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個多月,反腐敗當中涉及到“老虎”的信息變得相對密集起來,中紀委相關通報不僅措辭嚴厲,并且隱約透露出反腐敗的一些新動向。
我們先看一看通報中的表述。
安徽省原副省長陳樹隆被開除黨籍和移送司法:陳樹隆身為黨的高級領導干部,政治上攀附、經濟上貪婪、道德上敗壞。
上海市原檢察長陳旭被開除黨籍和移送司法:陳旭身為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嚴重損害司法公信力和社會公平正義,性質惡劣、影響極壞,系黨的十八大后仍不收斂、不收手的典型。
司法部原黨組成員、政治部主任盧恩光被雙開和移送司法:盧恩光價值觀念嚴重扭曲,嚴重損害了黨的形象和選人用人制度,破壞了相關地方和單位的政治生態。
全國政協原常委、港澳臺僑委員會原主任孫懷山被雙開和移送司法:孫懷山身為中央委員,政治上對黨不忠誠,經濟上貪婪。
甘肅省原省委常委、副省長虞海燕:虞海燕身為黨的高級領導干部,毫無政治信仰和黨性觀念,嚴重損害甘肅省特別是蘭州市的政治生態。
此外,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原黨委副書記、司令員劉新齊也因嚴重違紀被開除黨籍,由監察部報國務院批準給予其行政撤職處分,降為正處級非領導職務(即“斷崖式降級”)。
再結合中紀委相關通報的對于具體事由的表述,可以看出,反腐敗的“政治性”越來越強。這里說的“政治性”不是說反腐敗是政治斗爭,這種謬論已經駁斥過了。“政治性”主要是說腐敗尤其是“老虎”級別的腐敗,具有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混雜、政治問題和腐敗問題交織的突出特點。
“老虎”搞腐敗的最大危害,不僅僅是謀取私利,更嚴重的是對政治生態的破壞。就像前述通報內容中說的“嚴重損害司法公信力和社會公平正義”、“嚴重損害了黨的形象和選人用人制度”、“嚴重損害甘肅省特別是蘭州市的政治生態”。所以,5個案例的通報中基本都有“性質惡劣,情節嚴重”,甚至是“性質十分惡劣、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影響極壞”這樣的表述。
從紀委的角度來說,這也說明,簡單的把紀委的職能理解為查案子有很大的偏差,紀委的定位是監督執紀問責,紀委的紀律審查是黨內審查。就像中央巡視是政治巡視而不是業務巡視一樣。
中紀委“打老虎”政治性的進一步凸顯,說明反腐敗最終是落腳到重塑政治生態這個治本性問題上。所以,這個階段的打老虎,選擇的典型一定出現在政治生態被嚴重破壞的領域或者地方,比如跑官要官、帶病提拔、培植私人勢力、破壞社會公平正義等等。還比如“官出數字、數字出官”現象,最近中央第二巡視組“回頭看”的反饋中,亦涉及到了企業、地方經濟數據造假問題。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前述5個案例的通報,無一例外都出現了“對抗組織審查”的表述。這也從一個側面解釋了反腐敗“打老虎”的政治性。現在的反腐敗越來越是兩種政治生態法則的較量。“老虎”作為劣質政治生態的受益者和制造者,作為劣質政治生態的人格化代表,“對抗組織審查”的表現,反映的正是兩種政治生態法則較量的激烈程度。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為什么中央強調反腐敗要“一篙不松勁”,正是因為現在某種程度上反腐敗正是吃勁的時候。越是觸及到政治生態的深層次問題,反腐敗面臨的利益和權力關系就會越復雜。這個時候,反腐敗真的是不進則退。
而在十九大前的地方換屆過程中,反腐敗政治性的凸顯也是為了“嚴明組織人事紀律,對違反組織人事紀律的堅決不放過,對跑官要官、買官賣官的決不姑息”。
這也預示著,反腐敗必將持續深入進行,不可能如一些人想象的那樣“緩一緩”等等。反腐敗當然會有自己的節奏。一段時間內,可能某些省份或者黨政部門反腐敗勢頭在外人看來,不是那么有力度。但這其實是一種假象。正如中央早就指出過的那樣,天涯無凈土,各地區各部門只有問題多與少的區別,沒有沒問題的。如果以為可以躲過風頭或者搞層層壓力遞減,那就大錯特錯了。如果一個過去看似波瀾不驚的地方出現了反腐風暴,那也不必感到奇怪。
比如,中央和國家機關在黨和國家治理體系中權力集中、地位重要,號稱“中樞”。從最近一個多月的中央國家機關紀檢組織聚焦監督執紀問責工作推進會、中央國家機關警示教育會等透露出的信息看,“中樞”作為各個領域、系統的領導者,自身亦面臨著亟待解決的“燈下黑”問題。
根據公開的數字,2016年,中央國家機關各級紀檢組織受理信訪舉報22459件次,比2015年增長302%;處置問題線索3428件,處分黨員607名,比2015年增加119.9%。為此,中央國家機關紀工委對通過“大起底”梳理出來的500余件問題線索進行了交辦;并向直屬單位紀檢組織交辦一批線索,傳導壓力,強化震懾。同時,紀工委亦在推動在中央和國家機關構建起紀檢組織體系,即做到機關紀委有獨立辦事機構、有專職紀委書記(副書記)、有專職紀檢干部,下屬單位有紀檢組織和人員,等等。
前述5個“老虎”案例中,涉及到中央和國家機關的就有兩個。司法部原黨組成員、政治部主任盧恩光在通報中被指金錢開道,一路拉關系買官和謀取榮譽,從一名私營企業主一步步變身為副部級干部;而全國政協原常委、港澳臺僑委員會原主任孫懷山在通報中被指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妄議黨中央大政方針,搞團團伙伙。
其實,對中央和國家機關巡視和派駐監督的“兩個全覆蓋”本身就是政治性極強的舉措,因為這是國家監察體制的重大政治改革的必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