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南柯記》中的瑤芳公主

李春妹

摘 要：湯顯祖的傳奇《南柯記》是以男性人物淳于棼為主導的，正因淳生的一點“情”化作千場影戲，最終看破人生之夢。劇中的瑤芳公主是不可或缺的女性人物，但學者對瑤芳公主從未給予關注。公主在劇中雖只是作為配角出現，可她是淳于棼的政治依托，既有著現代女性的情感思想，也有著傳統女性的悲劇，她的離世同樣體現出浮世紛紛、一切皆空的哲思。

關鍵詞：南柯記；瑤芳公主；現代女性；傳統女性

中圖分類號：I207.3；I207.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7）14-0006-01

南懷瑾老先生曾在《人生的起點和終點》中提到說：“中國文學史上，有三個著名的美夢，是指點人生哲學的妙文。一個是莊周的蝴蝶夢；一個是黃粱一夢；還有一個是南柯夢。”這三個夢里都融入了中國的哲學思想，有教化性的，要人看破人生之夢。這第三個夢“南柯夢”是明代戲曲家湯顯祖所寫的《臨川四夢》中的一夢，夢境超乎現實，發生在螻蟻王國，以男性人物淳于棼為主導，淳于棼出場時已是而立之年（《俠概》），吳梅先生評價他為貪酒縱欲的廢弁，既不是天真懵懂的少年俊才，也不是一無是處的酒囊飯袋，而是能文能武、落魄世故、慣經風月的有情人。當他在孝感寺聽禪時，恰遇著為瑤芳公主擇婿來此的瓊英郡主、上真仙子和靈芝國嫂，被三人的美貌所吸引，待法事一畢，便迫不及待的要與三人說話。而正是他的多情、有情才牽扯出一段美夢，一點“情”化作千場影戲，深刻體現出湯顯祖所要表達的“至情”觀。湯先生甚至在出目這一細節上將“至情”的哲理透露出來，美夢開始和夢盡出家這兩折戲便都以“情”來點題，分別為《情著》、《情盡》。

淳于棼能有這南柯一夢除了他的多情外，還與劇中的瑤芳公主也是密不可分。毫不夸張的說，淳于棼能夠享受榮華富貴、擁有權勢地位都依賴于公主，她是淳于棼的政治依托。故在瑤芳公主不幸病逝后，朝中地位開始動搖，再加上他過度迷戀女色，最終被國主趕出螻蟻王國，回歸現實世界。一場美夢終醒，如在劇末《情盡》中所言“浮生若夢，浮塵如空，為歡幾何，百轉千折。”

這是一個可愛的人物，但從《南柯夢》這部作品面世至今，學者對瑤芳公主從未給予關注。不可否認，她在劇中只是作為淳于棼的配角出現，也有許多的缺陷，而正是這種人本身的缺陷才會拉近與觀眾的距離。瑤芳公主與淳于棼的婚姻模式是傳統的媒人作保牽線，兩人在成親之前是從未謀面的。瑤芳公主雖然出場次數不多，但從他人口中提及最多的便是公主的花容月貌，“年剛及笄，姿才冠世”。故在成親之時淳于棼才會對公主一見鐘情。瑤芳公主貌美似天仙，貴為金枝玉葉，生活無憂無慮，在劇中二十年的時間變遷、人生起落中，經歷了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的過程，隨著身份的轉變，這個人物的年齡、性格等各方面也都有所變化發展①。

在瑤芳公主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真實生活中的女性形象，她有著現代人的情感思想。她會擔心駙馬淳于棼在朝廷中的地位，為他保駕護航，并告誡他在自己死后不能再娶妻（《召還》）。公主和淳于棼一樣，都展現出了普通人的情感，人的七情六欲，既有對生活的眷戀，也有生活的煩惱。在與家人談心賞月之時，她想到的是兩個子女的終身大事沒有解決，而不是像其他傳奇作品中那樣呤詩作賦。她雖然嬌弱多病，身份尊貴，但也有堅強的一面，在《圍釋》一出中當瑤芳公主得知檀蘿國四太子前來搶親時，一時慌了神，不知如何應戰，此時淳于棼與男性兵士都前往南柯去了，只剩下女性守城。公主本就有病在身，更是膽戰心驚，但也只得強打起精神迎敵。劇中用[梁州第七]一支曲牌來描繪公主換戎裝弓箭的場面，她的迎戰是病戰，一來是預作提防、須得戎裝上陣，二來是必須穿戴得體、精心打扮一番②。瑤芳公主完全不同于以往雜劇、傳奇作品中的巾幗女子，不讓須眉的女強人。如張鳳翼所寫的《紅拂記》中的紅拂女，張四維所寫的《雙烈記》中的梁紅玉，徐渭所寫的《四聲猿》中的花木蘭和女狀元黃崇嘏等等。花木蘭因父親年老、弟弟年幼，打定主意要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劇中用較多的篇幅來描述花木蘭的換裝、試弓箭、騎馬等動作，相較于花木蘭胸有成竹的、不緊不慢的改換戎裝，瑤芳公主則是佯裝改換戎裝，身姿也是顫顫巍巍的。但這一折戲流傳了下來，經過藝人們的藝術再加工，成為舞臺上經典不衰的折子戲（更名為《瑤臺》），足以說明它的可看性和觀賞價值。

瑤芳公主既有著我們真實生活中的女性一面，也有著古代封建女子的悲劇色彩。眾所周知，中國封建時代的女性都要謹守著三從四德、婦女貞潔觀，“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父死從子”，一生都得不到自己做主，不僅如此，她們還有一個必須承擔的職責，便是傳宗接代、繁衍子嗣。瑤芳公主為淳于棼生下二男一女，因生兒女過多，身體總是怕熱不適，故命人筑瑤臺以避暑。瑤芳公主生兒育女，這本應是功勞一件，但契玄禪師卻說因生產過多觸污了地神天圣，被認為是一種罪孽，所以要請來血盆經千卷供養，才能消除罪孽。

《南柯記》中的瑤芳公主最終因病逝世，是帶著對生活的戀戀不舍死去的，但瑤芳公主在歷經了劫難后得道升仙而去，體現的也是一個“空”字。盡管生前榮華富貴盡享，婚姻美滿，瑣碎小事也常常縈繞其間，可最終不過是浮世紛紛、一切皆空。

注釋：

①張靜.盡青春之姿，演度世之夢——觀上海昆劇團全本《南柯夢記》[J].四川戲劇，2017（01）.

②錢南揚校點.湯顯祖戲曲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