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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技術

2017-05-30 10:48:04安德魯·芬伯格
科學文化評論 2017年4期

安德魯·芬伯格

譯者按 芬伯格的名字可能早已為讀者所熟悉,作為一名左翼學者,他對馬克思主義和批判理論的研究,確立了早期學術聲譽。芬伯格的著作主要分兩類:一類集中于盧卡奇和馬爾庫塞等左翼學者和批判理論,另一類直接與技術和現代性問題相關。自20世紀90年代,芬伯格發表了大量討論技術問題的作品。其中,《技術批判理論》和《可選擇的現代性》,都已譯成中文。不同于其它專題性文章,“邂逅技術”(Encountering Technology)一文是芬伯格教授對自己介入技術問題研究的一次系統性總結,從中可以了解他的整個心路歷程。自童年起,家庭環境就讓芬伯格同技術緊密聯結。在求學時代,他是具有反叛精神的青年,此后受馬克思主義啟迪,通過社會實踐和對弱勢群體的觀察,他逐漸意識到技術民主化的理論可能和社會潛能。經過長期思考,通過對馬克思、批判理論、STS和社會建構論等思想資源的融合,芬伯格最終提出了技術批判理論的完整設想,對現代社會面臨的技術問題和困境,給出了“轉化技術”的解答。芬伯格的理論對中國尤其重要。中國是人口第一大國,內部存在大量弱勢群體。技術民主化的設想,對于改善這些群體的生存狀況,協調人們與技術的關系,有重要意義。中國是現代化中的后發國家,發展方向受限于傳統和文化形態,芬伯格的轉化技術,對于如何處理現代性危機,給出了重要思路。中國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芬伯格對馬克思和左翼思潮的發掘,會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馬克思。這是他在本文中展示的心路歷程,所能提供的重要啟示。王鍵譯

一 從頭說起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我出生在紐約市。我父親是位杰出的理論物理學家,他曾在德國研究量子力學,之后返回美國,參與了20世紀30到40年代那些具有革命性的科學進展。我在科學家和儀器設備的環繞下長大。回旋加速器和核反應堆,是我童年的一部分。我擁有參觀“實驗室”的美好記憶,在那里,我把玻璃吹管當成玩具,也是在那里,后來的我工作了一個夏天,把神秘數字輸入到一部加法機器里。我是一名不多見的科技學生,我實際上圍繞著科技主題長大成人。

相比于流行的對科學研究日常特性的強調,這一切帶給我一個有些不同的視角。我早已了解科學是一項人類活動——它當初就在我家屋里進行——然而,我認識的那些科學家,卻相信科學明顯有別于絕大多數的其它人類活動。近來的嘗試,運用相對主義認識論來消除諸多差異,看來相當做作,并缺乏說服力。科學確實不是“純粹”的,但相對主義實質上是與科學不相干的,它同聲稱巴赫的音樂對應于其所處時代的說法,沒多少不同。這一點顯而易見,并引發有趣的研究,但終究是缺乏價值的:存留的音樂,無法還原于創作時的環境。作為高級工藝制品,科學真理具備類似的狀態,它從日常事務中升華,超越了日常事務。

按照不那么嚴肅的說法,科學,特別是實驗科學,會涉及大量技藝上的機巧。也許這就是為什么在整個童年時代我都受到鼓勵,要變得更聰明伶俐。當我還是小男孩時,就被送進木工學校,在非常嚴厲的老木匠的指導下,學會了制作小桌子和垃圾桶。天真無邪地演繹舊式的老把戲,我拆解過鐘表和機器,還學會了處理化學藥品、使用顯微鏡、制造晶體收音機,諸如此類的事情。

在對廣島的訪問中,我震驚地認識到:摧毀這座城市的原子彈,正是我從孩童時代起就備受鼓勵去發展并由那些聰明絕頂的科學家和工程師所應用的、那種極度機巧的產物。確實,機巧伶俐是最強大的人類力量,但它卻不是最偉大的成就。在戰后,漢斯·貝特(Hans Bethe)哀嘆于這一事實:他和那些在洛斯阿拉莫斯(Los Alamos,國家實驗室)的同事只是聰明伶俐,然而絕非明智。20世紀技術進步的走向,顯然證明他是對的。

到讀大學時,我主要對文學和哲學感興趣。勒內·吉拉德(René Girard)和加布里埃爾·馬塞爾(Gabriel Marcel)的著作對我產生了巨大影響。我研習了胡塞爾(Husserl)、海德格爾(Heidegger)以及西方馬克思主義。這是在20世紀60年代初,美國還處于麥卡錫主義的籠罩中。那個時代,令人壓抑的社會的和政治的盲從在今天是難以想象的。在這樣的環境中,文化與批判完全是邊緣化的。我渴望逃離美國,到歐洲去,并在索邦大學(the Sorbonne)研習了幾年。但這一混雜身份提出了一個問題:怎樣找出我的兩個傳統之間的真正關聯。技術看來具備這個答案,因為它是一項屬于美國的特別成就,我就在其中成長,而我又在歐洲學習,在此以各種有趣的方式追問技術。這一交疊,確定了我在技術哲學方面的終生興趣。

最初,我通過敵托邦(dystopia)概念接觸到技術議題。發達工業社會中政治對抗的消除是一種技術后果,它包括兩者:技術的巨大生產力,以及與技術相伴的進步式的意識形態。在20世紀60年代,看起來我們已經駛向“美妙的新世界”①。馬爾庫塞是這一時期的思想家。但事與愿違,敵托邦的觀點在新左派以及反主流文化中激起了大規模的反對。到20世紀60年代后期,整個系統面臨著重大挑戰。

在最強悍的十年新左派運動爆發時,我正在1968年的法國跟隨盧西安·古德曼(Lucien Goldmann)和雅克·德里達(Jacques Derrida)學習。我突然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場革命的中心。那一年五月,一場學生叛亂成為催化劑,導致讓整個國家癱瘓的全面罷工。當時的法國政府接近于崩潰,只是因為部隊的忠誠而得到挽救。

對我而言,這場運動是敵托邦的終結和一種新型社會主義的開始。在1968年,我們是為一種經濟和技術機制的普遍民主化而奮斗,而不是為了當時在共產主義國家所盛行的那套系統而奮斗。我們用自我管理的理念替換了社會主義中的正統馬克思主義概念②。

盡管法國政府還面臨著傳統式的反對,還在因那些它無法滿足的烏托邦愿望而遭受評判,法國卻仍然走在一條美國風格的消費者社會的道路上。然而,在強調團結、民主和對經濟和技術機制的社會控制的意識形態旗幟之下,它已相當接近于下一次革命性轉變。源自這場運動,我確信應當有一種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構形式,以解釋這場發達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前所未有的反叛。我寫出了關于早期的馬克思與盧卡奇(Lukács)的第一本書,尋找馬克思主義傳統中的源泉,以解釋這一新的形勢[2]。

從盧卡奇那里,我學會了對作為一種認知過程的合理性和作為一種文化形式的合理性進行區分。對于理解“大分流”(great divide)來說,這個區分是根本性的,它從前現代中分割出現代性,并且沒有落入保守的和種族中心式的自我滿足之中。理性能力屬于所有正常人類的基因遺產,也屬于所有以各種方式展現其影響力的文化。但是,現代科學-技術的合理性,作為合理性的一種特定類型,卻獨一無二地強調不太常見的步驟流程,比如定量化,對于所有文化來說,它并非都是司空見慣的。當這些步驟流程一起被制度化于眾多的技術、官僚系統和市場之中,一種全新的社會類型就創制而出。這個社會在意識形態上的合法化,是通過它的合理性的基礎,而不是通過眾多敘事的神話,這也是全新的。批判必須穿越看似合理的必然性假象,這種假象正是該系統的意識形態基礎。

