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太
報到
從福廈公路下公交車,我一路打聽著,走了三四里地,終于到達要報到的“工作隊”。卸下肩上的棉被和手里提著的大包袱時,我能感覺到,被壓迫的部位在突然放松之后,血液快速沖過的涌動。這是1996年春節剛過的時候,天空灰蒙蒙的,路邊還殘留著節日的痕跡,被雨水沖刷過的炮屑,祭祀燃燒剩下的灰燼。沿途還有從錯落的樓房間閃過的片片綠色田野。
距離畢業已經過去大半年。可從心理上,畢業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學最后一個學期,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課程,寫論文,實習,找工作,提前安排的告別聚餐,時間有條不紊地流逝,事情雜亂無章地堆積然后解決。有些幸運的家伙,早早就找到工作單位,簽了合同。這讓其他還望不見希望曙光的人,陡然生出失落和緊張的情緒。我們不知道將會身落何處,每天背著裝滿簡歷和成績單的包,出入一個個企業和單位,露出謙卑的笑容,低聲下氣,希冀能從接待的人的臉上,窺見滿意的表情,那樣,心底會掠過狂喜的浪潮。每一天,當我們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雜亂的宿舍,像撒網捕魚的漁夫回歸,手里空空如也。
我們早已告別幼時師長描繪的美好場景,曾經,他們都說,好好讀書,如果考上大學,將是“草鞋”和“皮鞋”的區別,穿草鞋意味著繼續當農民,穿皮鞋便是能捧上鐵飯碗。可這樣的論斷在現實面前已經支離破碎。我們處在一個尷尬的年景,1991年入學時,我們被提前告知,帶上糧票,才能換購在食堂流通的飯菜票,但兩三年以后,糧票不再需要,用人民幣就可以換購等值的飯菜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