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園

李莉

一

放學了，李婷婷走到家附近的草坪上，眼睛紅紅的，淚痕還在臉上。

下午語文考試時，她的筆沒墨水了，當她在書包里翻找另一支水筆時，語文書不慎被帶出來落到了地上。同桌陳皓一看，便像抓住了什么證據似的，大喊一聲：“李婷婷作弊。”婷婷委屈極了，心想：這陳皓干嗎要冤枉自己？雖然監考的許老師相信自己的為人沒說什么，但同學們也許已經誤會她了……

想著想著，李婷婷的眼圈又紅了。

突然，她感到被人輕拍了一下肩頭，抬頭一看，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姐姐蹲在她面前，關切地看著她。

這個大姐姐穿著白色的裙子，長發披肩，眼睛亮若星辰，像是能讀懂一個人的故事一樣。

“婷婷，別哭了。”大姐姐溫柔地說，聲音輕柔得像微風拂過心靈，輕輕地攜走李婷婷的一些憂傷。

“你知道我名字？”她詫異地問。

“我不僅知道你名字，還知道你為什么事難過。這是小事，你不要難過了。”大姐姐溫柔地說。

“這不是小事。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會被同學們信任了，大家都會認為我在作弊，是品行不端的人……還有那個陳皓，老是和我作對，他是我同桌，我今后怎么同他相處？我明天要讓老師給我換座位……”總算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李婷婷絮絮叨叨，把所有的煩惱都講了出來。

大姐姐靜靜地聽著她傾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明媚：“你呀，再過十多年回頭去看這事，真會覺得這些煩惱像空氣里的微塵那樣小，用不著哭的。”

“我不信，你沒經歷過，你不知道這事有多讓人傷心。”李婷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噘起嘴說。

“走，我帶你去看另一個傷心的女孩。”大姐姐牽著她的手，拉她站起來。“不遠，就在前面。”

她們走上了一條青石板的小路，走著走著，有淺淺淡淡的花香飄了過來，絲絲縷縷沁人心脾，這樣的花香有讓心沉靜的力量。李婷婷眼前一亮：一大片玫瑰花園！那些玫瑰聚在一起，像一大片一大片的紅霞，那一朵朵盛開的花兒，如一張張孩子的臉，迎著陽光綻放。

在花田邊上，有個三歲的小女孩坐在石頭上，正張開嘴號啕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一波一波地回蕩在花園里，引得玫瑰也探頭好奇地瞧她，想看看發生了什么事。

這孩子哭得這么傷心，一定是遇到什么大事了。李婷婷正準備走上去安慰她，大姐姐拉住她，小聲說：“別過去，我們聽聽她為什么哭？”

“嗚嗚嗚……媽媽不愛我了……嗚嗚嗚……我想吃兩支雪糕，媽媽說只能吃一支，還說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媽媽不給我吃肯定是不愛我了……”小女孩哭得驚天動地，淚水沾滿了一臉。她又用手背去擦淚水，手背上有泥，臉便弄花了，像只傷心的花貓。

哈哈，太夸張了吧？為了這事，哭得這樣慘，小孩子的世界真奇怪。李婷婷暫時忘掉了自己的傷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知道這女孩是誰嗎？”大姐姐指著小女孩問道。

“不認識。她太搞笑了，為這小事傷心。”李婷婷微笑著回憶，“不過，她邊哭邊絮叨的樣子像我小時候，我媽媽說我小時候就很愛哭……”

說到這兒，李婷婷的心一片柔軟，她走向女孩，想擁抱她，擦干她的眼淚，告訴她，這是一件多么小的事，用不著這么傷感。等她長大了，再回憶起為一支雪糕哭的事，一定會笑當時的幼稚的。

“不是像你，她本來就是三歲時的你。”大姐姐在李婷婷身后說。

我？我怎么會出現在我眼前？李婷婷一驚。再去看那小女孩，風吹過，小女孩便慢慢變淡，慢慢變淡，像若有若無的花香，不見了。

二

“你怎么能讓我看到我以前的樣子？”李婷婷問大姐姐。

“我只是調動了你的記憶影像，讓它重新呈現。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會漸漸忘記自己以前的樣子，這些記憶影像只是暫時被隱藏了，其實，在一定的情況下，它會被喚醒的。這要感謝我的同學陳皓，他已經把這項技術研究出來了。”大姐姐提到“陳皓”這個名字時，一臉的欣賞。

“李欣然，你在這兒啊？我們找了你很久了，同學們都擔心你走丟呢。”有個大哥哥跑來，對大姐姐大聲喊。

李婷婷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大哥哥，也是二十多歲的樣子，白襯衫、小平頭，一笑起來，眼睛便瞇起一條縫，清清爽爽，十分陽光。

