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文
現(xiàn)在立在我面前的,是一塊石頭。這塊普普通通的石頭,以一個人的姿態(tài)立在我面前,灰青色是他的所有裝束。沒有“S”形身姿卻有著看似從不低頭的氣質(zhì);沒有清新動人的聲音,卻像時刻在講述一個說不完道不盡的故事。
此刻他不出一聲,任憑我將他翻滾,擱放,他就像一個奴隸一樣受我管制。我是絕不能說他是“奴才”的,奴隸有自己的思想,有反抗性,而奴才只會阿諛奉承。他的反抗在哪里?是那默不作聲的沉穩(wěn),那面臨挑戰(zhàn)時的處變不驚,那際遇改變時的從容自若,難道不是么?無論我怎樣把他翻滾,他依舊一句話沒說,一個動作不做,單單地只是不愿改變自己的形狀。他的堅守確實讓我佩服,讓我無話可說。
可我還是不耐煩,一個人呆在窗前,樹葉和小雨都不理我,我只能哀求他講故事了。萬般無奈,他終于開口:“把我翻過來,看我身體的西面。”接著沉默。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身上竟有這么多皺紋,橫的,豎的,斜的,正的,滿目皆是,仿佛每一根皺紋都有一個久遠的故事。我問他怎么回事,他吐出兩個字:抗爭。抗爭?與誰抗爭,從山上到山下,有誰抗爭?倏地,我明白了,他要與其他的石頭與沙礫抗爭。遇上石頭,他要迎頭去碰撞,撞出生命的激情與火花;碰到沙礫,他要迎頭去磨煉,去沖刷,每一隙溝痕都留下痛苦卻美麗的回憶。
“再把我轉(zhuǎn)向東面,看到了嗎?”他說著,眼見我對他的故事愈發(fā)感興趣。“這邊為什么又這么平滑了呢?”我問。“水,順從。”說完又是沉默。……