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強陪酒的教訓

◎楊勇

逞強陪酒的教訓

◎楊勇

1987年，我在錫林郭勒盟多倫縣委宣傳部工作。那年4月的一天，張部長對我說：“小楊，陪莫書記（縣委常務副書記）下幾天鄉(xiāng)吧。馬上準備，一小時后出發(fā)。”我急忙簡單地準備了一下，就隨莫書記下鄉(xiāng)了。

頭一站是上都河鄉(xiāng)，我很快就摸清工作套路了：鄉(xiāng)領導領著我們深入到農(nóng)牧民家里查看、詢問，主要是莫書記詢問，有遺漏的李主任補充詢問，我作全程記錄。最令我頭疼的是晚上睡覺，因為李主任安排我和莫書記一屋，他和王師傅一屋。我悄悄央求李主任：“李主任，求您別讓我和莫書記一屋，我……”李主任瞪著眼睛打斷我：“那不行，小楊你不懂事！”于是我把“我睡覺打呼嚕，怕影響領導休息”這句話咽了回去。頭一晚上，怕自己打呼嚕影響莫書記休息，我根本沒敢睡著，整整一夜大睜著眼睛看頂棚，聽了一宿莫書記那山響的呼嚕聲。早晨起床，莫書記伸著懶腰問：“小楊睡得咋樣？”我打著哈欠說：“挺好。”

連續(xù)熬了兩個晚上，第三個晚上睡在大河口鄉(xiāng)政府，我終于熬不住睡著了。一覺睡到大天亮，一睜眼就看到莫書記正在用毛巾擦臉，我激靈一下坐起來，心想壞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莫書記笑著說：“還以為我老莫打呼嚕是天下第一呢，領教了小楊的呼嚕聲，才知道天外有天。哈哈哈！”我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我應該和王師傅或者李主任一屋，其實我跟李主任說了，可他……”莫書記依舊笑著說：“別調換了，他倆都不打呼嚕，咱就別影響人家睡覺了，還是咱倆對著打呼嚕吧，小楊同志。”

在耗來溝鄉(xiāng)吃晚飯，入座前莫書記就私下對我說：“李主任有事回縣城了，小楊你得替我喝酒、擋酒。”我忙說：“莫書記，我喝不了酒呀。”莫書記說：“年輕人哪有喝不了酒的。”我不敢爭辯。

酒桌上很熱鬧，我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替莫書記喝了多少，反正是被人抬回屋的。

“吐得跟噴泉似的，癱得像死狗似的”，這是王師傅對我醉酒狀態(tài)的描述。我睡到半夜醒了，口渴得厲害，一句“渴死我了”還沒說完，早有人將我扶起，一杯溫開水送到我嘴邊：“小楊慢慢喝。”原來是慈祥的莫書記。我很不好意思，他說：“鬧半天你是真的喝不了酒，怪我。小楊你以后一定要記住，沒能力干的事情就別逞強。”

十幾天后，下鄉(xiāng)結束。在回縣城的路上，莫書記誠懇地說：“小楊，我對你的評價是，樸實憨厚，工作踏實，是個好小伙。”我紅著臉說：“莫書記過獎了。”

一個月后的上午，我正在單位院里，莫書記很隨意地走到我跟前低聲說：“城關鎮(zhèn)缺一個副鎮(zhèn)長，你去不去？一會兒開會定這個事情。”我想，自己才二十來歲，太嫩，根本當不了官，沒能力干的事情就別逞強。于是我說：“算了莫書記，我沒能力當副鎮(zhèn)長，先在宣傳部待著吧。”莫書記無奈地笑了笑。

事后，好多人說我太傻，到手的機會不抓住。人們說得多了，我也有那么一點點后悔。然而50歲之后我就一點兒也不后悔了，因為這些年的工作實踐證明我根本就不是當官的料。每個人各有所長，踏踏實實完成自己能勝任的工作就是實現(xiàn)了自我價值。

現(xiàn)在，我時常和同事們調侃：“如果讓我當多倫縣的縣長，絕對不干，因為我沒那個能力。”這是調侃語，也是真心話。

“沒能力干的事情就別逞強。”我至今都認為莫書記說的這句話非常正確。

摘自《內蒙古日報》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