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姜艷
父親和母親隨弟弟住在廣州番禺,我住在湖南,彼此一年難得見兩面。我有時會去廣州看望他們。去年,我偶然間發現父親走路時會發出鞋子拖地的聲音,很刺耳,也很拖沓。后來我有意跟在父親身后,注意他的腳。父親的腳拖得很重,仿佛無力提起,老是在提到一半時就沉沉地放下。左腳往前一步,身體就向左微微側一下;右腳往前一步,身體就向右微微側一下。他的兩只手交叉著背在身體后面,原來筆直的脊背也已彎曲。
我對母親說:“爸走路時,拖拖的。”
“早就是這樣了,這兩年你爸老得快。”母親說。
今年,我再去番禺。弟弟開車帶我們去逛街,大家都同意,父親卻說:“你們去吧,我留下來做飯。”弟媳說不必做飯,大家一起在外面吃午飯。他沒有多說,只是低下頭背著手走開了,一邊走,一邊搖頭:“你們去吧,你們去吧?!蔽彝赣H離開的樣子,心里酸酸的。
母親看出我的心思,勸說:“你爸最近老是不想出門,只想呆在家里?!?/p>
“為什么?”
“老了?!?/p>
老了!父親老了!老得走不動了,老得拖不動腳了,老得只想呆在家里。
父親真的老了?我還沒有作好準備。回想起以前,他挑著一兩百斤的擔子飛快地走在田埂上。每年一萬多斤谷子,全憑父親的雙腳,一擔一擔地從田里挑回家。那時的腳不還是此時的腳嗎?
我找了個借口留下來。母親告訴我,父親買菜去了,要我先回家。等他們走遠后,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父親常去的菜市場。去菜市場要穿過一條十六車道寬的馬路,來來往往地擠滿了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