在以往廣泛采用的意義上,用以指代人類關系被對象化為物的過程,盧卡奇引入了“物化”(reification)這一術語。他把這個過程理解為處于合理化形式中的社會世界的產物,受到如政治經濟學這類規律支配,并在技術上是可操作的。工人同機器的關系是由律法統治的社會世界中的實踐模型。合理化系統是自主的、自動的,而且只需要來自代理人(human agents)的維護。工人無法改變機器的邏輯,只能將自己正確地置于機器面前。盧卡奇對這個例子進行了普遍化,以理解發達資本主義中每個領域的實踐結構。股市里的企業家、官僚系統的雇員、本學科的知識分子,所有這些人都接受了各自物化機制的律法,并試圖操縱這個過程以獲得優勢。但盧卡奇相信,工人階級能夠走到一起,在產生物化社會的過程中認清自身的角色,并轉化這個社會。

盧卡奇怎樣解釋工人階級獨有的認知的和政治的潛能?他認為,以資本主義的經濟和技術作為例證的合理性類型,將遇到一種無處不在的限制。貌似趨向于自主性的各種合理化形式,遇到它們跟一種內容的內在固有的糾結,這種內容在所有方面都流溢出形式本身。這一內容是所在社會成員的生活進程,它由那些形式所塑造,但還是尚未完成的。正如盧卡奇的解釋,一個形式上的經濟范疇,如工資,對商人表現為一個計算利潤和虧損的變量,但從工人的角度看,量的上下起伏則意義重大,牽涉具體的健康和幸福。盧卡奇相信,以關于諸種形式的界限的自身經驗為基礎,工人們可以穿越經濟的物化面紗,并揭示出那些被資本主義阻隔的可能性。

當然,經過1968年到如今,工人階級的馬克思主義代表制顯然已不再符合現實。但對各種合理化形式的一種去物化(dereification)的普遍觀念,對可回溯到由諸多人類關系進程產生出的固定且凍結的各種機制的轉譯,看來是得到了五月事件(May Events)的印證。諸多口號,如“一切皆有可能”(Everything is Possible),以及“所有通向想象力的權力”(All Power to the Imagination),直接從這一去物化沖動中流出。

就在那些時段,我理解或誤解了STS(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領域中的那些早期工作,而不久后我開始熟知它們。這些工作給很久以前由盧卡奇和法蘭克福學派開啟的針對科學主義、決定論以及進步意識形態的批判提供了經驗支持。并且,它們也把技術作為各種人類關系進程里的一種媒介物(mediation)放入中心位置,技術既塑造這一進程,也被這一進程所塑造①。

我對STS的特殊引用(idiosyncratic appropriation),通過盧卡奇的論證進行了推廣,以建構一種技術政治學的新理論。問題還是盧卡奇指出的那個問題,在技術上已被中介化(mediated)的諸多機制中,被統治群體的自我意識所具備的批判力量。一旦那些被牽入社會的技術網絡里的人,意識到他們自己在創造和維持那些網絡中的集體角色,他們就能批判并改變這些網絡。這不是一種對當下的、同理性對立的情感的浪漫主義回歸,這更多地是一條辯證的通道,經由合理化諸形式抵達一種它們使之可能的不一樣的網絡構造。這些洞見幫助我認識到自己涉獵技術政治學的理論志趣,對此我會隨后表述。

應當提示各位,我不是一名社會學家或人類學家。我研究過的幾個具體案例,其選取并非只是源于單純的好奇心,或因為它們對于學者的重要性。這些案例全都產生于我在多家非同尋常的組織機構里作為內部知情人(insider)的經驗。因為我一直身處我研究的領域之內,我就具有觀點。用拉圖爾的習慣用語來說,我還沒有這樣多地去“追蹤行動者”(followed the actors),一邊行動,還對源自我所身處的優勢位置的后果進行反思。我沒法說清楚這更像個優勢還是劣勢,但我知道它是我自身能力的一個條件,以獲得洞察力并進行研究。在接下來的內容里,我想要描述作為我的理論工作背景的復雜情況。這些是我們在記錄研究時通常會對其進行提煉的原始素材,“后臺”器械在觀眾面前隱藏。對我而言,把它推上前臺,看看它在日光下是什么樣子,這會很有趣。

我將討論三個案例。它們是對人類主體的醫學研究、在線教育、以及法國的計算機網絡。所有三個案例都具備在技術專家論和民主的邏輯兩者之間的兩極化特征。在每一個案例中我都會涉及到民主的主動權(initiatives)。正如你將看到,在這些案例中涌現出的策略并沒有把人類同機器相對立,而寧愿嘗試把尚未實現的人類需求合并到掌控設計的技術代碼(technical codes)之中。在這些案例中,一種狹義范圍是一項貫穿于技術網絡的適用于精英權力操作的條件。民主的干涉目標,則在于拓寬那一范圍并減少權力的不對稱。因此,在那些案例中“技術的疑問”,并不是關于這類技術的實質特征,而更多地關涉于每一技術系統所預設的并通過它所服務的需求而塑造的人類形象。現在讓我們轉向那些案例。

二 三個案例的歷史

1. 醫學的爭議

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后期,我在政治上都是活躍的,此時美國左翼終于開始自我消亡,而這是幾年來它難以抵抗的誘惑。我還自我感覺像是一名積極分子,盡管我的精力找不到任何明顯的政治出路。我熟識的一名神經科學家邀請我幫助他創制一個醫學研究基礎會,研究一種不治之癥。通過以特別關注病人權利的方式組織起來的藥物試驗,神經科學研究中心(CNS,The Center for Neurologic Study)希望為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癥(ALS,Lou Gehrig's Disease)找到一種治愈方法。對這種知之甚少的疾病,還沒有有效的療法,大多數病人在確診頭幾年內就會死去。最初負責該中心的醫生已經開始召集病人聚會,為病人提供他們病情的信息,并促進社會支持的交流以及適合對癥治療的理念。這些病人的聚會允諾了一種印象良好的場景,以此獲得合法實驗所必需的知情性認可。通過這些會議,我們組織病人集體性地和多樣化地參與醫學實驗,有意同時通過知識和備加關懷這兩者來賦予他們力量①。

當我們為發展創新型實驗系統而持續工作時,我研究了醫學倫理學和醫學社會學。我逐漸意識到,我們正在忙于那些曾在社會主義運動中讓我感興趣的相同議題。醫學系統是一種廣闊的技術機制,在其中,單個的病人都太容易迷失方向。對實驗醫藥而言,這一點尤其顯得真實,有時病人會困惑于標準化治療,并且投入不切實際的期望。然而,在致死性不治之癥的案例中,病人對實驗方法的需求非常強烈。治愈的希望需要根據科學的緩慢進步而得到調控,但這就使招募病人變得更加困難,而且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努力來培訓他們。我們感到對這一挑戰的有效應對措施,缺乏對病人各種權利的尊重。

