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為什么具有金融優勢

許秀江

世界上的金融中心大多處于交通要道的節點上，具有優越的地理位置。它們或是本身就是超級繁華的國際大都市，比如紐約、倫敦和東京；或是通往超級繁華的國際大都市的必經之路，比如中國香港和新加坡。瑞士也是世界上著名的金融中心，但與上述車水馬龍的城市和國家相比，卻顯得偏僻、寧靜，很有點偏安一隅世外桃源的味道。然而，瑞士的金融業特別發達，在某些方面甚至擁有其他地方難以匹敵的競爭優勢。如果有一大筆錢要存銀行，估計很多人會先想到瑞士的銀行，認為瑞士的銀行最值得信賴。這個牢固的思維定勢驅使著那些有錢人源源不斷地把財富送到瑞士，成就了瑞士至今長達幾百年的繁榮。

發展金融業，瑞士并沒有天然的優勢。瑞士地處歐洲中心，周邊的法國、德國、意大利，都是歷史上有名的繁華富庶之地。與這些歐洲列強比起來，被雄偉的阿爾卑斯山緊密包裹起來的這個山地小國簡直就像窮鄉僻壤。幾百年前的瑞士相當貧困，很多人吃不飽肚子。當時，歐洲戰爭不斷，于是瑞士青年就有了一個出路——當雇傭兵，拿人錢財，替人賣命。生長在大山里的瑞士人體格強壯，吃苦耐勞，誠實可信。瑞士雇傭兵一旦收了雇主的錢，就會替雇主戰斗到底，決不背叛。在法國大革命期間，為保衛路易十六，600多名瑞士兵全軍覆沒。1527年5月6日，哈布斯堡王朝查理五世的軍隊血洗羅馬城，為保衛教皇，147名瑞士士兵流盡最后一滴血。直到今天，羅馬教皇的衛兵依然只用瑞士人。

讓瑞士與金融結下不解之緣的也是戰爭。瑞士地處偏僻，資源貧乏，很少遭受戰爭的涂炭，成了人們生逢亂世的避難之所。在中世紀連綿不斷的戰亂中，很多富人攜帶大量財富，從四面八方逃到瑞士，為瑞士金融業的發展提供了機會。從14世紀開始，日內瓦等地出現了私人銀行家和貨幣借貸者，這些促使瑞士成為銀行業起步較早的國家。16世紀，基督教加爾文教派從日內瓦開始興起，大量新教徒由于受到迫害陸續從法國和意大利逃到日內瓦。在這些宗教難民中，有許多是腰纏萬貫的銀行家和精通銀行業務的管理人才。他們帶來的資金和管理技術使日內瓦的銀行業在短期內有了跳躍式的提升和增長，促進了瑞士銀行業的發展。

銀行是信用機構，開銀行最重要的就是忠誠可靠。瑞士人的忠誠可靠成就了瑞士的銀行，打造了其獨特的競爭優勢。為客戶保密是全球各國銀行默認的規則，而瑞士銀行業的獨特之處在于將這種保密義務明確規定到法律中。瑞士的銀行保密法可追溯至19世紀末。1872年，巴塞爾城就有類似保密法的法律規定。1934年，瑞士政府頒布了西方銀行發展史上首部關于銀行保密制度的法律——《聯邦保密法》，把保密制度上升到法律層面。

經過幾百年的發展，瑞士已成為名副其實的銀行王國。目前瑞士全國有300多家銀行，在日內瓦和蘇黎世，大街上銀行隨處可見。瑞士銀行的在岸金融資產總計已超過1萬億歐元。瑞士還是全球最大的離岸金融中心，持有全球30%的離岸貨幣。在私人財富管理方面，瑞士銀行更是獨占鰲頭，管理著全球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私人財富。

瑞士銀行保密制度在吸引大量境外存款的同時，也暴露出缺乏透明度的弊端，客觀上為逃稅和洗錢等犯罪活動提供了便利，因此“反保密”的對抗一次次上演。2004年，瑞士銀行保密制度再次遭到實質性沖擊。在反洗錢和反恐融資領域最具權威性的國際組織之一——反洗錢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的持續施壓下，瑞士出臺新規，要求凡通過瑞士銀行匿名賬戶向國外匯款超過一定額度的客戶，銀行必須公開其真實身份。這是瑞士首次打破匿名賬戶保密規則。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和2009年年底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爆發后，瑞士再次成為眾矢之的。2013年10月15日，瑞士正式簽署《多邊稅收征管互助公約》。該公約是一項旨在通過開展國際稅收征管協作，打擊跨境逃避稅行為，維護公平稅收秩序的多邊條約。2014年5月6日，瑞士又簽署了經合組織《稅務事項信息自動交換宣言》，承諾提交與稅務相關的外國客戶的賬戶信息。瑞士的一系列決定，標志著其銀行保密制度將逐漸走向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