,要求中超每場比賽中,各隊首發名單里必須含有一名U23球員。這一政策促使韋世豪和唐詩回國踢球,然而兩人再一次違背諾言,沒有踐行4年前“如果回國踢球首選魯能”的承諾。
麥子“捂了”怎么辦
距離兩人違規離校離隊已經過去4年,譚朝暉談起韋世豪、唐詩的“叛逃”,已經釋然并且理解。他說,韋世豪、唐詩這批“95年齡段”的球員想走有其必然性。“大家都知道,魯能足校輸送的‘93年齡段實力公認最強,像收獲麥子一樣,是一個大豐收。但是呢,‘94年齡段‘95年齡段‘96年齡段的這批孩子就‘捂了。”
“在韋世豪、唐詩離開之前,魯能足校的培養模式具有傳統農業特征,我們只管著春播秋收,不用在乎市場變化,只管著怎么施肥育苗就可以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在培養人才的時候,也要考慮市場營銷,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深度包裝。我們要考慮球員未來的出路問題。”譚朝暉說。
但是,球員的出路問題,并非魯能足校僅憑一己之力即可解決。根據中國足球聯賽的現有金字塔體系,一名球員在18歲至23歲之間是非常尷尬的時期——在職業俱樂部中踢不上職業聯賽,而足校又完成了培養任務,屬于兩邊不靠的階段。
譚朝暉感嘆,“這5年其實對一名職業球員來說太關鍵了,但是我們中國球員在這個階段反而沒有多少比賽可打,水平怎么可能提高?現在中國足協有一個‘精英聯賽,但是10天打7場比賽就結束了,你說比賽質量能有多高?”
當年,18歲的韋世豪和唐詩同樣陷入對未來的迷茫時,足球經紀人找到了他們。譚朝暉把這個節點稱為“趁虛而入”。“那個經紀人給兩個孩子描繪了很大的職業規劃,不過從現在來看,都沒怎么實現。”譚朝暉回憶,“兩個孩子的家長也和足校談過,要我們保證韋世豪和唐詩將來在一線隊有多少出場時間、有多少待遇,這個我們足校是無法保證的啊!孩子家長也要求和俱樂部談,但是俱樂部始終拒絕見面。”
留洋,成為經紀人最終“拐走”韋世豪、唐詩的誘餌。“叛逃事件”發生當年,魯能泰山足球俱樂部在2014年啟動了海外戰略,分別在巴西和葡萄牙設立青訓基地,輸送梯隊球員前往訓練,變相實現了他們的“留洋夢”。
麥子種好了沒人支付成本
在國際足聯、中國足協的合法規定框架內,16歲以下(2015年12月30日前為18歲)的少年球員是不可以與足球俱樂部、足球經紀人等簽訂職業合同的,即便進入魯能足校學習訓練,與后者簽訂的也只是“培訓協議”。譚朝暉認為,這種“協議”讓足校方面從一開始即站在了被動和弱勢一方。
魯能足校成立于1999年,最初的也是最基本的設想是為魯能泰山一線隊輸送人才,并形成完善的梯隊結構。多年的堅持與投入,讓魯能足校早已成為中國足球青訓的標桿,人才涌現的數量已無法僅憑一線隊所能消化。轉變思路之后,魯能足校出于對學生職業前途的負責,其實并不反對學生流動到其他球隊,但是多年培養之后,很難收回成本。譚朝暉一再表示,不是“政策有漏洞”,而是“監督有問題”。
據統計,截至2017年3月,魯能足校為全國各級別職業聯賽輸送120余名球員,且形成轉會200多次,轉會費用高達數億元。至今,魯能足校從未收到球員的培訓補償費用和聯合機制補償費用。
今年3月2日,魯能足校向中國足協遞交了《關于培訓補償和聯合機制補償有關問題的情況說明》,希望中國足協能夠保護青訓機構的利益。《說明》稱,“2014年我校隊球員王曉龍從北京國安轉會到廣州富力時,我校曾向廣州富力足球俱樂部、北京國安足球俱樂部索要過聯合機制補償,但雙方俱樂部在明確知曉該項規定(《中國足球協會球員身份與轉會管理規定》)的前提下,拒不支付相關費用。”
譚朝暉說,“在經紀人和我們爭奪(球員)時,我們是弱勢群體。影響非常大,打算好好搞青訓的人會失去信心。如果說,種小麥的人一點利益也沒有,我種好了都讓人家割去,誰還種?割了去是做成好東西了,現在市場也很繁榮,但往后怎么辦呢?寧愿不種了,去搶別人的唄,割比種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