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臻
【摘要】 在技術為主導的時代里,人與技術的關系逐漸成為學者們關注的議題。文章基于身體技術觀分析了書法字體設計過程,從物質觀、傳承觀和反思觀三個維度,由表及里地探討了設計師如何融合現代數碼技術和傳統書法技藝,完成了兩者在身體中的內化,并在此基礎上實現了主體的話語權,從而批判以往技術工具論和反技術工具論對人與技術關系的片面認識。
【關鍵詞】 身體技術;書法字體設計;三維觀
[中圖分類號]J50 [文獻標識碼]A
書法是中國傳統的書寫藝術形式,不僅傳達和記錄信息,還具有傳達文字意境的藝術價值。然而,現代數碼技術的普及,讓這一傳統的書寫方式逐漸淡出人們日常生活。現代設計師不甘于如此美妙的書法藝術形式的逐漸消退,他們極力地運用現代技術重建書法表達的藝術魅力。由此,現代書法的字體設計孕育而生。但是在具體實踐中,設計師卻走向對技術的迷失。比如,有的設計師排斥現代技術的不斷滲透——認為這會導致傳統書法藝術形式的變味。這使得他們無法適應技術變遷帶來的設計表現方式的變換。[1]168-169還有的設計師認為技術構成是設計的本體,因而沉迷于工具軟件的便捷和虛擬的美妙,從而脫離傳統文脈的傳承,迷失于形式化和趣味化的表現技法。[2]102-103
上述問題,可以歸結為設計與主體之間的關系。針對此,早在學界就素有技術工具論(1)和反技術工具論(2)的爭論。一方面,技術工具論認為技術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或者工具體系,技術本身是中性的,服從于使用者的意志。技術存在的意義僅僅限于技術使用的目的。[3]22-23另一方面,反技術工具論看到了人與技術之間的沖突。它認為,現代技術作為改造世界的工具,很快就會濫觴成統治一切,并反作用于人本身。[4]23-30實際上,設計技術與設計師主體本身具有互通的一面。對此,法國人類學家馬塞爾·莫斯指出,在人類身體和技術的慣習中,個人是一種總體性的人,在生物的、心理的和社會的維度中活動。[5]78因此,在身體技術的范疇中,人和技術互為一體。借用莫斯的概念,設計師與技術可以從物質、傳承和自我反思三個層面討論兩者之間的關系構成。其一,物質觀對應身體技術的客體建構;其二,傳承觀對應身體技術中主體與客體之間的互動;其三,反思觀對應身體技術的主體能動性。這三個層面分別從主體、客體和主客體間進行分別闡述,立體呈現在技術占支配地位的現代社會中,設計師是如何主導自己的身體技術,并審視技術之于設計師身體的內化狀態,從而討論設計師主體話語權的體現。
一、身體技術的物質觀:書寫工具的現代變革
現代技術可以視為人自然身體之外的器官延伸。它可使人類彌補自然身體的不足,提升人的社會生產能力。對此,莫斯認為:“身體是人第一個、也是最自然的工具,……是人的第一個、也是最自然的技術對象,同時也是技術手段。”[5]85同樣,克里斯·席琳在“技術態的身體”中論述了技術和身體的關系,他把“人們利用技術嘗試改變其身體存在的特定形式及所居處的社會情境當下所造成的約束”看成是“身體拓展”。[6]204 由此,人的自然身體和技術工具作為主體的兩個組成部分,是創作主體展演身體技能的物質基礎。而工具是身體外在器官的物質延伸,是歷史的產物。
在現代技術的變革中,數碼技術改變了世界,甚至主導著人們的生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構建創作主體的思維和行為方式。在文字的書寫方式上,大部分人很少通過筆墨來書寫文字,而是通過敲擊鍵盤在屏幕上呈現文字。文字形態不是由文字表達者直接書寫,而是通過選擇字庫里現有字體來呈現。因此,字庫里的字體是設計師有計劃的、有目的的設計成果。設計師把設計好的字體放入字庫中,供文字表達者選擇使用。從而,設計師成為了文字風格的直接創造者。那么,現代設計師又是如何創作書法字體形態?方法大致有兩種:其一,先通過傳統的筆墨工具進行書寫,然后掃描輸入電腦,將文字轉化成數碼格式,最后通過電腦的繪圖軟件進行編輯與修繕;其二,通過手寫板和繪圖軟件等現代電子技術,直接在電腦上模仿書法筆畫特點進行設計。雖然在整個設計過程中包含了傳統書寫技術的使用,但是最終的設計方案仍須通過數字化的技術手段來完成。因此,設計師需要把握現代技術變革帶來的文字形態表達方式的變化,把現代數碼技術內化為經驗,運用于設計過程之中。毋容置疑,數碼現代技術的廣泛應用,已經滲透到整個設計過程,并與人發生疊加,真切地成為創作主體的一部分。
從身體技術物質性的角度出發,設計師既要看到現代技術帶來的優越性,又要充分理解其局限性。一方面,電腦技術的介入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人們的書寫效率。因書寫失誤或者字跡不夠美觀,需要重新抄寫的困擾已經被消除。不僅如此,設計師作為字體形態的創作者也獲益良多。不是每種字體設計師都得成為書法家,才能創作一款讓人滿意的書法字體。運用數碼技術反復雕琢與修改,可以幫助書法藝術擺脫以往手工抄錄的困擾。但問題同樣明顯,比如,通過電腦設計出來的文字形態會呈現模式化的藝術表現痕跡,失去書法書寫中“字如其人”的文字性情。閱讀者可以從字體的風格中體會書寫者想要表達的文字信息,卻無法像傳統書法那樣,通過外在時空的筆畫流動韻律,來洞悉和體會書寫者波瀾起伏的內在情感。
總之,從物質層面分析,我們認為:設計師的成長需要一個與現代技術互相磨合的過程,不僅接受技術給予的主動導引,而且要把握技術最終實現的結果。在這個意義上,技術和設計師的關系表現為:設計是技術向設計主體敞開的過程,反過來,也是技術塑造設計主體的過程。
二、身體技術的傳承觀:現代技術與傳統法則的交融
莫斯認為身體技術具有傳承的特點,他把技術稱為“傳統的、有效的行為”,如果沒有傳統,就沒有技術和技術的傳承。[5]84以現代的書法字體設計為例。它是傳統藝術形式在現代技術中的延續,為豐富現代人的文字表現形態、領略古典文化的藝術魅力而產生。它表達了傳統文化的存在方式,彰顯了現代技術實踐的媒介。因此,兼有現代技術與傳統文化之間的混合。因此,設計師在書法字體設計中所表現出來的身體技術不僅包含上述計算機繪圖能力和現代數碼工具的使用技能,還需要具備扎實的書法藝術基本功。因此,后天教化和技術的傳承尤為重要。若設計師要深刻領會筆墨的特性,及傳統審美的意蘊,就需要強調主體的“身”與“心”的規訓,進行書法的執筆姿勢和用筆方法的身體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