現在可能很難意識到當時我們是多么有創新性。通常,病人很少與共同患有類似疾病的那些人進行聯絡。只是通過那種他們向其匯報治療情況的醫學機制,他們才間接地被聯結起來。塔科特·帕森斯(Talcott Parsons)描述了他稱其為“病患角色”(sick role)的一種非正式交流,在其中,正處于尋求治療情形的病人豁免于社會式的實用表現。作為“交易”的一部分,這種病患角色隔離了病人,以防止他們形成一種離經叛道的社會群體。但對于慢性不治之癥的犧牲者來說,這一描述沒有意義。此外,受限于傳統的“病患角色”的對病人的實驗,很容易漫不經心地變成盤剝。面對實驗參與的迷人邀請,指望那些相互孤立且缺乏訓練的病人實踐自由并保持尊嚴是不切實際的。

通過在完全統計意義上的最小化來限制參與的機會,以家長制方式保護我們這些除實驗治療外再無其它希望的患者,醫學界以曲折的方式認識到這一問題。當談起倫理議題時,我們回應了他們的需求。僅當作為有組織群體中的一員,接受培訓來理解招募他們的實驗,病人才能提供真正自愿的和知情后的許可。我們由此設計出我們的流程。

我們與病人攜手的創造性工作,當時還不能獲得支持。實際上,我們曾向肌肉萎縮癥協會(MDA,Muscular Dystrophy Association)申請關于倫理實驗方法的研究基金,卻遭到了這家機構的嘲笑。但瑞典的卡洛琳斯卡研究所(Karolinska institute)向我們提供了可使用的干擾素,并且MDA也支持使用這種干擾素來治療病人①。病人聽取了幾位科學家解釋該實驗的演講。我也做了一個演講,以消除實驗方法和標準化治療兩者間的困惑。最終我們建立了藥物遞送(delivery of the medication)的劑量和流程,并且持續嘗試治愈一名特別勇敢的病人,但沒能成功。我從這段經驗中獲得了一種強烈的感覺,對于那些我們想要幫助的病人,醫學的機制如此冷漠。

幾年以后,當AIDS破壞了同性戀社區,我們曾面臨的議題再度出現并有了驚人的影響。不同于我們那些在政治上毫無組織并且缺乏希望的病人,早在疾病肆虐之前,同性戀社群已經積極參與到公民權利的斗爭中。對實驗醫學的標準化實踐的有組織抵抗,令醫學社區震驚。科學家和內科醫生發現病人拒絕扮演“病患角色”。一個名為“行動起來”(Act Up)的組織在各種科學會議鼓動嘈雜的抗議,與此同時,病人聚到一起,對疾病的本質和建議治療方案背后的科學原理而進行自我培訓。

這些抗議在實驗醫學的技術組織中導致了重大的轉變。例如,只選擇某些沒有先前治療經驗的藥物試驗病人。這些“干凈的”病人被假定為最能產生精確的科學結果。必須考慮到,向一名病人提供致死性不治之癥的只此一次的治愈機會,具有非人道特征。顯然,設計這些研究的科學家并非意圖不軌。但同樣顯而易見,他們還沒有深入思考備選技術設計的人性含義。

還有第二個范例。醫學實驗中的“黃金法則”是雙盲受控試驗。這需要病人的額外合作。一些病人會服用安慰劑,并且只在實驗結尾才會發現這一事實。作為實驗主體,他們的努力可能有利于科學和人性,但卻不利于他們自己,而那些服用了有效的新型藥物的病人卻會體驗到個人收益。但是,在醫學社區和AIDS患者之間的敵對狀態侵蝕了奉獻的意愿。病人把他們的藥丸送到一家實驗室做分析,如果藥丸是為安慰劑,他們就退出實驗。像這樣的經驗最終令醫學社區確信,醫學社區不得不同AIDS運動合作,而不是同其對抗。這一結合過程包括了雙方的重要讓步。

就這一案例,依據我同ALS的更早期經驗發展出的觀點,我寫過一篇文章([4], chap. 5),集中思考了研究系統的政治學。研究系統表現為一種純粹科學理性的產物,因而在其設計中缺乏彈性。這就解釋了為什么科學家對AIDS運動的最初反應是如此消極。他們認為非理性的病人堵塞了通向治愈疾病的道路。但在現實中,研究設計的許多特征是偶然的,并沒有一種假想的純粹科學理性的特殊基礎。實驗的某些方面,是為了研究者的便利而設計,或是為了“保護”病人。其它的方面,具備科學價值,但為了參與實驗,病人要付出的代價卻是高度順從,這種順從需要更多的培訓以及更合作的環境,而這超出了通常的可行性。最終,實驗性醫學的技術代碼在來自下層的壓力下被改變了。這為患有不治之癥的病人極大地改善了實驗性治療的途徑。這是通過抗議和論爭對技術進行民主干預的一個很好的范例。

在我根據這一案例所寫的文章里,我試圖建立病人介入研究設計的合法性。這一趨向同科學家的立場不相匹配,在科學家的立場中,病人簡單地表現為對象。基于那樣的考慮,病人的干預將會成為研究過程中的故障,在原則上,這就和設備泄漏或裝置短路沒有區別。通過對唐娜·赫拉維(Donna Haraway)的半機械人(cyborg)概念的旁征博引,我攻擊了醫學研究的這種概念。從她那奇特的隱喻中,我抽離出我需要的論點,換句話說,醫學中設想的軀體是一個抽象物,它源自同醫學機制不斷相互作用的個人,而不是同細菌或星體具有同樣意義的“自然的”對象。

這一觀察隨后得到了醫學倫理和社會學中研究評論的支持,這個評論突出了對癥護理的影響力,安慰劑效應,以及對醫學產物的社會支持。該文獻說明了機械論術語所構想的軀體只是健康敘事的一部分。但如何考慮剩下的敘事?答案不能是放棄醫學科學,醫學科學的成就是無法否認的。答案也不能是讓病人等待科學計劃的完成。但在實踐中,醫學科學并不是一個封閉的系統。它的敞開性,部分地是由于其尚不完美的知識,但也出于原則性的理由:病人是一個有意識的行動者(agent),而不是一個消極的對象,因此體驗和理解都會影響健康。

通過那些社會科學文獻確立這些想法之后,我引入了幾個概念,由此來清晰表達對醫學軀體難題的一項解決方案。在一個非本質主義的框架里,我定義了“參與者利益”(participant interests),作為在一個技術系統或網絡里由注冊(enrolment)產生的利害關系。參與者利益因而不只是關于個人或群體的預先存在的事實,而是源于技術的介入。這些利益采取三個形式,首先,作為非正式的和很少明確表達的感情,第二,作為研究者已知的完全客觀的事實,還有第三,作為明確表達的和社會識別的利害關系問題。在技術政治學中,對于從第一個形式到第三個形式的整個經過,第二個形式有時是必需的,也就是說,只有通過援引科學知識,參與者才能去識別并清晰地闡明一個關于他們自身利益的概念,且使其被接受。

我引入了參與者利益的概念,來解釋被醫學機制所忽略的同健康相關的利害關系,如何可能在其設置和流程之上為患者提供了斗爭的基礎。這些利害關系在本質上是有交際性的。由于醫學建制日益沉迷于科學和技術的進步,它們被低估了。

我引入了第二個概念——技術代碼——以解釋在醫學科學的表述和病人的表述兩者之間的關系。對病人表現為一項利益的東西,必須被轉譯成進入醫學學科領域的科學術語。否則,它就外在于醫學實踐,只是一項不具有醫學重要含義的環境條件。技術代碼指向一個理想化的典型結構,社會研究者能夠用來追溯在病人的社會需求和醫學知識之間的各種轉譯。通過這一概念,我現在能夠在一個高度抽象的水平中描述我們如何在神經研究中心把病人的不滿轉譯到一個新的實驗設計之中,以及AIDS病人如何能夠修正實驗設計以滿足他們的需求。轉譯的范例說明了許多其它技術系統在壓力之下的動態變化,這種壓力源自這些技術系統所建立的社會網絡。

