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林鄭志華
(1.上海交通大學,上海 200040;2.華東政法大學,上海 201620)
重塑我國海洋法律體系的理論反思*
范金林1鄭志華2
(1.上海交通大學,上海 200040;2.華東政法大學,上海 201620)
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須以建設海洋強國為根本之著眼點,立足于為我國海洋事業的發展提供法治保障,本文分別從治理、發展和維權三大支柱入手,闡述如何革新海洋治理體制機制,建構與完善海洋法律體系。根據“海陸統籌”的原則,充分認識“區域主義路徑”“整合性路徑”“功能性路徑”的各自特點與優勢,形成一個體系合理、結構科學、內容完備、國內治理與國際協作均衡、統合符合時代發展需求、具有前瞻性的海洋法律體系。
海陸統籌;區域主義路徑;整合性路徑;功能性路徑
在我國全面走向海洋、建設海洋強國的時代背景下,建構一個體系合理、結構科學、內容完備、符合時代發展需求、具有前瞻性的海洋法律體系,是“提高我國海洋資源開發能力,發展海洋經濟,保護海洋生態環境,維護國家海洋權益,建設海洋強國”的法制基石。①當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進入新的歷史機遇期,同時改革也進入攻堅期和深水區,諸多社會矛盾凸顯。中央要求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治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實現國家海洋治理的現代化法治化,同樣離不開完善的海洋法律體系。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關系到國家海洋權益維護、海洋經濟發展、海洋生態安全和沿海地區社會穩定。在海洋領域全面推進依法治海、加快建設法治海洋,是全面貫徹落實依法治國的具體體現,也是建設海洋強國的重要保證。
由于我國海洋立法起步晚,理論基礎比較薄弱,體系不完備,許多方面沒有立法,有的法律遠遠滯后于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對于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的理論基礎缺少基本的共識和缺乏必要的反思。對于“海陸并立說”“海陸統籌說”“海洋區域進路說”“海洋功能進路說”等理論②及其利弊、優劣缺乏深入的研究。本文擬就海洋法律體系重構的理論基礎進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提出如何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相關理論、具體方法和可能路徑,以期能夠拋磚引玉。
1.“海陸并立”說與“海陸統籌”說
“海陸并立”說認為,相對于陸地上的“陸法”體系,海洋上應該也有一個“海法”體系。該種學說的核心是:海法體系而非“陸法”體系在海上的延伸,有其自身的特征,正像“水球的游戲規則與籃球的游戲規則不可能一樣”,海上活動因其有別于陸上社會、經濟活動應當有其自身的規則體系。③有學者認為,“海法體系包括七大門類:海商法、海上勞動法、海上國際法、海上刑法、海上行政法、海洋環境與資源保護法、海上程序法。其中,海商法包括船舶物權法、海上運輸合同法、海上保險法、海事法,以及船舶融資、建造與買賣法等;海上勞動法包括船員法、STCW公約、海事勞工公約等;海上國際法包括海洋法(內水、領海、毗鄰區、專屬經濟區、大陸架、國際航行海峽)、海上戰爭法、海事國際私法;海上刑法包括海盜罪、暴力危及海上航行安全罪、破壞海底電纜管道罪、危及大陸架固定平臺罪、海上戰爭罪、海上販毒走私、海上交通肇事罪、海上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等罪名;海上行政法包括船舶管理法、船員管理法、海上交通安全法、海上運輸(企業)管理法、港口法、航標法、航道管理法、引航法、漁業行政法、海洋行政法等;海洋環境與資源保護法包括漁業法、海洋礦產資源法、海域使用管理法、海洋環境保護法等;海上程序法包括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仲裁程序法、其他程序法等。”④“海陸并立”說的優點在于凸顯了海上活動的特殊性,并根據這種特殊性去設計、安排相關的海洋法律制度;缺點在于忽略了“海陸統籌”,過分強調海法的特殊性,可能會人為地造成制度的割裂,甚至會導致“海法”的自我邊緣化。
