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CTV-4到CGTN：淺析中國國際電視頻道的發展嬗變

李宇

2016年，中國電視對外傳播領域有一件值得載入史冊的事件，即中央電視臺創立的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英文縮寫為CGTN）正式開播。正如1992年中央電視臺創辦第四套節目（CCTV-4），成為中國電視對外傳播史的標志性事件。中國電視國際頻道是中國電視對外傳播的重要方式，長期以來發揮了積極作用，尤其在對外介紹中國、引導國際輿論、傳播中華文化等方面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隨著中國國力的提升，中國電視國際頻道的數量大幅增長，體現在主體、語種、層級等方面的多元化。本文簡要介紹中國電視國際頻道從CCTV-4到CGTN的發展歷程及相關思考，以供參考。

一、中國國際電視頻道的溯源

我國國際電視頻道的發展肇始于1992年。這一年10月1日，我國開播了第一個對外電視頻道，也是我國第一個國際電視頻道——中央電視臺第四套節目（CCTV-4）。這個頻道的開播要追溯到1990年，在當年的全國對外宣傳工作會議上，黨中央強調要加強電視對外宣傳的力量。隨后在1991年7月16日，中央電視臺成立了對外中心。①至此，我國電視對外傳播從某種意義上正式在國家層面被提上了議事日程，這也為我國開辦第一個對外電視頻道奠定了基礎。原計劃第四套節目在1992年1月1日開播，但因經費、人員問題，推遲至1992年10月1日開播。②這是中國電視對外傳播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此后，我國國際電視頻道逐步開辦，從中文到英文，再到其他語種，逐漸進入了多語種時代。1997年6月27日，中央電視臺英語國際頻道開始對外試播。2000年9月25日，中央電視臺英語國際頻道正式開播。2004年10月1日，中央電視臺西班牙語—法語國際頻道開播。2007年10月1日，中國中央電視臺原有的西法語頻道正式分為法語國際頻道（CCTV-F）和西班牙語國際頻道（CCTV-E）兩個頻道播出。與此同時，一些省市電視臺也開播了外語欄目或頻道，其中以上海電視臺最具影響力。該臺在1995年下半年成立了外語臺，并于1996年開始向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提供英語新聞。1996年，上海電視臺創辦了我國第一個日語電視欄目《中日之橋》。2009年7月25日，中央電視臺阿拉伯語國際頻道誕生，同年9月10日，中央電視臺俄語國際頻道正式開播。2010年4月26日，中央電視臺英語新聞頻道（CCTV-NEWS）開播，該頻道是由中央電視臺英語國際頻道（CCTV-9）改版而成。2010年7月1日，中國新華新聞電視網（CNC）英語臺開播。2011年1月18日，廣東電視臺國際頻道試播，播出語言以英語為主，普通話為輔。2011年1月1日，中央電視臺紀錄片頻道開播，以中英文兩個版本在國內和海外同步播出，這標志著我國國際傳播能力建設戰略的完善。2016年12月31日，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成立，這是中國電視國際傳播發展歷程中的又一個里程碑。

二、中國電視國際頻道發展戰略流變

我國電視事業自創辦之初，就致力于開展國際傳播工作，并提出了發展戰略。當時，北京電視臺（中央電視臺的前身）就提出了要“立足北京，面向世界”。不過，電視國際傳播成本高昂、流程復雜，受到財力、人力和物力的限制較大。僅就經費額而言，我國在開播中央電視臺第四套節目（CCTV-4）等國際衛星頻道后，20世紀90年代每一年用于租用國際衛星的費用就多達1430萬美元，當時折合成人民幣約為1.2億。③成本之高昂，可見一斑。因此，如何根據我國國情制定對外電視發展戰略至關重要，而兼顧內在實力與外在需求的平衡則成為了一個挑戰。

