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達國家公司治理的借鑒意義

羅虎

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現代國有公司治理制度，要置于現代國有企業領導體制的大框架中來理解。經過長期發展，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以來，發達市場經濟國家企業在完善公司法人治理結構或者說在公司治理方面表現出五個方面的主要特點和趨勢，對中國特色現代國有公司治理制度的建立與完善具有重要參考意義。

治理模式“趨同化”

世界各國公司治理模式公認分為英美的市場監控模式、德日的股東監控模式、東南亞國家的家族控制模式以及蘇聯和東歐國家“內部人控制”模式。其中最具現代性、代表性的是英美的市場監控模式和德日的股東監控模式，近些年來，這兩種模式出現了明顯的“趨同化”：

一方面，是英美的外部市場監控模式開始重視內部股東監控。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等英美法系國家的公司治理模式，因股權高度分散，主要以公司外部監控為主。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美英等養老基金、共同基金、保險公司等機構投資者對股份公司的持股比例不斷上升，美國的公司制度從內部人控制的經理人資本主義，轉變成投資人對經理人實行有效控制的股東資本主義。

另一方面，是德日的內部股東監控模式，開始重視外部市場監控。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德日一系列內控型治理模式才會出現的關聯交易、內幕交易的曝光，人們認識到了這種治理模式的不足。隨著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德日的公司開始更多地利用國際國內資本市場和經理人市場，這導致德日的內部監控模式開始重視外部市場監控。隨著英美的外控型治理模式開始重視內部股東監控，其內部股東必然會更加重視發揮董事會的作用，與之相似，隨著德日的內控型治理模式開始重視外部市場監控，其外部市場監控必然也會更加重視通過董事會來實現。由此，近年來，世界范圍內出現了強化董事會責任的強烈呼聲，董事會的獨立性大大加強，獨立董事和外部董事制度得到世界主要國家的廣泛認同。

由此可以看到，雖然世界各國都根據自己的法律和文化背景，建立了具有本國（地區）特征的公司治理模式，但是隨著經濟全球化發展和跨國公司向全球市場拓展，不同的公司治理模式正在相互借鑒、交融和趨同。換句話說，單純依靠內部股東監控或外部市場監控方式的公司治理模式都不是最佳的，只有實現了內外部兩種監控模式綜合平衡，同時保持董事會獨立性的公司治理機制才是最優的。這一點對于建立健全中國特色現代國有公司治理制度具有重要啟示。

治理理念“責任化”

當今世界，跨國公司在實現世界經濟可持續發展方面擔負著極為重要而又緊迫的責任。2010年，由于英國BP公司深海油井爆炸而產生的嚴重的“墨西哥灣漏油事件”，再次向跨國公司和全世界敲響了警鐘。與此相應，傳統企業理論即“股東中心主義”受到越來越多的質疑，“企業公民”理論由此取得了越來越大的話語權。1995年召開的世界社會發展首腦會議上，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安南首先提出了“全球契約”計劃，并于2000年7月在聯合國總部正式啟動。該計劃號召世界各公司遵守在人權、勞工標準、環境及反貪污方面的十項基本原則。2011年1月，在第41屆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時任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進一步發起了“全球契約”LEAD項目，他希望更多的跨國公司在實現全球可持續發展和建立新的治理秩序中發揮領導作用。

在聯合國的直接推動下，跨國公司治理理念的“責任化”潮流應運而生，現在已經蔚為壯觀。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以來，低碳經濟和新能源產業已經成為各國新的經濟增長點和未來發展的制高點，跨國公司從治理理念到發展實踐的全面“責任化”已是勢在必然。對于正在深度參與國際競爭的我國企業特別是國有企業來說，在公司治理方面適應并引領“責任化”潮流，增強綠色和責任競爭力已屬必然。

治理結構“多元化”