不可否認,涉海法律制度在許多方面有其特殊性,但是許多規則與陸上活動的法律體系有共性。比如,在國家大力倡議 “一帶一路”建設的背景下,其中一個核心的概念是強調“互聯互通”建設,如果人為地將海上交通運輸制度與陸上運輸制度割裂開來,形成許多制度斷層,不利于實現互聯互通的目標。其次,任何國家的立法資源都是稀缺的,相對陸上的法律體系,再構建一整套完全獨立的海上法律體系,似乎也并不現實。即便在海洋國家,似乎也無這樣的先例。中國作為一個“海陸復合型”大國,按照“海陸統籌”的原則,完善海洋法律制度有其必然性。
但是必須指出,依照“海陸統籌”的原則來完善海洋立法,并不必然意味著海法可以被“陸法”所統籌兼并,特別是在我國投資、僑民遍布海外,經濟發展也十分依賴貨物的出口、資源及能源的進口的現實狀況下,海上通道、海洋資源對于我國經濟可持續發展有不可估量的意義。⑤“海陸統籌”不僅僅體現在涉海的立法當中,而是在我國所有立法活動中,都應當納入海洋的視角、互聯互通的視角。事實上,當代海洋治理中強調整合性管理以及生態系統為導向的治理,更是將海陸統籌推到一個更高視域之下。⑥
2.“海洋區域進路”立法學說
現代海洋法將全球的海洋劃分為不同的區域和類型,沿海國根據其對內水、領海、毗連區、專屬經濟區、大陸架等不同的海域范圍享有其權利范圍,對這些不同的海洋區域制定相應的國內法。比如我國就有 《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及毗連區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域使用管理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港口法》等帶有顯著區域特色的立法。
“海洋區域進路”(ocean zoning approach)立法說的優點是根據國家對于其管轄海域的權限范圍以及大小,制定相關海洋活動的準則,而且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確立的各類制度比較吻合,也是比較普遍的海洋立法模式。但是,問題在于,海洋自身是一個統一的生態系統,海水具有流動性,海洋環境是一個流動的整體,譬如對海洋局部環境的破壞必然會對整個海洋生態系統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海洋環境污染會在自然的作用下逐漸擴散蔓延,不受人為的政治和法律界限所限制。反過來,海洋整體環境的退化也必然造成局部海洋環境保護的努力難見成效。⑦其次,海洋區域立法事實上是一種陸權立法模式的延伸,出發點是明確不同主體的空間權利范圍,確定“群己”界限。這從本質上與海洋本身具有的溝通性、開放性是有一定區隔的。⑧比如,以這種思維確定海洋行政區劃,就會產生涉海行業、部門或地區之間爭海域、爭空間、爭岸線、爭灘涂、爭資源等沖突。例如,上海與浙江的洋山港之爭,某種意義就是陸權思維的行政區劃制度所造成。
3.功能主義的立法學說
功能主義的立法進路(ocean functional approach)是依照海洋對于人類有哪些功能,再根據這些功能進行分門別類,譬如:“港口航運功能區、漁業資源利用和養護功能區、礦產資源功能區、旅游功能區、海水資源利用功能區、海洋能利用功能區、工程用海功能區、海洋保護功能區、特殊利用區和保留區等”,⑨并根據這些不同的功能分別立法,“港口法”“海上交通安全法”“漁業法”“海洋資源法”“海洋旅游休閑法”,諸如此類。如果立法部門能夠根據海域的區位條件、自然環境、自然資源、開發保護現狀和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按照海洋功能標準,將海域劃分為不同使用類型和不同環境質量要求的功能區,用以控制和引導海域的使用方向,是能夠有助于保護和改善海洋生態環境,促進海域的合理開發和海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的。⑩
但是,如果僅僅從相關部門的自身利益出發,那么這種條狀分割、部門導向的立法模式可能造成過分關注自身的特殊性,而忽略海洋利用的整體性與協調性。所以,海洋立法過程當中,應當對海陸空間布局進行全面優化調整,打破行政界線對海陸產業協調發展的制約。?
