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誠
一
我從未想過我的生活,會因一九九五年那個夏天而變得混亂不堪。那年夏天我中專畢業(yè),混進(jìn)縣府大院成了史志辦的小科員。上班沒幾天,屁股跟椅子還沒熱乎起來,便趕上縣長馮萬斌要重修縣志。馮縣長把史志辦郭主任喊去喝茶,老馮彎著手指節(jié)奏分明地敲著辦公桌說,你要把你的兵撒下去,少在辦公室做八股文章,好多真相都藏在民間嘛。馮縣長入仕之初便在縣史志辦搞材料,不過在縣上編“85版”柳城縣志時,他調(diào)去檔案館當(dāng)館長了。能在任上重修縣志,是老馮心中多年的念想。馮縣長問郭主任,真相啥意思老郭你懂嗎?沒等郭主任回話,馮縣長揮了揮手說,回頭自己琢磨去。老馮在縣府大院里的強(qiáng)勢是出了名的,一點不像在史志辦干出來的。
在史志辦上班的人都似吸了乙醚,整天處在半昏迷狀態(tài)。我可不想讓我的青春小鳥這么早就昏昏入睡,縣長的指示讓我心潮澎湃。我主動請纓要下鄉(xiāng)去走訪,讓我的雙腳沾滿塵土褲腿裹滿泥巴。在辦公室坐慣了,史志辦的人都懶成了豬,哪個愿意下鄉(xiāng)去踩爛泥巴?郭主任當(dāng)著幾個老字輩的面表揚了我,說我有老劉主任的基因。老劉主任就是我爹,大號劉青山,跟建國初期那個大貪官同名。我爹不貪,不然我也不會至今蝸居在五十六平米的房子里。那時我爹剛從史志辦主任轉(zhuǎn)任文化局局長,本來我打算去縣劇團(tuán)拉胡琴,劉局長嚴(yán)肅地說我短視,他說縣劇團(tuán)遲早要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