“剛說到你，你就來了。”大姐姐笑著對男孩說，又向李婷婷介紹道，“他就是陳皓。”但奇怪的是，大姐姐沒對大哥哥介紹李婷婷。

陳皓？他也叫陳皓？這個陳皓和大姐姐是好朋友啊，不像自己的同桌陳皓，總和自己過不去。婷婷羨慕地看著大哥哥和大姐姐，真希望自己和同學也有這樣的友誼。

陳皓看著李婷婷，突然調皮地笑了，打趣她：“李婷婷，你這愛哭鬼。眼睛腫成這樣，好丟臉哦。”

“你也認識我？”李婷婷皺了眉頭，困惑地問。

李欣然和陳皓相視而笑。

“我們要走了。我們心理科技院的同學們都等著我們呢，我正在實習期做實驗，希望我能幫到你，我最親愛的婷婷。”李欣然擁抱了李婷婷，“別再哭啦，其實很多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壞。”

“是啊。也許你討厭的人，多年后會變成你的好朋友呢。”陳皓神秘地說。

這時，一陣風突然吹來，大姐姐和大哥哥慢慢變淡，消失，玫瑰園也消失了，就像被風兒帶走了一樣。

風很大，李婷婷忍不住閉上眼。

再睜眼時，她發現自己仍然坐在草地的石頭上。不知何時，天空已經布滿了金色的晚霞，就像在天幕上繡著一朵朵金色玫瑰。原來，天上也有一座玫瑰園呢。

難道，我做了一個夢？李婷婷有些困惑。

三

第二天，李婷婷走進教室，陳皓做好了作戰的準備，受了委屈的李婷婷一定會板著臉，冷冷地坐在他旁邊，給他擺臉色——這樣的狀態，他早習慣了。

可是今天，李婷婷竟然笑著沖陳皓打招呼：“早上好！”

陳皓像看怪物一樣望著李婷婷，別扭地說：“你、你、你，怎么今天怪怪的？難道有什么陰謀嗎？”

“陰謀？哈哈，你科幻書看多了吧？”李婷婷笑了，陳皓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上課了，語文老師發下昨天考試的試卷，李婷婷那天只顧傷心，只考了六十多分。陳皓心想這個愛哭鬼肯定會淚灑試卷的，誰知李婷婷認真地聽老師評講，竟然沒哭。

“考這么差，你居然沒哭？這不像是你的風格哦。”陳皓問。

李婷婷笑著說：“再過十幾年，回憶起我偶爾考砸一次，我會覺得這事微不足道。那還干嗎哭？”

這樣的李婷婷真可愛，不過就過了一天，怎么變化這么大啊？陳皓奇怪地觀察著她，想不出原因。

后來，陳皓真的很少見到李婷婷流淚了。她總是笑盈盈，像一朵迎著陽光開放的花兒。

只是有時，李婷婷會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上的云彩出神，天上的云彩常常幻化成一片玫瑰園，仿佛李欣然和陳皓隨時會在上面出現。她常常想，那個漂亮的大姐姐在哪兒呢？她能不能見到自己的變化？還有那個喜歡搞科技發明的陳皓大哥哥，現在又發明了什么東西？

四

不知怎么，李婷婷突然想多了解一下科技方面的知識。而全班同學，對科學最感興趣的就是陳皓。

“你相信一個人能見到自己過去的影像嗎？”下課時，李婷婷問陳皓。

“能，全國著名的心理科技院已經把這一技術攻克了。”陳皓一直苦于在班上沒有志同道合的人聊天，沒想到李婷婷會問這個，他十分欣喜地回答道。

“心理科技院？”李婷婷心里一動，覺得這詞很熟悉。

“讀這所大學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學成后，就專門治愈你們這類多愁善感的愛哭鬼——大家都快快樂樂的多好啊。”陳皓同婷婷談起自己的夢想，婷婷也聽得很認真。

“我也想去讀。”李婷婷說。

“但是，你去讀呢，就改個名字再去讀。婷婷這名字太嬌氣了，叫李欣然好不好？欣然就是快樂的意思哦。其實人的名字，也有心理暗示的作用，陽光快樂的名字，會讓人振奮進取。”沒等婷婷回過神，陳皓就幫婷婷熱情地策劃起來，還顯擺了一下自己的專業知識。

李欣然？婷婷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她感到一種突如其來的驚喜，就像一朵花在心里綻放。“好的。”她像生怕別人搶了這個名字一樣，用力點點頭。

“上了大學后，我要努力鉆研。我想讓人看到自己未來的影像，你覺得有可能嗎？”

“未來的影像，怎么可能？”旁邊的同學們被陳皓的話題吸引，忍不住提出質疑，頭搖得像撥浪鼓。

“有可能。”李婷婷毫不猶豫地說，又用力點點頭，“完全可能。”

“切，應聲蟲。說什么都點頭。”陳皓假裝嘲笑她，心里卻很開心。

陳皓，你知道嗎？其實，你已經做到了，而且讓我看到了。李婷婷想。

這時，婷婷看向窗外，天上的云彩朵朵，散開來，盛放著，像開了一天空的玫瑰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