我國現有的海洋法律基本上是以部門立法、功能主義進路為主,以區域性立法進路為輔的方式。條塊分割比較嚴重,缺乏海洋不同利用方式之間的功能協調,兼容性較差。現存的海洋法律體系包括海洋綜合類法律、海洋生態與環境保護法律、海洋資源開發與保護法律、海洋運輸、海事、海商類法律、海洋科學研究以及其他涉海法律。海洋法律體系具有明顯的陸權導向以及自生自發的色彩。
首先,現有的海洋法律體系是在缺乏統一規劃的情況下,由各個政府職能部門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分別立法所自然形成的法律體系。這一法律體系外部結構缺乏合理性和邏輯關系,既存在利益重疊,又存在規制真空;內部缺乏法學理論支撐,立法存在一定的隨意性。
其次,現有涉海相關法律受制于傳統陸權思維,造成我國海洋法律邊緣性和從屬性,缺乏體系性和科學性,難以適應我國經濟轉型和建設海洋強國的需求。在國家提出“海陸統籌”的大戰略背景之下,重新審視海洋法律體系,對于我國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我國正在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現有海洋法律在諸多方面不能滿足國家今天的發展需要。
第三,現有海洋法律體系與落實“全面依法治國”的要求落差較大。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需要。現有法律在以往社會實踐中已經發現了大量的問題,需要對其中的法律制度、法律規范、法律體系進行調整和完善。在海洋領域全面推進依法治海、加快建設法治海洋,是全面貫徹落實依法治國的具體體現,是建設海洋強國的根本保證。
最后,完善海洋法律體系也是我國參與和引領國際海洋游戲規則,提高自身軟實力與話語權,保障國家海洋權益的需要。當今世界即將迎來第三次貿易革命,海洋治理、海洋開發與利用,特別是以海上運輸為核心的國際運輸,都將面臨著一場革命。這為我國海洋法律的發展和提升國際話語權提供了寶貴的機遇。?
對建設海洋強國的舉措,中央作了相關部署,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提高海洋資源開發能力,著力推動海洋經濟向質量效益型轉變;要保護海洋生態環境,著力推動海洋開發方式向循環利用型轉變;要發展海洋科學技術,著力推動海洋科技向創新引領型轉變;要維護國家海洋權益,著力推動海洋維權向統籌兼顧型轉變”的要求。?所以,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須以建設海洋強國為根本之著眼點,立足于為我國海洋事業的發展提供法治保障,分別從治理、發展和維權三大視角,建構與完善海洋法律體系、革新海洋治理體制機制。
海洋法律體系是否適應我國國情,是否能夠滿足我國海洋經濟、科技、文化發展的日新月異的需求,是否促進并提升國家海洋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是否能夠引領國際海洋游戲規則的發展,是否能夠為海洋強國戰略提供強大法治保障,是判斷我國海洋法律體系是否完善的重要指標。
1.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立足于中國的歷史、現狀以及未來發展的需求
近代以來,我國所受的挑戰主要來自海上;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快速發展也主要獲益于對外開放國家戰略。海洋曾經是夢魘,也是希望。海洋是生命的搖籃、風雨的故鄉,更是交通的要津、資源的寶庫與財富的淵藪。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立足于我國的海洋基本國情,即同時是海洋利用大國與海洋地理相對不利國這一事實,我國在“用海”與“護海”上存在著比較突出和尖銳的矛盾。?
我國盡管是一個海陸兼備大國,既有遼闊的陸土,也有寬廣的海洋。但事實上,我國管轄海域面積300萬平方公里中,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海區存在爭議。而國土面積與我國差不多的美國,其所擁有專屬經濟區(EEZ)大約為1135萬平方公里。一些歐洲國家由于殖民歷史所帶來的紅利,還保有海外領地,使得他們也有非常寬廣的管轄海域,比如法國的專屬經濟區面積約為1104萬平方公里,英國約為681萬平方公里。相比之下,即便按照300萬平方公里計算,我國的專屬經濟區的面積大約排在全球第15位。如果按照人均所擁有的海域面積,我國幾乎處于末位,與內陸國相差無幾。國民經濟的快速發展與捉襟見肘的海洋資源存在較大的矛盾。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不能忽視這個基本國情。
迄今,我國依托雄厚的外匯儲備以及快速發展的海洋科技,已經日益成為新興的海洋利用大國。無論在海工裝備、漁業、港口、造船、海洋石油能源開發、海鹽及海洋化工、海水淡化以及綜合利用等領域均處于世界前列或者快速發展狀況,如何保證全球海洋資源的自由開放,能夠最大程度為我所用,是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考量的因素。?