由社會主義革命這一趨向,我們顯然走過了一條長路,去物化的基本理念仍在堅持。今天我會把這些改變醫學機制的嘗試稱為應對在操作中受控的那些未保留的利益的“民主干預”。要在諸如此類的情形中成功,通過同醫學的共同痛苦和共同關系,民主干預必須把病人的群體形式的潛能變成現實。我們帶來很多成員,他們在一個技術網絡中無法意識到自身的公共屬性,我們把他們聚到一起使其獲得自我意識,應對那些被他們身處其中的網絡的現有設置所忽略的共享利益。AIDS病人后來貫徹了這一進程以實現這一點,即他們能夠把變化施加于整個醫學社區,而我們和我們的病人卻過于虛弱而無力施加這樣的影響。

我的文章強調了在醫學的技術代碼中的倫理學角色。根據醫學和哲學兩者中的標準觀點,倫理學外在于醫學的科學基礎,而且它只關涉人類語境中的科學應用。但這就會把醫學關懷還原為技術干預。對醫學關懷而言,交際性的互動也是本質性的,特別是在實驗的情況中。研究的主體不是一位個體科學家,甚至也不是科學社區,而是根據一個共識框架相互影響的科學家、醫生以及人類“主體”的集合體。描述該框架的代碼都同時是認識論的、技術的和倫理的。在主體虛弱不堪、信息不足的情況下,倫理的維度可能被見利忘義的研究者忽略掉,但無論何時,當人被當作豚鼠一樣對待,研究的未來前景就受到損害。當研究者盡心盡責并且主體是強壯的和信息充分的,倫理的、技術的以及認識的流程就融合成一個單一的復合體,提供知識并捍衛人類尊嚴。

2. 教育中的參與式設計

在這家醫學機構工作了幾年后,我調動到西部行為科學研究所(WBSI,Western Behavioral Sciences Institute),在那再次介入技術政治學①。1981年,該研究所決定為經理人(executives)創制一個基于計算機網絡的遠程學習系統。此前這從未有過。因特網當時還對公眾封閉,而電子郵件也是全新的,基本上只在計算機公司和少數大學的研究部門使用。

在那時,遠程教育意味著向學生們發送印好的材料,這些學生彼此間或同老師之間缺乏聯系。為了把人員互動加入遠程學習,我們發明了電子學習(e-learning)的方式。我們項目的技術基礎設施是一臺運行著計算機會議程序的微型計算機,通過會議程序,我們使用早期個人計算機和調制解調器,通過一個專屬網絡進行相互交流。我們從主要的大學雇傭員工,第一次為使用計算機的前景而著迷。我們在1982年1月開始了計劃,但當時只有7個學生,因為這是個非常創新的計劃,在實踐中難以理解,難以招募成員。員工通過郵件發送閱讀材料,我們的學生在線討論,每個月產生幾百頁記錄。對于教育工作者和計算機人群這兩者而言,這一計算機網絡化應用都是個驚喜,盡管這在今天司空見慣。

這段經歷讓我接觸到了工業界和政府里的領導人物。我記得在20世紀80年代早期,自己曾應一名副總裁的邀請參加午宴,這家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計算機公司之一。關于計算能力的未來,他當時請教我的觀點。我心里想著,如果這樣的人物都不知道而正在詢問我,馬爾庫塞的一位學生,讓我來告訴他,那就沒人會知道答案。對我來說這就變得更清晰,技術是高度靈活的和不可預見的,這完全不像20世紀30年代的模范技術所映射出的剛性系統的形象,模范技術的形象塑造了海德格爾和法蘭克福學派的視野。實際上,我們正在實踐中證明這一點。在恰逢計算機被理解為用于計算和歸檔數據的工具的時候,通過創造第一個在線教育項目,我們促成了作為一種交流媒介的計算機技術的再發明。

但當時有很多問題。通常的方式,一個人通過受教來學會教學。在教室里學習過的大多數人履行基本的教學儀式沒有什么困難,諸如面對班級的講話,識別出那些舉手的人,使用一塊黑板,等等。但我們的教師從未曾呆在一間在線教室里,因此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我們也不知道。這需要花一陣子來弄清楚怎么啟動討論和建立在線互動,但最終我們發明出一種對話式教學。學生被成功的在線班級深深觸動,并四處傳播關于我們項目的消息。我們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地運作10年,只是從未吸引到我們所需要的大范圍支持,以產生主流影響并支付我們的成本。

對調制解調器、網絡以及隨后采用的異步式計算機會議軟件(asynchronous computer conferencing software)來說,界面的復雜性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例如,登錄需要詳盡執行一整頁的命令。我們不得不說服那些甚至從未打過字的經理人去應付這樣一種原始設備。我們決定對自己的簡化界面進行程序化,來幫助我們招募的這些經理人,讓他們更活躍地參與其中。類似于因特網瀏覽器,這一終端軟件意在把用戶從命令行中解放出來。我們的軟件讓一些日常任務實現了自動化,比如登錄和上傳信息,這些都能通過一個我們為編寫該目的小型編輯器進行離線編排。這個軟件也讓我們可以同美國商業部以及多家公司一起實施短期計劃。

在英語世界和斯堪的納維亞半島,WBSI項目引起了商業出版界和很多大學相當可觀的興趣[6]。然而,對在線教育的大范圍興趣只是出現在20世紀90年代末,處于一次大學籌資的危機期間。很矛盾地,計算機公司和學校管理層通過“在線教育”所理解的東西,同我們的先驅項目是非常不同的。根據STS的那些最佳原則,該術語的含義開始滑移,而我得到一個機會,去觀察行動中的解釋的靈活度。這樣,我們把交流功能加入了缺乏這種交流的傳統式的遠程學習系統,在線教育的新主張希望通過因特網實現教育的自動化,清除教室中現存的交際互動。

當然,使教育自動化的雄心立刻挑起了教員群體的怒火。我記得成為同事們眾矢之的的感覺,他們為這個針對其職業的可怕打擊而責備我。我只能說,“這不是我的錯,此前很久我就無法控制我的想法了。”大衛·諾貝爾(David Noble),關于去技能化(deskilling)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成了在線教育的主要批評者,而且他和我參加了幾次關于新型系統的美德和缺陷的公共討論。

這些經歷讓我改變了我的研究焦點。我試圖把在線教育議題納入最廣闊的可能情境中。這已經變得必要,因為我正在兩線作戰,同時反對要解除所有電子媒介的人文主義者以及喜歡許諾清洗教師職業的技術專家。他們的價值相異,但他們的論爭聚合于一種技術的決定論概念,它是一種非人化的(dehumanizing)和商業上有利潤的替代傳統安排的選擇。同時,為了使產生于哲學層面中的論點牢固,我感到進入問題的技術細節是重要的。因此,我在三個非常不同的抽象層面中討論了在線教育問題,即哲學的,政治的,以及技術的。

哲學的爭論始于柏拉圖,他第一個對照了書寫和言說的交流特征,并在2500年前開始了媒體批判的傳統。他的批判還得到了馬丁·海德格爾和讓·弗朗索瓦·利奧塔(Jean-Fran?ois Lyotard)的響應,他們把計算機信息的數字編碼作為所謂非人化影響的源泉。在對使用計算機替代人文主義理解力的在線教育的攻擊中,這一爭論最后達到了頂峰。但這種觀念,即計算機的使用在某種程度上會讓語言和學習偏向嚴格的技術化,卻是大錯特錯。通過計算機網絡非常通俗的交際性使用,這種觀念所依賴的決定論假設,已在實踐中受到了駁斥。根據這類結果來判斷,正如計算機對用戶產生了重要影響,用戶也已對計算機產生了同樣的重要影響。