與治理理念的“責任化”潮流相一致，跨國公司的治理結構逐步從傳統單一的股東治理向現代的利益相關者共同治理轉變。在發生震驚世界的安然和世通事件后，2002年7月，美國國會通過了著名的《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該法案旨在對美國的公司治理和會計制度進行改革，對加強公司管治作出了許多重要的新規定，如提高董事會董事獨立性和審計公司獨立性、提高管理層在財務報告和內部控制方面責任及增強公司社會責任的規定等。

8年后，也就是2010年7月，汲取2008年以來美國金融和經濟危機的深刻教訓，美國國會通過了被稱為大蕭條以來美國最嚴厲的金融改革方案，即《多德-弗蘭克法案》，該法案的監管規定數量較之2002年的《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多出兩倍以上。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也在金融危機后專門發布了公司治理報告，列出了十大核心治理原則，涉及內容包括董事會權力、管理層治理責任，以及股東交易活動、投票決策和治理流程之間的關系等。

由于美國公司和美國經濟的巨大實力和影響，這些法案和治理原則不但對美國公司治理已經帶來或將帶來重大影響，而且對全球范圍內的公司治理產生了深遠影響，它必將進一步強化跨國公司治理結構的“多元化”趨勢。而順應這一點也將是中國特色現代國有公司治理制度的必然之選。

治理主體“民主化”

當今世界，促進員工參與公司治理是大勢所趨，公司治理主體的民主化潮流方興未艾。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德國的勞資共決制、日本的利益共同體制和美國的職工持股制。

在德國，20世紀70年代以來，由于新的公司理念將公司定義為勞動與資本之間的一種伙伴關系，而不再強調雇傭關系，監事會被認為是資本所有者與勞動所有者對公司進行共同治理的場所，從而為勞動與資本共同治理公司奠定了理論基礎。后來隨著明確規定職工享有決策參與權的《勞工共同決定法案》通過，標志著德國勞資共決制的正式建立。在美國，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很多美國企業開始采用多種形式的職工持股計劃（ESOP），其顯著特點是，持股員工一般只參與利潤分享而很少參與企業的控制和管理。盡管如此，由于持有公司股票，利益與公司息息相關，員工在公司工作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大大增強。

對于中國特色現代國有公司治理來說，員工政治上的主人翁地位和企業產權上的公有制，決定了我國國有企業治理主體的民主化早就具備比資本主義國家更堅實的政治經濟基礎，“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階級”在國有企業早就是公司治理架構的三大支柱之一。今后，隨著員工持股制度的逐步推行，可以預期中國特色國有公司治理將更為民主。

治理原則“一致化”

20世紀90年代以來，西方發達國家越來越認識到公司治理對于公司的核心作用，他們開始研究探討具有普遍意義的公司治理原則以資借鑒和推廣。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公司治理結構中的財務問題》作為世界上第一份產生重要影響的公司治理原則，1992年在英國正式發布。

為了改善其成員國的公司治理，作為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國際經濟組織之一，“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在1998年成立了一個專門委員會來制定公司治理的國際性準則。這個委員會于1999年正式出臺了《OECD公司治理原則》并于2004年進行了修訂。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后，OECD治理指導委員會還專門研究制定了“公司治理與金融危機的行動計劃”。2005年5月，OECD還正式出版了《OECD國有企業公司治理指引》，其主要內容包括：①確保國有企業具備一個有效而且與私有部門公平的法律監管框架；②國家扮演一個職業化、專業化和透明、高效的所有者角色；③國家和國有企業應該確保國有和非國有股東、大股東和小股東享有同等權利；④國有企業不僅要履行對投資者的投資回報責任，也要履行對所有利益相關者的責任；⑤國家應賦予國有企業董事會足夠的權力和專業能力去承擔他們的核心治理作用。

《OECD國有企業公司治理指引》雖是一份不具約束力的文件，目的是就改善國企公司治理問題，給其成員經濟體和其他經濟體的政府提出建議。但它集中體現了發達市場經濟國家政府在監管國企方面的成功經驗以及對現存挑戰的應對之策，可以說基本上反映了國際上對健全國有公司治理的一些共識。因此，該《指引》對建立健全中國國有企業的公司治理也具有重要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