盡管面臨諸多挑戰，我國發展對外電視的步伐從未放緩，發展戰略也逐漸清晰。在1992年5月白洋淀會議和1993年10月八大處會議上，我國政府確定了中國電視外宣“天上”“地下”全面發展的總思路，提出了以多語種外宣頻道為核心的多層次、多角度、廣覆蓋的全球電視傳播體系戰略規劃，并規劃了分“三步走”的實施策略。④此后，我國電視國際頻道體系建設的重擔基本上落在了中央電視臺身上，中央電視臺也由此成為我國電視國際傳播最直接的見證者和最顯著的例證。1992年，中央電視臺根據國家相關部門的決策部署，制定了《中國電視走向世界覆蓋全球——電視對外宣傳的發展規劃綱要》。《綱要》提出，到20世紀末，在海外即亞洲、北美、西歐、南美、非洲建立五個系列電視臺，這是第一步目標。第二步目標是發展多語種頻道，除英語頻道外，還要建立包括世界幾個大語種的對外電視頻道，使中國電視進入世界主流社會。1998年，中央電視臺提出建成世界大電視臺的戰略目標，計劃在創辦綜合上星頻道的基礎上，分階段創辦英語、影視和新聞等專業頻道，逐步建立中國對外電視系列頻道。2003年，中央電視臺提出，要辦成“與中國國際地位相適應、具有國際影響力和競爭力的電視媒體”的新戰略。據此提出要開辦西班牙語頻道、英語新聞頻道，并搭建一個擁有四套節目的外宣節目平臺，其中包括中文新聞資訊頻道、中文文化娛樂頻道、西班牙語頻道和英語國際新聞頻道。2007年，中央電視臺提出建設國際一流強臺的戰略新目標，決定將當時的西班牙語、法語分獨立頻道播出，并將英語國際頻道按亞洲、美洲、歐洲三大區分版播出，另外開辦俄語、阿拉伯語、葡萄牙語頻道。2008年底，中央電視臺根據國家整體外宣戰略，提出到2012年前，新開辦俄語、阿拉伯語、葡萄牙語國際頻道，以及中文國際新聞頻道、英語新聞頻道、英語紀錄片頻道、英語卡通片頻道、英語音樂國際頻道。從2013年到2016年，以參股或購買的方式增辦五個以上的頻道，實現西、法、阿、俄、葡語本土化整頻道播出，并開辦德語、日語、印度語、泰語、越語、老撾語、柬埔寨語、緬甸語、馬來語和印尼語頻道。⑤從中不難看出，我國依托中央電視臺制定了一個宏大的對外電視頻道體系戰略，其中一些規劃已經成為現實。目前，中央電視臺已經播出中文國際頻道、英語新聞頻道、西語國際頻道、法語國際頻道、俄語國際頻道和紀錄頻道英語國際版。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對于電視國際傳播工作高度重視，并提出了具體愿景和要求。在2013年8月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精心做好對外宣傳工作，創新對外宣傳方式，著力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式新表述，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2014年11月，在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提升軟實力，講好中國故事，做好對外宣傳。2016年2月1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強調，要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增強國家話語權，集中講好中國故事，同時優化戰略布局，著力打造具有較強國際影響的外宣旗艦媒體。

三、中國國際電視頻道的傳播現狀與特征

當前，中國電視國際頻道在開展國際傳播方面呈現以下幾個方面的特征。

1.多語種。我國的國際電視頻道已經涵蓋了中文、英語、西班牙語、法語、阿拉伯語、俄羅斯語、韓語、蒙古語等。其中，英語國際頻道相對較多，中央電視臺以英語播出了兩個頻道。另外，新華社中國新華新聞電視網（CNC）英語臺也在中國電視國際傳播中發揮積極作用。

2.多主體。目前，中國電視國際頻道呈現國有媒體與民營文化企業并行發展的特征，傳播主體日益多元。在民營文化企業方面，四達時代集團從2007年開始進入非洲市場，截至2016年底，已在尼日利亞、肯尼亞、坦桑尼亞等30個非洲國家注冊成立公司并開展數字電視運營，發展用戶近千萬。西京文化傳媒（北京）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收購英國普羅派樂（Propeller）電視臺，致力于“輸出中國文化、傳播中華文明”，覆蓋歐洲45個國家和地區的2300萬觀眾，有線電視入戶英國1720萬戶家庭。此外，北京華韻尚德公司在德國北威州等六家電視臺每天播出中央電視臺三個小時節目。藍海電視臺（全稱為“藍海電視全球傳播平臺”，英文簡稱BON TV）開播于2010年，目前通過衛星、有線、網絡及手機等多種傳輸渠道，覆蓋亞太、北美、歐洲、北非等120多個國家，旗下擁有24小時英文電視頻道、英文網站、英文視頻通訊社、原創英文制作機構等。

