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將至④

[美]H.K.瓦里安

那時，賈瑞拉總覺得媽媽無所不能。但現在，賈瑞拉可不再是個天真的小屁孩了。她忽然想起鏡子里那雙發著光凝視著自己的貓眼，不由得把頭低了下去。

“沒有發燙嘛。”雖然媽媽這樣說，但賈瑞拉感覺得出，媽媽正在猶豫要不要把她留在家里休息。

“媽媽，我沒事，能去上課。”賈瑞拉搶著說。難道僅僅因為眼睛有可能會再變得怪模怪樣，就一整天躲在家里無所事事嗎？另外，如果她不去參加足球訓練，康納斯教練肯定會火冒三丈的。

“真能去？”媽媽問。

“能！”賈瑞拉說。

“好吧，”媽媽終于答應了，“出發吧，我送你去學校。”

賈瑞拉把背包往肩膀上一掛，就跟著媽媽出門了。走到外面的陽光中前，她停了一會兒，心想：還是待在家里吧，這樣安全些……萬一眼睛再變了模樣呢？

但賈瑞拉心里清楚，早晚得去上學，早晚要面對朋友們。

在學校挨到吃午飯的時候，賈瑞拉繃緊的神經才終于放松下來。現在她上完五節課了，眼睛依舊，一次也沒變過。她心里非常肯定沒有變，因為上課時老師一不注意，她就會朝粉盒里的鏡子瞟上一眼。為了能看得仔細些，甚至還在課間匆匆溜進洗手間兩次。賈瑞拉端著午餐盤，朝慣常坐的桌子走去，這時關于眼睛的一切她全都拋到腦后了。這很好，因為她又得面對新的煩惱了：莉貝思旁邊的位子，她常坐的那個位子被一個背包占據了。

這不是個好兆頭。

賈瑞拉喊了聲“嘿”，希望莉貝思一發覺她站在面前，立刻就把背包挪到一邊去；希望這背包只是放錯了地方。

莉貝思抬起頭來。見是賈瑞拉，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是因為我的眼睛嗎？賈瑞拉心中惴惴不安。要是眼睛變了，莉貝思肯定會發現。她這人細心得很，什么也瞞不了她。

“你……想坐在這兒嗎？”莉貝思問。

“是呀。”賈瑞拉的回答聽起來卻像一個問題——“我可以坐這兒嗎？”

莉貝思噘起了嘴巴。“但是……你都不來跟我碰面。”她說，“上課之前，你沒到我的儲物柜那兒來，而且我昨晚發了條信息說了頭發的事，但你顯然不當一回事——”

原來是因為馬尾辮的事，難怪她一副驚愕不已的樣子。這餐桌上的人全都扎著條馬尾辮。賈瑞拉把盤子放下，一只手笨拙地把頭發攏起在腦后握著。“我的橡皮筋丟了。”她連忙說。她想不到自己隨口就說起謊話來了。

“噢。”莉貝思說。她嫣然一笑，從手腕上扯下一根橡皮筋來。“你怎么不早說？”

賈瑞拉把頭發綁成馬尾辮之后，莉貝思立刻就移開了背包。賈瑞拉坐下來，往嘴里不斷扒飯菜。只要嘴巴滿滿的，她就不必隨著莉貝思嘲笑餐廳里的每個人。

午餐時間就要結束時，莉貝思伸出手來，以命令的語氣說：“把你的課程表拿來給我。”

賈瑞拉把課程表從背包里取了出來，順從地遞上前去。

課程表皺巴巴的了，莉貝思掃了一眼，鼻子皺了起來。“體育研修？”她問，“那是啥玩意兒？給體育特長生開的神童班嗎？”

“給體育特長生開的神童班”這話賈瑞拉聽著特順耳，但可不能讓莉貝思看出自己心中的得意——更何況，莉貝思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已經泛著嫉妒的光芒了。賈瑞拉大嘆一口氣，一副害怕下一節課到來的樣子。“竟然是在舊體育館上課，”她告訴莉貝思，“你想都想不到吧？真是太垃圾了。”

這樣說就對了，莉貝思的表情立即從嫉妒變成了同情。“可憐的東西。真想不通舊體育館這破爛貨怎么還沒拆掉！”

“就是！”黛西大聲說，“早該廢棄不用了！”

莉貝思冷冷地盯著黛西問：“你插什么嘴？”

黛西把嘴巴閉得緊緊的，看樣子她今天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了。這時，賈瑞拉心中燃起了一股怒火：莉貝思算什么東西？她正要沖口而出些難聽的話，然后就記起莉貝思是什么東西了：她是市長的女兒，柳樹灣中學最受歡迎、最有勢力的女孩。還有一個“最”也非她莫屬：最刻薄。要是賈瑞拉說錯一個字，就等著莉貝思懲罰她吧！

把嘴巴閉上才是明智的選擇。

就在這時，鈴聲忽然大作，午餐時間結束了。鈴聲來得正好，她懷著喜悅萬分的心情逃出了餐廳。即使是在餐廳供應魚肉三明治的日子，她也沒這么渴望過離開這個地方。

剛才莉貝思已經替她揭曉了，她下一節課就在舊體育館里上。雖然在柳樹灣中學，足球、籃球、壘球三種運動全都有她的份，但她一次也沒進過舊體育館，心里也沒少嘀咕過：這座廢棄不用的大樓黑魆魆的，大門還上了掛鎖，里頭到底有什么呢？

不過，今天那些鎖倒是都不見了，里面燈火明亮。有位女士背著雙手正站在大門前，她那紫色的束腰式上衣長及臀部，黑色的褲子樸實得很，黑黑白白的頭發纏成一條大辮子甩在身后。那兩只眼睛似乎能把賈瑞拉看穿，仿佛正在審視著她的靈魂。

“賈瑞拉·里維拉，”那位女士微微點著頭說，“歡迎你。”

“嗨，”賈瑞拉奇怪她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這是……”

“進去吧，”那位女士打斷了她的話，“其他人已經在里頭了。”

賈瑞拉把門一拉，踏進了舊體育館。往里邁進第一步后她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這地方一點兒也不破舊，一點兒也不亂。里頭既干凈又明亮，平衡木、跳欄、吊袋、黃色的攀爬粗繩、懸掛在天花板的吊環等器具全都亮锃锃的，看著跟新的沒兩樣。室內的另一頭還有個大型游泳池，清澈碧藍的池水微微蕩漾著。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賈瑞拉心里驚嘆著，臉上綻開了花一樣的笑容。體育館的設施太棒了，進行高強度訓練再適合不過了。這樣的體育館怎么會一直鎖著不給用呢？賈瑞拉非常肯定，柳樹灣中學甚至都沒人知道這個游泳池的存在，學校的游泳隊如果要訓練，總得坐巴士兜兜轉轉去用高中部的游泳池呢。舊體育館竟能瞞天過海，保密得一點兒風聲也不漏，這里頭肯定大有文章。不過此時此刻的賈瑞拉可沒工夫理會這些，她心里想的是：如果這是給體育特長生開設的神童班，那么我得趕緊加入！

這時站在大門前的那位女士也走進體育館了，說：“跟你的朋友們一起坐下吧。”賈瑞拉猛地轉身，心里還以為莉貝思、黛西、凱蒂這幾個家伙也來了呢，看到身后沒別的人，她繃緊的肩膀才放松了下來。原來這位女老師所謂的“朋友們”，指的是里面的學生——麥克·木村、達倫·史密斯以及菲奧娜·墨菲。賈瑞拉跟這幾位生疏得很，離朋友這層關系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