在政治的層面中,我對于為了掌控在線教育的含義而在擁有不同綱領的眾多行動者之間進行的斗爭很感興趣,綱領可以是傳統教育的自動化或電子媒介化([7], chap. 5)。這一案例簡潔地說明了建構主義者的假定,以不同方式配置的相同基本裝備能夠支持完全不同的社會關系。技術和社會的諸多差異獨立地變化。有時一個輕微的技巧調節就徹底轉變了一項技術的社會含義。想一下,例如在對殘疾人生活的可能性進行再定義時,人行道斜坡的角色。有時,意義重大的技術差異卻幾乎沒有社會差異,比如在小汽車中使用混合引擎的案例。

這一論爭開啟了對教育中的計算機系統設計的質疑。只要計算機成為問題所在,設計就是無關緊要的。但是,如果計算機是無辜的,至少就非人化的控訴而言,一切就有賴于系統如何被組建在一起。自動化是唯一可能的設計綱領。

教育自動化是對工業技術代碼的回應,這可以回溯到19世紀早期。從工匠到機器的技能轉移是一個古老的格局,它支撐著工業革命并由20世紀泰勒主義者和福特主義者的發展來延續。相對于技能熟練的勞動工人,通過由無需技能的勞動工人進行維護的替代性機器,工業主義的技術代碼有意于集中控制勞動力并降低勞動力成本。

自動化教育的最初嘗試是計算機輔助教學(CAI,Computer Aided Instruction)。CAI是通過柏拉圖系統(諷刺性地稱謂)來傳遞的,后來通過在個人電腦上運行的應用程序。但相對于現場的面對面教學,CAI從沒提供有說服力的替代。在1990年代末,我們開始相信這種因特網的新多媒體特性能提供一種更真實的體驗。因特網承諾的模擬交互活動以及“星級”教授們錄音講座的視頻傳遞,為此前CAI缺乏成效的項目增添了一線生機。

但這真的會管用嗎?如果管用,這會是我們想要的嗎?教員群體表示懷疑,而這不只是因為他們害怕丟掉自己工作。沒有哪個給學生答疑解惑的老師會相信現有人工智能足以應對預期并解答學生疑問的任務。在真實的教室環境中,一些微妙的相互影響產生出一種差異,這些不能由視頻或常見問答列表(FAQs)來備份。更進一步,非正式的,以及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正式的人類交流,會為參與者留有余地,來界定此時此地的相關性的邊界。這些邊界有時能放大,容納對交流過程本身的反思。對于我們的自由理念來說,這些元交流性(meta-communicative)的實踐是必不可少的。它們會在一個自動化系統中被排除掉,在這樣的系統中,相關性被預刻在軟件里。

我們早期的在線教育實驗是非常不同的。它完全基于人的交流。在WBSI,計算機提供了一個虛擬的會議空間,而不是一個教室的模擬物。但在線教育有它自身的局限和問題。由于異步性和缺乏輔助語言標志,它那不尋常的語用狀況有別于這些狀況的面對面的等價物。再說一次,在線教學的實際經驗為我的工作提供了信息,但對于有助于理解這一新型交流實踐的那些理論概念,我也采用了符號學和對話分析。這種分析顯示出群體關系對于同該群體糾纏在一起的技術特征的依賴性。

群體活動通常由某種客觀物體作為媒介。論壇需要桌子,圍著它坐下來,游戲需要黑板和場地。但是,在在線教育中,語義流由具有復雜含義的媒介物來承載。在此處我們進入了像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這樣的媒體理論家所探索的領域。媒體,如果不是全部信息,至少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但麥克盧漢只是在兩個案例中觀察到電子媒介物的模式,成對的對話者的電話交流,以及單向廣播的不同類型。計算機網絡使得第三個案例成為可能:小群體中的異步在線互動。這一新技術開啟了通向電子媒介物的大范圍的活動,這種活動此前只出現在實時的、面對面的相遇中。

小圈子(Small groups)是很多白領工作、教育界以及大量社交俱樂部和信息交換行為的社交布景。所有這些活動的社會代碼都是親密的,并且以面對面的對話來協商交流問題是相對坦率的。但在線群體的互動完全是另一個故事。在這些不尋常的條件下一起工作是更困難的,而且這需要熟練的可交流的領導力,以實現包括教育目標在內的眾多復雜目標。我發展了一種“調節”理論(a theory of “moderating”),以分離出在線領導力的這些特別具有交流性的方面。

作為科學和技術的一名學生,我認識到我不應當只是寫下關于在線教育的事情,而應當為此做點什么。我應用自己的技術代碼理論來構思同我們初始項目的教育實踐相符合的技術。為了加強我用一種不同的技術干預來反對自動化的論證,我設計了一套軟件并且得到許可去實施我的設計。“調節功能”(moderating functions)被吸收到軟件設計中,期望對討論指導者的工作的推進會鼓勵教師在在線班級中采取更活躍的角色。這一項目仍在繼續并且已經獲得了一定的成功,雖然高等教育還沒有實現自動化,主要原因卻在于實現該任務的現有技術明顯功能不足①。

我的計劃是教育領域中活躍的眾多計劃中的一個。教師同程序員緊密合作,設計了最初方案以解決在一個新環境中實現傳統教育目標的難題。這是“參與式設計”的一個樣板,它代表了民主化干預的第二種類型。

3. 破解網絡

我的第三個案例要介紹處于非常不同的社會情境中的另一種類型的民主化干預。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我受法國電傳公司(French telecom)邀請,把計算機會議引入小型電傳系統(Minitel system)。我在法國花了些時間為這個計劃工作,并在這一過程中了解了很多關于小型電傳的內容。

在因特網的史前時期里,小型電傳是如今被遺忘的一幕。但它是在線交流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它第一次證明內部計算機網絡可以觸及廣泛的觀眾。小型電傳之所以如此成功,是在于接入電話系統中的方便用戶的終端設備的自由分布。用戶不必了解計算機如何在系統中實現和運轉。企業家能容易地裝備主機,并且他們的收益得到電話公司的保證,根據每分鐘在線服務收取客戶費用。六百萬個終端被分發,該系統在社會和經濟兩方面都取得了成功,直到它最后因因特網而消失①。

雖然小型電傳最初被構想為向家庭分發信息,它最令人興奮的應用卻是由黑客發明,他們把新聞服務破解成追求交友和約會的在線聊天。很快地,其它主機服務也引入了程序以從這一新的通信流量中捕獲和收集公共費用。這是即時短信的第一次大范圍公眾使用。通過支持像商業會議、課堂以及其它群體活動這類更復雜的互動,我曾努力引入的異步式計算機會議程序會增強系統的通信交流。當時我們并不成功,但我不認為這是我們的錯。在小型電傳的設計和社會環境中,我們遇到了若干嚴重的障礙。

主要的問題是該系統的形象。法國的教育體系過于刻板以至于無法采納我們的創新產品,而我們希望商業界會感興趣。我們是如此的錯誤!使小型電傳為公眾接受并且適合居家設置的特定設計選擇,削弱了它在商業情境中的可信賴程度。這一形象問題通過“曖昧”(pink)短信而惡化。誰能相信一個電子單身酒吧可以承擔一個適用于商業會議的場所?