2.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立足于提升我國海洋治理的現代化
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將“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國家治理體系是在黨領導下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等各領域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安排,也就是一整套緊密相連、相互協調的國家制度;國家治理能力則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包括改革發展穩定、內政外交國防、治黨治國治軍等各個方面。”?可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與法治的關系。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意味著國家的法治化,意味著要善于運用制度和法律治理國家,通過各項改革舉措,不斷構建新的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實現黨、國家、社會各項事務治理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加快健全完善海洋法律體系,促進海洋管理部門依法履行各項管理職能,規范權力運行,實現廉潔勤政、權威高效的管理機制,是實現我國海洋治理現代化的基礎和保障。
3.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立足于維護和拓展我國海洋權益
我國是傳統的陸權國家,由于長期缺乏海洋意識,海洋建設起步較晚,加之各種歷史和現實的綜合原因,海洋權益面臨著多重挑戰。我國海上島礁眾多,分布范圍廣泛,但實際控制的較少,相當一部分被他國侵占。海域劃界久拖不決,海域空間受到擠壓。海洋資源遭受掠奪性開發,海洋經濟權益損失嚴重。區域外大國插手我國周邊海洋事務,海上安全權益受到威脅。完善海洋法律體系須立足于維護和拓展我國海洋權益,為我國海洋維權提供法律依據和保障。譬如,我國島嶼專門立法滯后,造成了行使司法、行政管轄的模糊地帶,有關部門對此理解不一,外交部門與實際執法部門就經常產生爭議,造成執法維權沒有法律依據,巡航管轄海域范圍不明確,不利于落實實際管控,亟待通過立法加以明確。再譬如,海警局成立后,我國海上執法力量已形成合力,但是由于缺少“海警法”,磨合中的海警局實質上仍然是一鍋“夾生飯”。海洋問題回歸法治,執法維權前提是有法可依。我國現行的海洋行為準則多為各種條例、辦法和規章,法律條文長期空缺,不利于海洋維權。
4.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立足于完善全球海洋治理,提升我國在國際海洋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今天的中國與世界深度融合,海外利益遍及全球,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治理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筆者曾經指出,“國際規則制定直接關系到中國的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影響到中國在未來世界格局中的地位。中國對海洋擁有廣泛的戰略利益,并已形成了高度依賴海洋的開放型經濟。海洋的戰略價值不僅體現在經濟上,對于政治、軍事、外交各個方面都有著重要意義,對海洋利用直接關系到國家和民族未來的生存和可持續發展。但既存的國際海洋規則大多是由西方海洋強國所確立的,中國如何實現深度分享國際海洋規則制定權,對于中國的和平崛起與實現偉大復興都必然有重大的影響。隨著陸地資源的日益枯竭,海洋的能源、資源、航行、安全等價值日益突出,世界各國對于海洋的爭奪逐漸趨于白熱化。中國作為世界第一人口大國,向海洋拓展生存空間成為我們未來發展的關鍵。”?如何站在全人類和平與互利的高度,如何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視角,著眼全球海洋秩序的發展走向,探索與完善新型的海洋治理模式,使得中國深度參與并分享規則制定話語權,也是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必須考慮的重要問題之一。