3.多層級。隨著地方省市積極參與電視國際傳播工作，我國電視國際傳播呈現多層級的特點，既有中央媒體機構開辦國際電視頻道，地方媒體機構也在積極從事電視國際傳播工作，尤其邊疆省區的電視機構，充分利用地緣、語言和文化接近優勢開展對鄰近國家的傳播工作。例如，新疆與蒙古、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俄羅斯、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八個國家接壤，在文化、民俗、宗教等方面都比較接近。早在2006年，新疆廣電局就與哈薩克斯坦數字電視有限公司（DTV）簽署合作協議，在其有線網中轉播新疆電視臺哈語衛視（XJTV-3）節目，新疆電視臺哈語衛視由此成為哈薩克斯坦第一個完整播出的境外哈語電視頻道。目前，新疆一套（漢語）、二套（維語）、三套（哈語）、十套（體育）均通過數字電視有限公司有線網在哈整頻道播出，覆蓋人口達16.5萬。新疆電視臺哈薩克語衛視在蒙古首都烏蘭巴托落地播出，新疆電視二套（維語）、三套（哈語）、八套在蒙古巴彥烏列蓋省落地播出。同樣，內蒙古與蒙古國接壤，具有對蒙古國開展傳播的文化優勢和地域優勢。蒙古語衛視頻道在1997年通過有線電視網絡在烏蘭巴托市落地，截至2016年已在該國21個省市相繼落地入戶，收視人數突破240萬，占該國總人口的85%以上。2016年，內蒙古廣播電視臺蒙古語第二頻道——蒙古語文化頻道通過新興媒體平臺開始在蒙古國傳輸播出。

4.多渠道。通信和傳媒技術的發展為節目播出提供了更多的渠道，有線電視、衛星電視、地面電視、IPTV以及互聯網等構成了一個立體化的播出平臺，尤以互聯網發展速度最為顯著。分發渠道的增加也對電視節目播出模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直播、點播、回放三足鼎立，“電視無處不在”也成為標準模式。當前，融合傳播平臺除了可以增加節目分發渠道之外，還可以拓展節目內容的深度。在融合媒體平臺上，電視臺可以播出與節目相關的背景內容和關聯性的其他節目。例如，中央電視臺除了傳統電視播出平臺之外，還通過中國網絡電視臺以及境外主流視頻網站和社交媒體進行傳播；除了傳統電視端之外，還針對平板電腦和智能手機等移動終端進行傳播。

四、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的創辦與意義

2016年12月31日，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正式開播，該臺的英文為CGTN。該臺是整合中央電視臺核心對外傳播資源而成，包括中央電視臺英語新聞頻道、西語國際頻道、法語國際頻道、阿拉伯語國際頻道、俄羅斯語國際頻道以及英語紀錄頻道。除了這些電視頻道之外，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還將中央電視臺國際電視總公司旗下的國際視通公司納入旗下，該公司主要從事多語種國際視頻發稿業務。除了業務部門，該臺還將從事國際傳播與合作業務的相關行政部門并入其中，如從事國際電視頻道海外落地、聯絡以及國際傳播統籌協調等業務的海外傳播中心。可以看出，中央電視臺在創辦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的過程中，將核心的對外傳播資源進行了整合，以期形成合力，提升在國際傳播中的傳播實力、能力和競爭力。

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并不是將原有內容資源和機構進行簡單疊加，而是進行了諸多改革創新和升級，尤其在運用新興媒體和移動終端進行融合傳播方面采取了諸多舉措，包括打通新聞閱讀、移動直播、手表輕閱讀、個人電腦（PC）端等多個終端，組建了多語種、多地區的官方移動新聞網絡平臺，建設了由主賬號、北美、非洲、CGTN多語種賬號構成的社交媒體賬號集群。可以看出，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的成立具有三個重大意義，一是對于推動中國電視國際傳播的發展具有階段性歷史意義，是電視國際傳播發展史上的大事件；它的創辦是電視國際傳播領域因應中國國際地位提升以及面臨新的外交形勢進行的重大變革，必將發揮更為顯著和重要的作用。二是該臺的創辦在電視國際傳播的媒介變革方面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是中國電視國際傳播因應當前重大信息通信以及電視傳播等技術發展進行的重大變革，以更好地運用最先進的傳播技術、設備和理念進行國際傳播。三是該臺在推動電視國際傳播競爭格局變革方面也具有積極意義，它的成立有助于國際傳播領域的競爭更為平衡，或者說注入更多變數。

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在創辦后將面臨諸多挑戰。在宏觀方面，隨著國際政治格局的變革，電視國際競爭也日趨白熱化；與此同時，新興通信和傳媒技術、播出終端等在發生急劇變革，這給電視國際傳播整體格局的未來發展趨勢增加了諸多變數。在微觀方面，中國以往的“宣傳”思想、模式、語態等仍未完全從媒體領域消退，受此影響，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在節目理念、表達方式、話語體系等方面仍有較大的改進提升空間，這將直接關乎是否能滿足境外主流觀眾要求，達到理想的傳播效果。“樹大招風”，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將面臨較之此前更加激烈的挑戰，當然也會做出更為積極的變革。

「注釋」

①趙化勇：《中央電視臺發展史（1958-1997）》，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8年版，第239～241頁。

②楊剛毅：《我們一起走過：CCTV-4成立20周年紀念》，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9、10頁。

③張長明：《傳播中國：二十年電視外宣親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60頁。

④同③，前言。

⑤同③，第14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