還有一個技術性的議題。我回憶起一件小事,它澄清了這一問題。小型電傳被構思用于咨詢數據庫,它存儲在視頻文本頁面并通過多層級菜單讀取。鍵盤是由一名電話制造商設計,根據菜單選項的數目打孔,但這不是該系統的通信用戶所需要的。我在鍵盤上給該電信公司的主任們寫了一條簡短的備忘錄,希望能設計出一種更適合于打字因而也更適合于專業交流的新型終端設備。對于我的建言,并沒有任何回應,而不久后我了解到該電信公司對其系統中的交流功能羞于啟齒,因為其中有太多內容圍繞性愛展開。他們已在小型電傳的硬件設備里預刻了信息的用法,并且無意做出改變,即使用戶已經圍繞一種新的社會形式而重新發明了該項技術。

再一次,我面對著不同的方向:技術專家論的“合理性”,和對立的,由用戶構想的通信交流。這個兩分反映出現代性的諸種不同社會視野,一個視野,聚焦于諸如政府機構和商業界這類組織所狹義地構想出的目標,而另一個視野,聚焦于更為廣泛的人類需求,這種需求對用戶而言是很明顯的,但對于掌控系統的設計和實施的技術統治論者而言卻并非如此。我寫過一篇對照文章以說明小型電傳的歷史([8], chap. 5)。

在我的文章里,我在幾個層面里展開了這一對照。我的目標是顯示出,在這樣一種意義中,一個人可以“自始至終”(all the way down)去追溯一種意識形態,即能夠發現諸種社會維度的雜亂表達(discursive expressions)在技術設計的細節中得到了反映,反之亦然。在所有層面中的一致性的認定將會驗證基本的建構主義者論題,建構主義者認為技術和社會不是兩個獨立的維度,而是錯綜復雜地交疊在一起。但這篇文章以一種非常不同于通常的STS系統闡述的方法來驗證這一論題,因為它并不預先假定個人主義者或經驗主義者的方法,而代之以這樣的方法,把許多不同類型的社會力量平等地看作“真實的”(real)。

我確定了三個主要層面,其中每一個都表現出不同趨向:社會理論、在政策和流行情感中表達的社會想象、以及技術的規格和實踐活動。第一個層面包括了各種理論以及對后工業社會的批判;第二個層面包括了推動小型電傳系統創立的政府政策,以及使技術充滿社會的和性愛的隱含意義的意外轉型;第三個層面包括像對用戶的友好程度、鍵盤以及導入即時短信的黑客自發性這類設計特征。這些論證表明技術代碼如何在各層面之間進行轉譯,并且在相互對照的解釋之間把小型電傳表征為一種妥協。

在這一案例中,民主的干預所采取的不是社會運動或職業抵抗的形式,而是一些黑客的行動。然而,如果不是由幾百萬用戶抓住這一行動,它將不會有重要意義。在這個含義中,可以說它是民主化的。但在更深層的含義中,超越于技術統治論所代表的那些需求,在擴大人類交流的范圍并服務于更廣泛的合法人類需求的任何對技術的干預中,民主都是利益攸關的。

在小型電傳的案例中,什么需求得到了滿足?在一種含義中,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用戶追求友情和性愛的偶遇。但在該案例中的匿名角色,提出了關于后工業社會的有趣疑問。合理化的互動中不斷增長的非個性化特征,在日常生活中開啟了一個巨大的匿名空間。這些正式的和經濟的交易處理的效率,似乎賦予這一新的社會形式以有效性。但匿名接觸的功能角色沒有在個體的精神生活中耗盡它們的重要性。在那些已消失的更早時段的社區中,合理化的互動并不是其它更人性化的互動的一種完美替代物。在對社區的渴望之中,而且更不幸的是,在流行文化對性和暴力的各種狂想中,情感的贅余顯露出來了。

通過讓用戶對關聯于像商業或學術成功這類追求“合理”目標的匿名信息要求實現個性化,小型電傳被引入以增強后工業化的效率。但無意之中,技術統治論者也有可能對其它不那么“合理”的需求進行個性化,在其中,一個原子化社會中的最急迫的擠壓,涉及人的關系。由此,這個系統很可能把破壞力量(hack)請進了它提交的東西之中。在這一過程中,它的社會-技術形式被改變了:從一種等級系統開始,其中個體各自連接到信息內容豐富的各中央主機,此后它有效地轉變成一種可交流的系統,其中每個人都相互連接,就各種人性化事務進行交流。一個被構想出的通過電話網絡訪問的電子圖書館,其系統也采取了電話網絡的社交形式。

三 技術批判理論

這些經歷令我意識到,我做學生時學到的大多數馬克思主義理論,無法應用在我生活于其中的這個世界。臨近20世紀80年代末期,我決定寫一本書,在其中仔細探討我過去的信念。這就是在1991年出版的《技術批判理論》。這本書寫于蘇聯共產主義的崩潰關頭。實際上,這本書的頁面校樣再版了,因為我要求清除“蘇聯”(USSR)這個詞,除非它是作為歷史的引用。正當蘇聯共產主義世界消失之時,我實現了從馬克思主義到技術哲學的轉變。

我的工作中同醫學和計算機有關的經驗和教訓,在這本書里呈現出來。這些經歷表明馬克思曾糾結于工廠的那些議題現在已經散播于整個社會。大衛·諾貝爾和哈里·布利維爾曼(Harry Braverman)論證過,去技能化是社會的命令,是工業創新的核心。但諾貝爾和布利維曼是在討論工廠的運作。工廠不再是技術活動的獨奏場所。環繞著計算機對教育界的介入,我們遭遇到去技能化和自動化的同樣擠壓。當涉及到法國使用小型電傳以及美國使用因特網的在線通信,關聯的問題也出現了。在線世界的競爭形態證明了在諸種技術議程之間持續存在的差異,這些差異對應于生活中各種不同的利益和視野。

這些差異仍然是各種斗爭的場合,但它們是一種新型的斗爭。在我的書里,我推廣了盧卡奇的理論,以考慮技術上的合理形式和由技術網絡中的那些形式所塑造的個體生活進程兩者之間的張力。參與者利益的概念推廣了階級利益的早期概念以應對這一新形勢。技術政治學意味著技術社會的民主化,這個主題既同社會主義的方案密切關聯,又嚴格地沒有等同于任何早期學說。

如今回頭再看這本書,我在其中找到了持續貫穿我的工作的四個基本理念。我引入了“形式偏見”的概念,以理解一個合理的系統如何可能帶有歧視性的諸多后果。這是個難點,因為我們通常認為偏見是源于非理性的情感,錯誤的觀念,以及不法的特權。技術偏見的理論依賴于一個觀念,這個觀念我最初發現于馬克思,但我通過那些從STS抽出的概念進行了凝煉[9]。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顯示出市場的合理化產生出階級不平等,盡管它具備公正和互利互惠的表面形態。STS能通過解釋而擴展到一個針對技術合理性的相似觀念。如同市場,諸種裝置平等地服務于每個人,但它們的設計卻為特定行動者的利益和視野提供支援,這有時會以缺乏權力的其它行動者作為代價。

形式偏見這一概念依賴于另一個從STS抽出的基本概念。通過從自然科學中抽取的因果概念,各技術學科描述了各種技術的工作狀態,但是,通過技術對自然法的服從,設計方案卻明顯地是待確定的(underdetermined)。在各種可能配置的廣譜范圍中,各種社會因素能夠干預對成功設計方案的選取。設計方案的待確定性為針對工業社會諸問題的各種帶有社會偏見的解決方法留下了空間,這潛在地,也包括了一種社會主義的解決方法。