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指出,“加強涉外法律工作。……積極參與國際規則制定,推動依法處理涉外經濟、社會事務,增強我國在國際法律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運用法律手段維護我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外事工作會議講話中指出,“要推動國際體系和全球治理改革,增加我國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話語權。”?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與我國國民經濟整體發展相適應,與最大發展中國家這個身份相匹配,同時又要立足于引領未來全球海洋法律發展,積極承擔相關國際義務,提供與自身實力相稱的海洋公共產品,提升我國在國際海洋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5.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妥善處理履行國際公約與維護國家海洋權益之間的關系
我國參加了包括《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在內的諸多涉及國際海洋治理的國際公約,如何將公約的規定落實到我國國內海洋立法當中,使得國內法與國際公約相容,是我國享有的權利,也是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發展中大國應盡的國際義務。全面梳理我國作為船旗國、港口國、沿海國等不同國家屬性在內水、領海、毗連區、專屬經濟區、大陸架、公海、他國管轄海域等不同區域的權利和義務,通過全面比較當前我國海洋立法現狀與國際公約賦予的權利,為我國維護海洋權益,實施海洋強國戰略提供針對性的立法工作建議。但是,必須指出履行國際公約不是一項機械工作,有責任、有承擔,也有解釋、有創造性。目前,我國對于國際公約,特別是對于海洋法公約研究和解釋能力滯后,話語權很弱,不利于海洋法公約客觀公正的執行,無故提高了我國的履約成本,甚至損毀了國家聲譽,亟需加強研究,扭轉這一不利局面。
6.完善海洋法律體系必須立足于完善和發展社會主義法制體系,處理好批判、借鑒與發展的關系
研究國外有關情況并借鑒一些國家的先進經驗,有助于我國在完善海洋法律體系上少走彎路。譬如,許多國家在海洋管理與執法體制上仍采用分散管理模式,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否與我國的情況類似?建設海洋綜合管理與執法體制的必要性是什么?通過比較,鑒別到底哪些制度設定值得我們參考,以及如何吸收、借鑒這些經驗等等,從而建設符合中國國情的海洋管理法律體系。需要注意的是,海洋強國的法律體系的確可能具有很多優勢,但我們要認識到這種制度優勢是經過上百年甚至數百年與社會磨合的產物,也是一種與他們自身的經濟、政治、文化狀況相適應的制度安排,我們在借鑒時,應當以“是否合適”作為尺度,在認知和接受上保持反思和批判的理論品格。
完善海洋法律體系應當根據“海陸統籌”的原則,充分認識“區域主義路徑”“整合性路徑”“功能性路徑”的各自特點與優勢,在海洋維權立法上重點采用區域主義路徑,在海洋治理立法上應用整合性路徑,而在海洋產業立法上則發揮功能性路徑的優勢。

在具體的進路上,完善海洋法律體系應當考慮以海洋基本法為基礎核心,以海洋產業相關法律、海洋治理相關法律、海洋維權相關法律為三大支柱,形成一個公、私法律兼備,實體法與程序法并重,國內治理與國際協作統合的完備體系。海洋產業相關法律體系包括促進航運業發展、海洋生物資源開發、海洋能源(海洋油氣資源開發)、海底采礦發展、海洋裝備產業發展以及海洋科學研究與海洋產業發展的法律群。海洋治理相關法律則涉及海上通航治理法律、海洋環境與資源治理、海岸帶治理法律、海洋信息與數據治理以及海上治安與刑事違法行為的治理等公法體系。海洋維權相關法律將涵蓋我國島礁主權與近海權益維護的法律保障、極地海域海洋權益的拓展、我國在國家管轄外海域以及國際海底區域的權益拓展、我國在他國家管轄海域的權益拓展、國家戰略海運計劃法律保障、全球戰略港口計劃法律保障以及海上軍民融合法律制度等方面。從實現海上互聯互通、管控海上風險以及海洋維權與維穩角度設計海洋行業交易規則、海洋產業促進規則、行政監管規則以及司法適用規則。最終目的是逐步形成適應我國發展戰略需求,并能夠引領未來世界發展,公正高效、科學合理的海洋法律體系。
注釋:
①2013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建設海洋強國研究進行第八次集體學習。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對海洋強國建設作出了系統論述,對海洋的戰略地位,習近平指出:“建設海洋強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要進一步關心海洋、認識海洋、經略海洋。”對海洋強國的內涵,習近平指出:“我們堅持走依海富國、以海強國、人海和諧、合作共贏的發展道路,通過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方式,實現建設海洋強國的目標。”這些闡述對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習近平:“進一步關心海洋認識海洋經略海洋 推動海洋強國建設不斷取得新成就”,《人民日報 》,2013年8月1日01版。
②Halpern B S,Walbridge S,Selkoe K A,et al.A global map of human impact on marine ecosystems[J].Science,2008,319(5865):948-952.
