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寧
我是從邊遠山區走出來的,嫁于城鎮,生活于城鎮,二十八年了,為家鄉做點什么一直是我的一個小小心愿。
機會終于來了,二○一六年三月,國家倡導城鎮教師支援“三區”教育,我毫不猶豫地報名了。說實在的,再過幾年我就退休了,所以此次支教,我一不為名,二不為利。聽說這次支教可以選擇地點,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的家鄉:靜寧縣治平鄉安寧村,正好可以圓我的夢。
西北三月,春寒料峭,“三·八”婦女節這一天,我從靜寧縣新城小學出發,風塵仆仆,乘車兩個多小時來到我的家鄉,進入治平鄉中心小學,在這里進行我為期一年的支教活動。
其實我也是有顧慮和負擔的,我的家在城里,公婆年老身體不好,孩子還要我操心,老公不會做飯、不會料理家務。但自古忠孝不能兩全,重一頭就只能輕一頭,于是我毅然決然選擇支教。
我支教的學校位于山溝里,四面環山,一塊不太平的操場,兩個籃球板。兩排小平房就是6個年級12個班的教室。十五六位老師,三百多名學生。我愛好畫畫,一直教小學美術,所以帶起全年級的美術課,一周十二節課。剛開始,我知道大家都在看著我,看我是來真支教還是假支教,是來支教,還是有其他企圖,但我以我心步乾坤,亦以我手執杖行!教育,從來不是在表面,而是在心里,就像樹木的紋路源自樹木的內心。
這里的孩子小手是臟的,衣服是臟的,臉上、脖子上是臟的,但他們的眸子是那么清亮和分明,當他們靠近我時,我會感到一種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不知為什么,我特別喜歡這里的孩子,而這些孩子仿佛也很喜歡我。第一周,有一個細心的小女孩給我抱來一捧青菜和豆角,還幫我掃地、提水、收拾東西。隨后,又有一個老鄉聽說我給他家女子教畫畫,專門給我提來一籃子土雞蛋。聽其他老師說,這位老鄉家是附近最困難的人家,老婆跟人跑了,自己帶著一個女兒,還有經常生病的老母要照顧。我家訪時,發現他家只有兩間土坯房,土炕、燈泡、木桌、木凳子、墻上貼滿稚嫩的蠟筆畫和剪紙,還有幾張“進步之星”的獎狀。他有些口吃,他告訴我,他唯一的希望就在娃娃身上,這所小學一直沒有教畫畫的老師,自從我來之后,娃娃一回來就念叨我。他說送我的雞蛋必須收下,那是他的一點心意……這讓我心里很不好受……
農村孩子家庭教育和學前教育沒有跟上,自我約束和行為習慣沒養成,場合和時間觀念模糊,上課時間一長,就開始鉆到桌子底下在地上亂爬,或者一放開討論就停不下來,一有小矛盾就和同學揪打,這些讓我哭笑不得,……
人天生是愛美的,人都有發現美、接近美、表現美的欲望,人都愿意成為一個完美的人。在美術教學中,我不要求學生能夠掌握多少技能和技法,只讓他們對美術產生興趣。我讓他們做一個生活的有心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多觀察熟悉的事物,就會發現我們其實身處美的“中心”,路畔、田野、村頭、小橋流水、院落、蝴蝶、蜻蜓、花乳牛、小羊羔、大紅公雞、春夏秋冬、爸爸媽媽等等,都值得回味和寫畫。每四五周,我都會組織一次畫展,小學生看得可高興啦!
我認為支教的人要具備三要素,有愛心、熱心和激情,有填補落后山區教育缺憾的特長,有在艱苦環境下生活和工作的心理準備。在落后山區呆得時間一長,好奇、激情和沖動就會減弱,單調的生活,溝通的不暢,會使內心的矛盾越積越多,這些都需要克服和消化。
我認為,支教既是一個付出的過程,也是一個收獲的過程。
雖然一個支教者的作用是有限的,可支教行為本身就是一種影響,支教的精神會影響落后地區的孩子、老師、村民,影響和你聯系著的親戚朋友。支教談不上去拯救教育、拯救他人,但只要對外界有一點點好的改變,我就欣慰和喜歡。為什么要去支教?其實很簡單,因為那兒需要支教,當然我也能晚上看星星,在鄉間小路上散散步,在村頭聊聊天,重溫童年。
在這次支教中,我深感農村教師精神的可貴,他們面對環境艱苦、生源相對落后等因素,無怨無悔、顧大局、識大體,把精力和心血都傾注在這里,這種摯愛和堅持深深地打動了我。在這里,我算是“老”人了,年輕人要比我小二、三十歲,這使得我要付出加倍的勤勞和努力才能彌補自己的不足。我上的所謂“示范課”其實離示范課的標準還很遠,當我與他們“同上一堂課”時,我發現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他們借鑒和學習.比如,他們的“低入高出”、“偏愛差生”、“精準幫扶”等等。我深深感到,要從事農村小學教育教學工作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能教好城里的學生不一定能教好農村的學生……
我相信,一個志愿者就是一把泥土,許多泥土聚集在一起,就能形成一座山峰,一片群峰。這樣的群峰,可以改變風的方向,可以改變這里的氣候、今天、明天和歷史。
編輯:馬德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