但不同于此前要以一個系統替換另一個系統的各種馬克思主義式論證,形式偏見的批判導致了一個漸進變革的添加方案。對治療中的關愛的增強,或對信息功能中的可交流功能的增強,在技術的歷史中并行于許多相似的片段。各種技術并不是統一標準的藝術操作,在其起源就一次性確定并一貫如此。與之相反,技術由功能性的多個層次組成,逐漸積累,以回應通過權力來影響其設計的不同行動者的需求。

法國技術哲學家吉爾伯特·西蒙棟(Gilbert Simondon)描述了兩個層次化(layering)方案([10], chap. 1)。在一方面,各功能可以由相分離的各結構來實現,每一新功能需要一個新結構。這種模式導致了不受歡迎的復雜性和低效率。想想看,例如催化轉換器,通過一個針對枯竭系統的昂貴附件來回應新的環境約束。在另一方面,人工物的各結構可以被重新配置,以執行作為新功能而被添加的多重功能。這一模式,西蒙棟稱之為“具體化”(concretization),它避免了不需要的復雜并代表了技術發展的一種進步式的道路。我在對西蒙棟這一概念的社會引用中,強調了通過不同議程來協調眾多行動者的具體化的創新角色。

通過把關愛和培訓同對新知識的探求緊密結合在一起,神經研究中心和AIDS運動在實驗設計中實現了具體化。科學家和病人在新的格局里達成了和解。計算機會議是傳送和歸檔技術的一種具體化,它們被結合在發送信息的簡單行動里,并可以得到用戶群體的利用。我們設計了終端軟件,以便從創造這一系統的工程師延展到鮮有計算機技能的經理人都可以訪問使用這一系統,并對兩種非常不同類型的用戶進行協調。在用于教育界的多媒體系統的層面,一個更嚴肅的沖突出現在后期階段。這個疑問牽涉到幾個可能選項中的哪一個會作為核心媒介而提供服務,是文本,如同在我們的在線教育的版本中,或視頻,如同為了實現自動化的提議里。這一競賽如何收場,還很不確定。在小型電傳的案例里,具體化在鍵盤那里受阻。雖然官方行動者和用戶有可能通過一個同時適用于信息檢索和通信交流兩者的經過重新設計的終端設備而得到有效協調,但這件事卻并沒有發生。

在環境政治中,具體化特別重要。具體化使得強調環境法規且不降低技術的表現成為可能。在減少產品的環境影響又沒有過于提高成本的創新設計中,污染的犧牲品、使用污染技術的工人,以及產品的使用者,都得到了協調。

自從寫作《技術批判理論》以來,我已經寫了很多其它關于技術的社會面貌的書籍,在其中,我仔細檢查了從詹姆斯·邦德系列電影到日本圍棋、從生態學到技術民主的每項內容。在每個案例中,我在一個又一個背景中探索了遺留的各主題。更近一些,我開始了關于海德格爾、馬爾庫塞以及早期馬克思和盧卡奇的更詳盡的寫作。圍繞鮮有例外地已被主流理論家所忽略的技術主題,我試圖復興現代性的激進社會理論①。

我已簡要地介紹了個人的軌跡以及這三個案例的歷史,我還要強調當然會呈現的一個最后的疑問。這三個案例的各相似點,是歸因于研究者的主觀意向,還是這些相似點反映出在技術精英和用戶兩者之間的一種普遍的兩極對立?我相信,實際上在植根于資本主義歷史中的非常廣泛的各機制之上,現代諸社會具備一種共同的結構。因此這并不令人驚訝,這一切表現在我研究過的每個案例里。試圖超越傳統的馬克思主義者對經濟學的過分聚焦,我以全新方式看待馬克思資本主義理論中的權力和技術的疊聚(imbrication)。

在工廠系統的起源中,這一現象最清晰地表現出來。在馬克思的著作中,工廠表現為一種技術統治的系統,同標準的決定論觀點相沖突,根據這種決定論的觀點,工業化過程完全由對效率的追求所激發,否則不可能得到發展。但決定論忽略了發展過程中的社會維度,這種社會維度由指向一個特定方向的階級張力所刻畫。

作為領導者,資本家會受到社會的最小程度的約束,例如法律禁止盜竊,還有競爭的壓力。在工廠內部,所有者完全自由地按照他的意愿來做事。資本家超乎尋常的自由定義了一種新型的所有權,它和大多數早期的財產概念有所不同。例如,大片土地的所有者受到期待,要對他們的佃戶充滿各種宗教的、政治的和慈善的義務。但所有權的資本主義版本只是強加了狹義的諸種責任。所有者得到保證,對于他的工人群體以及工廠所在的社區來說,他享有冷漠處之的合法權利(right of legitimate indifference)。這就是我稱為“操作自主性”(operational autonomy)的東西,這是所有者做出決定的權利,他不用顧及任何高于一切的規范性的考慮或全體選民。要注意到,操作自主性并不需要私有制的財產權。同樣的控制模式可以在一種國有的或非營利的機制中進行操作。

同操作自主性關聯的權力和冷漠產生出技術進步的結果。在工廠建立之前,英格蘭北部的紡織品貿易通過輸出體系得以實現。資本家向村莊的工人提供原料,而每個工人都擁有自己的村舍和工具,隨后資本家再返回帶走完成的貨物,接下來他在更大型的城市的市場上進行售賣。工廠體系把工作從家庭和住所轉移到一個由資本家所有的中心地區。這一新形勢可以控制各種問題。為了防止偷懶和盜竊,由商業所有者及其代理人進行的監督變得有必要。一旦掌控了工作進程,資本家就設想出各種改進措施,這導致更加批量化的分工。工作被去技能化以消除雇傭熟練男性的需求。不久,婦女和兒童就以更低成本替代了他們。

安德魯·尤里(Andrew Ure)在1835年解釋了這一進程。他寫道:“由于人類本性的弱點,就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事,技能更熟練的工人,他很容易變得更固執己見并難以駕馭,而且理所當然地,就更不適合作為一套機械系統的組分,在這個系統中,由于經常性的缺乏規律,他有可能對整體造成嚴重的破壞。因此,現代制造商的最大目標就是,通過資本和科學的聯合,把他的工人群體的任務簡化為警覺和敏捷的操作。”

機械化伴隨著生產的模式。某些在不需要特殊技能的工人之間進行分工的任務,被安排給了機器。尤其是在裝配線的案例中,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機器代表了控制方式。根據馬克思的觀點,通過響應資本主義各種需要的工業機械化以及技術改良,生產方式實現了其最圓滿的資本主義形式。因此,工業模型是一種社會進程的產物,并且,這一進程中涌現出的技術是受限于階級的(class bound)。

作為這一歷史的繼承者,當代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的精英們擁有一種程度非同尋常的自主權。前現代統治者被習俗和宗教限制,并且他們對社區的責任大幅拓展,遠遠超過一家現代公司或政府機構的相應內容。除了市場和法律之外,這些現代精英鮮有需要服從的約束。但是,從他們所在組織里的等級制職位中產生而出的,還有一個更微妙的內在約束:他們必須在體系里獲得該職位,而在體系中其下屬對于上級的成功沒有固有的興趣。