③司玉琢:《面向海洋世紀 確立海法研究體系》,《中國海商法年刊》2010年第2期。
④湯喆峰,司玉琢:《論中國海法體系及其建構》,《中國海商法研究》2013年第3期。
⑤鄭志華:《中國崛起與海洋秩序的建構--包容性海洋秩序論綱》,《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5年第3期。
⑥Young O R,Osherenko G,Ekstrom J,et al.Solving the crisis in ocean governance:place-based management of marine ecosystems[J].Environment:science and polic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2007,49(4):20-32.
⑦Halpern B S,Walbridge S,Selkoe K A,et al.A global map of human impact on marine ecosystems[J].Science,2008,319(5865):948-952.
⑧Sivas D A,Caldwell M R.New Vision for California Ocean Governance:Comprehensive Ecosystem-Based Marine Zoning,A[J]. Stan.Envtl.LJ,2008,27:209.
⑨2012年3月3日,國務院批準了《全國海洋功能區劃(2011~2020年)》,對我國管轄海域未來10年的開發利用和環境保護做出全面部署和具體安排。http://www.soa.gov.cn/zwgk/fwjgwywj/gwyfgwj/201211/t20121105_5255.html,2016年11月14日最后訪問。
⑩Douvere F,Ehler C N.New perspectives on sea use management:initial findings from European experience with marine spatial planning[J].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2009,90(1):77-88.
?Sivas D A,Caldwell M R.New Vision for California Ocean Governance:Comprehensive Ecosystem-Based Marine Zoning,A[J]. Stan.Envtl.LJ,2008,27:209.
?趙勁松、劉仝保、王志飛:《引領國際海洋游戲規則》,《經濟》2016年第1期。
?習近平:“進一步關心海洋認識海洋經略海洋 推動海洋強國建設不斷取得新成就”,《人民日報 》,2013年8月1日 01版。
? 《全國海洋經濟發展“十二五”規劃》http://www.gov.cn/zwgk/2013-01/17/content_2314162.htm,最后訪問日期2016年11月14日。
?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海洋局在2016年2月18日簽署合作協議,雙方約定將在海洋礦產資源開發、海水綜合利用等領域緊密合作,共同致力于提高我國船舶和海洋工程裝備供給質量和水平。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http://theory.people.com.cn/GB/68294/391839/index.html,最后訪問日期2016年11月14日。
?江必新:“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光明日報 》2013年11月15日01版。
?鄭志華,“2014:探索中國特色海洋新秩序之路”,《法制日報》2015年02月17日10版。
?《習近平出席中央外事工作會議并發表重要講話》,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4-11/29/c_1113457723.htm最后訪問日期2016年11月14日。
Reflections on the Reconstruction of China's Marine Legal System
Fan Jinlin/Zheng Zhihua
The improvement of China's marine legal system should base upon the great dream of Chinese national rejuvenation and rule of law.Ocean governance,marine industry development and safeguarding of the rights and interest of our nation are the three key pillars of the innovation of marine legal system.According to the different characteristics and advantages of"the principle of co-ordination of land and sea","ocean functional approach","marine zoning approach"and"integrated approach",the formation of marine legal system should meet the demand of era development,aim to a reasonable structure,scientific and well formulated legal system which could make a good equilibrium between domestic marine affairs and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Co-ordination of Land and Sea;Zoning Approach;Integrated Approach;Ocean Functional Approach
(責任編輯 張敏)
D993.5
A
1009-3176(2017)03-105-(7)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完善我國海洋法律體系研究”(項目編號:15ZAB178)。
2016-11-14
范金林 男(1982-)上海交通大學凱原法學院國際法博士研究生
鄭志華 男(1976-)華東政法大學絲路法律研究所副所長 海商法與海洋法史聯合研究所所長 上海交通大學海洋法治研究中心研究員 法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