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健軍

一
“水芹,你把下午的事情說一說。”爹吩咐娘。
“桂花偷吃了友善的麥苗。”娘說。
娘說話喜歡說一截留一截,桂花偷吃了友善的麥苗,說的是桂花家的羊偷吃了友善家的麥苗。
“不是這件。”爹說。
“五魁拱破了圈墻。”娘又說。
娘說的是五魁家的豬拱破了圈墻。
五魁瞅了娘一眼,有些摸不著頭腦。
爹皺起眉頭說:“不是這件。”
“養山叔困倒在秧歌的墳溝里一下午。”娘接著說,“爬起來時,頭上沾了草,臉上抹了泥,都不像個人了……”
“五魁,你說這事哪樣辦才是?”爹說。
五魁不懂爹說的什么事,兩眼迷迷糊糊像是沒睡醒。
爹說:“就養山叔……”
五魁眨巴了一下眼睛,期待爹往下說。
下午養山叔公從秧歌的墳溝里爬起來時我看見了,他頭上不單有草,有泥,眼角還糊著眼屎,屁股上沾了牛糞。牛糞是新鮮的,他的褲子都濕了一大團。養山叔公不單這天困倒在秧歌的墳溝里一下午,前天下午也困倒在秧歌的墳溝里,前天的前天下午也困倒在秧歌的墳溝里。他的獨生子秧歌犯絞腸痧死后,他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成天圍繞著秧歌的墳堆轉圈,困了累了就倒在墳溝里睡一覺,什么時候醒了就什么時候回去,半夜醒了干脆直接睡到天亮。秧歌死后,家里就剩他一個人,回不回去,回到哪兒去,都是他一個人,也沒人管他。
“你看看養山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得找點事給他做,不能叫他閑著。”爹說,“馬上開春了,田要耕,地要翻,禾種要下泥,豆子也要點,你說該給他派點什么活計?”
“養山叔不是有田有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