在資本主義中演化出的自上而下(top-down)的控制結構,反映出現代組織的這種驅動力,無論這一組織是公共的還是私有的部門。強加這一模式的社交活動形式,通過資本主義的生產制造涌現出來,這種生產粉碎了傳統的工匠式生產的組織結構和道義精神。通過國家機器的官僚化,控制結構在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類國家中都得以延續。這已經塑造出服務于企業和官僚體制的技術學科的文化,以及在每個領域中反映這些起源的技術代碼。

我稱為“操作自主性”的要求,表述了技術設計的風格和工業主義的特征。其目標是在設計中嵌入自上而下的控制模式,并且特別是要把這種控制延續到未來的諸多技術選擇之中。處于主持挑選和實施這些策略的各種條件之下,這些策略被證明為有效率的,封閉了界限,并給出中立的技術合理性的幻覺。例如,在對成功的度量標準就是利潤的地方,像裝配線這類技術很容易證明自身價值。但是,如果一家由工人所有的企業的成功,是根據其對工人利益的反映程度來測度的,裝配線工作的煩悶無聊就可能會對其不利,另一種技術會被選用。這一路徑顯示出系統的形式合理性如何適應于其社會偏見。

我們時代的諸多大問題之一,關涉到當技術系統的偏見受到自下而上的挑戰時,這一技術系統能夠朝著一個更民主的格局發展到什么樣的程度。我已描述的幾個案例在一定程度上是令人鼓舞的。在新型和復雜系統的引入或發展的動態情形中,它們共同地具有用戶代理人的有效性。在每個案例中,用戶都拓寬了系統所代表的需求的范圍。

今天我們的政治的標準概念是不充分的,因為它沒有識別出這些干預的政治本質。政治是關于戰爭與和平,法律和稅收,而且基于地理上的代表。今天影響我們生活的很多最富爭議的議題包括了技術,但受影響的共同體屬于技術網絡,這超越了政治的管轄權。政治的概念需要修訂以考慮到這一新形勢。

然而,政治理論沒有做出這一調整。關于技術代議制的這些問題,還沒有答案。更多的焦慮還在于無法掌握某項技術設計的反民主含義。關于極權主義本質的哲學假設,經常忽略監控、信息管理和通信交流的新技術角色,這些技術造成一黨制警察國家在20世紀如此災難性地流行。代替這種指責的,是拜倒在柏拉圖和盧梭的腳下!并且,鮮有政治理論家擔心現代諸多民主政體的最不民主的單一特征,即為維護既定精英群體及其政策的利益,使用廣播手段散布謊言和宣傳口號。商業界控制因特網的野心是民主理論的一個議題嗎?它顯然應當是個議題,盡管就這一主題并沒有很多哲學文獻。STS領域中的研究應當強調這一形勢,并鼓勵對民主理論的主攻方向重新定位。

關于我的工作與STS主流之間的關聯,我應當說上幾句作為結論。我顯然不屬于那一主流,盡管我已從這一領域中學到很多。我所發現的特別重要之處在于去物化沖動,它為把科學和技術帶回人類世界的嘗試提供了理由。但是,對于很多代表STS的卓越鼓吹者提出的野心勃勃的主張,我感到震驚。我會特別想起布魯諾·拉圖爾(Bruno Latour),我興致勃勃地跟蹤他的工作已有很多年。對于他要超越文化和自然、主體和客體的二律背反的意圖,我表示理解,并且我從他那里學到了在社會進程中人群同事物那錯綜復雜的聯結。但我不相信那些二律背反可以通過一種新型術語詞匯以及一種經驗主義研究的新方法而得以超越。除此之外,這種代價看起來似乎是在放棄社會理論的全部傳統。這才是我遇到真正問題的地方。

我不相信傳統已經枯竭。在傳統里還有豐富的分析,有我們應當進一步發展的有價值的概念,而并非垃圾。如果我打算以拉圖爾的術語提出我的論證,我會說他低估了在現代性和前現代之間的一個關鍵差異所具有的方法論含義,即現代社會把“中介物”(mediators)轉化成“媒介”(intermediaries)的驚人成功,這就是說,以這么多的不同方式來實現對某些重要社會關系的穩定化,這些方式,適用于結果的“速記表達”(shorthand),不但是完美恰當的,對理解來說也是必要的。

以更小或更大的方式,民主化納入了對這些關聯的去穩定化,若沒有了解和批判那已經實現的穩定化,這一過程就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也是為什么描述這些穩定化關聯的社會學概念,像現代化,合理化,資本主義,管理,階級,權力,利益,意識形態,宣傳口號,種族主義,都比以往更加重要。

是否有可能通過這些概念而開展工作,不用再反復闡述現在STS中很多人所看到的作為過去的人文主義的和本質主義的錯誤?我相信的確如此,基本的社會學諸概念能以新的方式進行重建。實際上,老練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像馬克思本人以及早期的盧卡奇,在STS之前很久就著手于這項工作,盡管他們是在一種不同的理論背景中。作為結論,請思考我在這里提出的用于闡明我自己的批判路徑的六個概念:合理性(rationality)、參與者利益(participant interests)、技術代碼(technical codes)、操作自主性(operational autonomy)、形式偏見(formal bias),以及待確定性(underdetermination)。

⑴ 合理性:通過像精確性、標準化以及等價規則這類特征,具體化于社會機制和技術之中的合理性流程得以識別。這個意義上的合理性,不能理解為如同其它社會行動的那些相同術語,因為合理性的邏輯形式使得那些獨特的成就成為可能,這些成就如技術學科,以及基于這些技術學科的技術、大范圍的市場,等等。在某個確定的密集度,這些成就催生了現代性。

⑵ 參與者利益:這些利益并不預設一個獨立于其技術參與(technical involvements)的代理人(agents)的本質主義式的定義,但這些利益同那些代理人參與其中的網絡有關聯,這些代理人,或者積極地,作為用戶和工人,或者消極地,作為污染或其它負面效應的犧牲品。

⑶ 技術代碼:這一概念把我們帶向文化的和社會的既定規則體系,這種規則體系塑造各種技術和系統的設計。技術代碼在許多層次中都是牢固的——意識形態的,規范的,技術的——因此它在從一種形勢轉向另一個、一代技術轉向下一代時保持巨大的穩定性。

⑷ 操作自主性:權力作為個體的一種實質屬性的福柯式批判,很長時間以前就通過馬克思著作的某些方面而有所預示。權力是工人和工具的集體組織的一項功能,它或多或少地對稱分布。操作自主性是預先刻入工業技術代碼的極其不對稱的分布。它描述了這樣一個系統,其中的協調需要自上而下(top down)的控制。

⑸ 形式偏見:這一概念闡述了加在技術設計之上的不平等控制的政治含義,這些技術設計由相關(以及不相關的)行動者操作。通過這一概念,把社會的特定“價值”賦予技術就成為可能,同時沒有陷入類似于本質主義者的技術譴責。操作自主性確定了一種偏見,它嚴格地是形式的,只依賴集體性的結構而不依賴特殊的實質利益,除了推動操作自主性本身的利益以外。

⑹ 待確定性:在諸多技術問題的技術上可行的解決方案里,這一概念可以解釋參與者利益與既定技術學科的交集。待確定性為結構性的約束留下了余地,諸如操作自主性和行動者偏好(actors preferences),兩者都以技術代碼的形式,并在設計過程中更確切地介入。

這六個概念,在STS的方法論工具以及社會和政治思想中批判傳統的洞見之間構成一座橋梁。它們打開了一條通道,它從比克(Wiebe Bijker)所聲稱的STS“學術彎道”(academic detour),回到了民主政治理論的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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