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錢風波

石敦奇

李曉樂是太陽小學五年級學生，家住小鎮街頭，他們家開有一間小雜貨店。小鎮五天一場，每逢農歷初三、初八場期，趕集的人熙來攘往，將狹窄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來小樂家店里買東西的人也絡繹不絕，媽媽一個人經營這小店，往往弄得應接不暇。

一個趕場天，正逢星期日，媽媽要小樂到店里幫忙，一則可以讓自己有個喘息的機會，二來也好讓孩子鍛煉鍛煉，從小學習一些經商知識。媽媽負責給顧客取貨和算賬，指定曉樂負責收錢、補錢。

中午時分，曉樂的爸爸外出歸來，也來店里幫忙，媽媽便抽空清理了一下抽屜里的現金。

“樂娃子，你個粗心鬼！”忽然，媽媽發現兒子收的現金中有一張20元票面的是假錢。媽媽狠狠將兒子教訓一頓之后，還罵了一通顧客：“是哪個壞良心的，拿張假錢來哄咱們崽崽。做這種缺德事的人，一定不得好死！”罵完了，媽媽便將那張假幣小心翼翼地夾到抽屜角那本厚厚的記事本中間去了。

“別看媽媽兇神惡煞的樣子，其實，她心腸還是好的。”曉樂想，“媽媽做得對，收到了假錢，就是應該把它放到一邊去嘛，可千萬不能讓它再混到盒子里面啊，萬一不小心，又將它找給了別人，那多不好！”

不一會兒，有位鄉下老人到店里買鞋，這鞋每雙8元錢。老人從衣袋里掏出裹了又裹的布包，取出里面僅有的一張50元錢遞進柜臺，李曉樂剛伸手去接錢，就讓媽媽大手拐了一下，他心領神會，媽媽是讓他不要多事。只見媽媽親手接過老人的錢，反復檢查了好幾遍，直到認準它是真幣，然后才給老人找起零來。

李曉樂看得清清楚楚，媽媽先悄悄取出那張夾在記事本里的20元假錢，再從抽屜里找出兩張10元真幣和兩張1元紙幣，最后將那張20元假幣夾在了中間。曉樂急了：“媽媽，你……”孰料，話還沒出口，腳背卻挨了媽媽偷偷一踩。他明白了——媽媽不準自己吭氣呢。

老人接過找零，反復點了又點，然后將錢小心翼翼包好，揣上身就大步走了，他根本就沒有看那錢是真是假。也許他想：像他們這樣的大老板，難道還會騙我這樣窮兮兮的鄉下老人嗎？

李曉樂看了心里真不是個滋味。“這這……這可怎么辦呢？”只見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對，有啦！就這樣辦。他忙提起褲子哭喪著臉說：“哎呀呀，媽媽，我……我肚子痛，得上一趟廁所啊，哎喲喲！”

“去吧，懶牛懶馬屎尿多！快去快回啊。”得到媽媽允許，李曉樂迅速溜出小店，在人流中尋找起了老人。他記得非常清楚，那位老人背稍微有點兒駝，鼻梁溝長著一顆突出的黑痣，手上提著個蛇皮口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頭似乎裝著幾只鴨子。

李曉樂轉了老半天，找呀找，幾經周折，終于找到了那位老人。他上前一把抓住老人的衣角問：“老爺爺，剛才，您是不是到街頭咱們家小店里買了一雙鞋子？”

“你……”老人感到十分詫異，反復打量著眼前的孩子。“我……是……啊，我不是……”老人語無倫次道，“買鞋子倒是不假，可我，是付清了現款才走的呀。”老人生怕是來找他麻煩的。

“不不不，我是給你送真錢來的。”李曉樂邊說邊從包里摸出自己身上那張20元真幣，那是他從媽媽給的早飯錢中節省下來的。他又說：“先前，我媽媽找給你的那張20元是假錢，請您拿出來換這張真的吧。”

老人看了看孩子，還是不放心，他想：我都走了還肯拿真錢來換假錢，現在哪兒還有這等好事啊！這時候，正好迎面走來一個年輕小伙，老人上前一把拽住他：“來，牛娃子，請你給斟酌斟酌。”

看得出，那叫“牛娃子”的小伙，十有八九就是跟老人一路的，而且對真假幣的識別很在行。他接過孩子剛取出的那張20元，拿在手上揉了又揉，再東瞧瞧西望望，證實它確實是真的；再看另一張，果然是假的。

老人接過真錢，退回假幣，激動得緊緊握住孩子的雙手，不知道該說什么感謝的話了：“孩子，你……你你……”

老人走后，李曉樂哼著小調，蹦蹦跳跳回到小店，繼續幫助媽媽忙活。這天夜里，忙了一天的李曉樂“呼嚕嚕”睡得特別香。

咚咚咚……

不想，睡到半夜卻忽然有人敲門。

“誰呀？”曉樂問。

“是我，快開門，樂娃子。”

“壞事啦！”李曉樂想：準是媽媽知道我今天的“地下活動”了！曉樂艱難地披衣起床開了門。

媽媽一進屋劈頭蓋臉就問：“今天來咱店里，點名要買一雙特大鞋子的那老頭你還記得嗎？”

“記得。不不不，記不得了。”李曉樂不得不如此扯謊，“怎么啦？”

“唉！快別提了，媽媽今天做了一件缺德事。我把你收到的那張假錢，找給那老人了。”媽媽既羞愧又后悔道，“老人走后，良心一直譴責著我，讓我不得安寧，不僅白天賣貨老出差錯，而且，夜里睡覺還做噩夢，夢見你姥姥臨終一再告誡我：‘閨女，為人切莫做虧心事啊，一旦做了虧心事，不但得不了好，而且，死了也要變豬變牛還！你如果記得的話，想辦法去找那老人，把真錢退給人家，把那張假錢給換回來。”

啊，原來是這樣！聽媽媽這么說，曉樂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了肚：“媽媽您放心，我今天向您請假上廁所，其實是我找的借口，就是為了把真錢補給老人，那張假幣我換回來了。”

“是嗎？那太好了。”媽媽一聽萬分激動，“20元真錢，你是在抽屜里取的嗎？”

“不，是從您給我的早飯錢里拿的。”

“呀，我的好孩子，你做得太好了，你做得太好了啊！媽媽真不好意思呢，還不如你一個崽崽家！”媽媽說罷，一把將兒子緊緊摟到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