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腎病，“中醫不是最后的安慰劑”

陳以平+趙非一

在我國，慢性腎臟病的發病率高達 10.8%，也就是說，中國目前約有1.2億腎病患者。衛生經濟學方面的調查顯示，我國每年為尿毒癥患者的透析支付高達2400億。而如果能推遲慢性腎臟病向尿毒癥的進展速度，每延緩一年，就可為每位患者節約10萬元的醫療費用。

我國慢性腎臟病呈“三高三低”的特點

據了解，我國慢性腎臟病的發病具有明顯的“三高三低”的特點。所謂“三高”即患病率高、心血管疾病合并率高、死亡率高；“三低”是對慢性腎臟疾病的認識率低、防治率低、合并心血管疾病的認知率低。

更重要的是，與以前相比，近年來的腎病患者有明顯的逐年增多趨勢。這里面包括了幾方面的原因：一是人們健康體檢意識的加強，一旦在體檢中發現尿蛋白升高的現象，就會到醫院就診；二是檢查及診斷儀器設備的不斷更新，讓很多早期腎病得以發現，不會等到以前那樣出現身體浮腫、貧血嚴重、嘔吐等嚴重癥狀時才會到醫院就診；第三，也與整體環境的污染有關。

“斡旋三焦”治腎病

中醫“斡旋三焦法”可以明顯延緩慢性腎臟病的進程。“斡旋三焦”為總體辨證指導思想，根據患者的不同證型靈活運用，并結合有關西藥，以達到最佳治療效果。所謂三焦，是上、中、下三焦的合稱。古代醫家把人體劃分成上、中、下三個生理病理區域，將人體重要內臟器官分別轄于這三個區域之中，簡而言之，上焦包括心肺；中焦包括脾胃；下焦包括肝腎。“斡旋三焦”治腎理論是中醫“整體觀念”的具體應用：治腎不獨在腎，治取三焦。斡旋者，治理調節之意，即針對上述病機認識，采用多種治療手段如“通調水道，調暢氣機，益氣活血，清熱利濕”等，促使三焦氣化歸常，最終達到治療腎病的目的。

比如，IgA腎病臨床表現復雜多樣、腎臟病理變化多端，早期病及上、中二焦脾肺兩臟，病深者漸入下焦損及肝腎。采用“疏利三焦”，形成腎平、腎安等系列專方；糖尿病腎病確立了“始上焦，終下焦”為其病機傳變規律，早期治療重在清利上焦，重用清熱養陰；中、晚期治當調和中、下二焦，尤需溫補脾腎、益氣活血貫穿始終，確立了“黃芪牛蒡子”系列專方。

以金蟬花代替昂貴蟲草

腎病難治，原因之一在于良藥難求。這些年來我們始終在為患者尋找“有效果、吃得起”的藥。上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將冬蟲夏草用于治療尿毒癥。冬蟲夏草是一種益腎補陽、補肺益陰藥，過去主要用于治療肺結核，當年并沒有人將其用于尿毒癥的臨床觀察。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我們讓尿毒癥患者每天服用6克蟲草，一個月后患者的腎功能得到改善。后來，我帶領團隊對蟲草進行研究，建立動物模型，研究發現蟲草對腎小管間質有修復作用，并具有免疫調節作用。

然而，此后冬蟲夏草價格一路飆升，我們便開始研究冬蟲夏草的人工培養物——蟲草菌絲，通過臨床及動物實驗發現冬蟲夏草及蟲草菌絲功效相近，繼而在機理方面進行了深入的研究。結果發現，人工蟲草在改善患者腎功能及細胞免疫功能方面，功效與天然蟲草相似。

在尋求冬蟲夏草的替代品的過程中，我們還發現了金蟬花。蟬花最早記載見于南北朝時期，然而考據歷代古籍未見有治療水腫、癃閉等類似現代醫學腎系疾病的記載。金蟬花也是一種蟲菌復合體，藥理實驗證明，其含有豐富的蛋白質、氨基酸、真菌多糖、蟲草酸等活性物質。根據其生長性質及藥理成分均與冬蟲夏草相似的特性，我們將金蟬花用于慢性腎病的治療中。歷時30余年研究發現，蟬花改善腎功能、延緩腎衰進展的作用與冬蟲夏草相當。隨后，我們開始將金蟬花用于治療慢性間質性腎炎，總結出了金蟬補腎湯的經驗方。臨床觀察證明，金蟬花對阻止慢性腎功能進一步損害、恢復腎功能、治療蛋白尿等臨床療效較好。為縮短蟬花生產周期，擴大藥物來源，團隊又開展了其人工替代品的研發工作。

治慢性腎病，中西醫結合大有可為

作為醫生，就是要不斷攻克臨床難點，為患者尋找更多良藥。努力治好更多腎病患者，是我和學生這么多年來不斷探索和鉆研的持久動力。多年來，我摸索出一系列腎病的中醫治療規律，形成了完整的陳氏腎病系列方：尿毒癥系列方、血尿系列方、慢性腎小球腎炎系列方、繼發性腎病系列方以及系列院內制劑，在臨床上均收到較為滿意的療效。近年來，西醫激素免疫抑制劑治療慢性腎病的局限性日益顯現，越來越多的患者找到我們，而我們用一個個治療成功的病例告訴人們：中醫不是“最后的安慰劑”，治療慢性腎病，中西醫結合大有可為。

尤其是膜性腎病的治療。這是一種難治性腎病，此類患者對西藥并不敏感。對此困局，我將腎臟病理診斷引入中醫辨證論治，提出“膜性腎病腎小球基膜上皮細胞下彌漫的免疫復合物沉著當屬中醫理論中的濕熱膠著成淤”的創新思維。1990-2005年間，我治療了170例膜性腎病患者，長期隨訪表明，我的治療方案臨床可重復性強，療效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2008年，全國多中心研究證實了中藥的安全、有效。美國腎臟病雜志發表了該項成果。“這是腎病領域第一篇中藥復方在美國權威雜志發表的臨床研究報告，是前所未有的，它提高了國際上對中醫的認識。”陳香美院士如此評價。

如今，國內外都會有患者來龍華醫院求治膜性腎病。可以說，我這輩子最高興的就是攻克膜性腎病，因為這是第一次樹立了中醫治療腎病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